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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沈修走进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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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走进仓库时,老仓储员先看了他的肩,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
“你今天哪儿都不舒服?”
“肩。”
“别处呢?”
“没了。”
老仓储员盯着他始终护着右侧的姿势,显然没信。
沈修把外套往上拢了一下:“盘你的货。”
早上七点半,仓储组已经把六箱昨夜追回的物资摆在空地上。两箱鱼罐头,三箱糖水水果,一箱压缩饼干。两桶柴油单独锁进工具间,药品冷藏柜送去了医务室。
能给伤员补身体的,只有那两箱鱼。
沈修拆开纸箱,先数罐数,再看生产日期。箱底压着潮气,外包装软了,里面的铁罐却没有鼓包。
一共九十六罐。
站内登记人口八百三十一,外侧观察区还有一百四十七人。
昨晚跟着热饭一起发出去的十一箱肉罐头,让所有人都尝到了甜头,也把今天能分的东西压成了纸上这几个数。
罗静把试岗表夹在账本上:“两箱鱼,你怎么发?”
“先给医务室。”
“全给?”
“伤口、骨折、高热和孩子,按徐妍的名单分。不是医务室说一声就能领,仓储的人送到床边,签收。”
老仓储员皱眉:“那昨晚那个开维修门的呢?他也在隔离,也算伤员。”
沈修翻到医务登记。
偷运物资的安保叫邓威,手臂被感染者咬过,防割护臂没破,现在仍在单独观察。他没有外伤,只有大片淤青。
另一名被液压杆砸断左臂的年轻安保叫梁成。骨头复位以后一直在发热,天亮前疼醒了三次。
“邓威领正常份。”沈修说,“梁成加餐。”
“都是伤员,凭什么不一样?”
“一个需要长骨头。另一个需要等调查。”
罗静没有说这算不算公平,只在出库单上写下复核。
仓库门口很快多了一条队伍。
不是来领鱼罐头的,是昨天没吃到饭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仍穿着昨天那件灰毛衣,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她母亲瘫在二楼,昨天下午锅里只剩半碗,她一口没吃,全喂给了老人。
“我叫何慧。”女人把临时床位卡递过来,“罗组长说今天补登记。”
沈修认得她。
“你母亲谁负责?”
“一直是我。”
“医护能证明?”
何慧脸色变了一下:“我给我妈擦身、换衣服,还得找人证明?”
“不是证明你孝顺。”沈修说,“是登记你不能离开床位的时间。以后有饭送过去。”
后面有人不满:“那我也照顾人。我老婆脚扭了。”
“能自己下床、能排队,不算。”
“凭什么他说了算?”
“试岗七天。”老仓储员在旁边凉凉地说,“七天以后他做不好,你来。”
那人不说话了。
沈修拿出一张空表,照护对象、床位、无法离开的时段、医护签字,先划了四栏。写到领取方式时,他停了一下。
昨天他想到的是让干活的人先吃。
今天这张表如果照着医护床位抄,外侧帐篷里没有正式床号的人又会被漏掉。
“外侧观察区也要一份。”沈修说。
罗静问:“谁去核?”
“昨天负责原车登记的那几个人。每车报一个不能离开的人,送饭时再看。”
“他们也可能替自己人多报。”
“会。”沈修说,“所以今天先发,晚上查。骗一顿饭的,明天从正常份里扣。”
何慧拿到两张补发的早餐票,没有立即走。
“昨天那半碗……”
“昨天补不了。”沈修说,“今天两份。”
她捏紧票,点了一下头。
队伍开始往前动。
第一箱鱼罐头由沈修亲自送去医务室。
梁成躺在靠窗的临时床上,左臂从肩到腕吊在胸前。止痛药刚过药效,他额头全是汗,听见推车声还想坐起来。
“别动。”徐妍把他按回去。
沈修看过床尾记录:“能吃多少?”
“吐过一次,先半罐,拌进粥里。”
“剩下半罐呢?”
“下一顿。”
旁边的医护问:“开过的罐头没冷藏,放不到下一顿。”
徐妍看向沈修。
一整罐给梁成,他未必吃得下;只开半罐,剩下的可能坏。最后那半罐拌进同区另一名高热伤员的粥里,两个人都没有得到完整一份。
梁成听见了,小声说:“我不用加。手又不是断了就长不回去。”
“就是断了才要吃。”沈修说。
“外面孩子也没肉。”
“今天先轮到你。”
沈修没有说以后每天都有。
九十六罐鱼摆在推车上,少一罐就是少一罐。梁成替别人顶门受伤,这顿先给他;明天找不到新的东西,加餐照样会断。
隔壁观察间里,邓威隔着玻璃看见推车,敲了两下门。
“我没有吗?”
“你正常饭。”
“我也差点被咬!”
“护臂没破,徐妍说不需要伤员加餐。”
“梁成是安保,我也是。”
沈修停在门外:“你开门的时候,想过让谁替你挡吗?”
邓威脸色一白。
“我只是听马庆的——”
“正常饭不会少你。”沈修说,“鱼没有。”
他推车离开。
沈修知道这不是医务标准,也不会让每个人认同。他只是知道两个人为什么躺在这里以后,仍然不肯把同一罐鱼分成一样多。
回到仓库时,何慧已经领完票。她把自己那张折好放进口袋,另一张攥在手里,准备送去楼上。
江醍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热水。仓库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新筛查组的研究员,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江醍把其中一杯递给沈修。
“走得很慢。”
“肩疼。”
“昨晚还答应我今天养伤。”
沈修接水的手停了一下。
老仓储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江醍神色很正经:“敷料要重新换。”
“你闭嘴。”
“好。”
他这次听话地不再说,视线却在沈修发红的耳根上停了一会儿。
罗静把两箱鱼罐头的清单递过去:“江研究员,医务室冷藏柜什么时候能启用?”
“主发电机不能停,冷藏柜今晚只能供电四小时。”
“药够放吗?”
“低温药品可以先放我的空间。”
“食品呢?”
“不放。”
老仓储员问:“都是救命的,有什么区别?”
“药品体积小,批次和取用人固定。食品一旦进去,站里会把空间当成第二个仓库。”江醍说,“我不接受。”
沈修把水杯放下:“那我需要调东西呢?”
“你可以。”
“仓储组不可以,我可以?”
“嗯。”
老仓储员低声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江醍像没听见,从外套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单子。
“昨晚撞在维修门外的车里找到的。”
纸上是几次手写交货记录。柴油、罐头、消毒片,右侧标着日期和数量。最下面一行还没划掉:
> 石湾冷库,豆粉二十二袋,奶粉六箱,小型机组三台。
约定交货时间就是今天上午。
“马庆拿站里的柴油换外面的食物。”罗静说。
“不只食物。”江醍点了点“小型机组”,“他们知道我们缺电。”
沈修看向工具间。
昨晚追回两桶柴油。一桶能让主发电机多撑不到一天,或者让一辆货车往返石湾冷库。
“车上的接货人跑了。”韩队长从门口走进来,“他知道交易没成,也知道车丢在我们手里。”
罗静问:“还去吗?”
沈修把何慧的照护登记、梁成的伤员加餐和鱼罐头清单压在一起。
两箱鱼只够医务室撑两顿。
“去。”他说,“但不按马庆的价换。”
江醍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我是仓储试岗。”
“你肩上有伤。”
“所以我不搬。”
江醍安静了两秒,把交易单从他手里抽走。
“那听我的路线。”
沈修想说凭什么。
江醍已经转身去找韩队长,像这件事从沈修说要去的那一刻起,就只剩怎样把他完整带回来。
仓库外,送往医务室的第一箱鱼罐头被搬上推车。
九十六罐,一罐也没有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