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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集装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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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装箱没有窗。
正午的太阳晒在铁皮顶上,里面却一阵阵发冷。墙角的消毒水没干,混着药片和血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江醍裹着唯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沈修的衣角。
沈修把温度计从他腋下抽出来。
三十九度四。
一点没降。
门外的广播正在重复北线封闭通知。开头那声提示音和客运站很像,沈修抬头听了半秒,直到确认后面不是贺国平的声音,才把视线收回来。
“松手。”沈修说,“我去找水。”
江醍没有松:“空间里有。”
“热水也有?”
“没有。”
“那就松开。”
江醍的手指这才慢慢松了。高热让他的指尖发白,掌心却是烫的。沈修把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没有立即起身。
“药先吃。”
退烧药和两瓶水被江醍从空间里取出来,落在床垫旁边。瓶身冰凉,像刚从阴影里拿出来。
沈修拧开一瓶递给他。
江醍接过药,没有咽。
“看我干什么?”
“你有话要问。”
沈修把药往他面前又递了一寸。
“吃完再说。”
江醍仰头吞下药。
“那截导轨呢?”沈修问。
“空间里。”
“你的空间能把连在墙上的东西收进去?”
“现在能。”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潮以后。”
沈修盯着他:“设备间那块断口,服务区少掉的墙,也是这么来的?”
江醍垂眼看着手里的水瓶。
“你在设备间见过几种异能?”江醍反问。
“我在问你。”
“我也在回答。”江醍说,“我不知道别人的能力边界,不能因为断口相似,就认下所有东西。”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沈修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那就只说我看见的。”他压低声音,“你按了一下,光没了,声音也没了,导轨少了一截。然后你烧到三十九度四。”
“对。”
“不是普通储物。”
“能力变化了。”
“变成什么?”
“可以收取一部分和其他东西连在一起的物体。”
“还有呢?”
江醍抬起眼:“暂时没有。”
沈修安静了两秒。
“暂时没有,还是暂时不能告诉我?”
“有区别吗?”
“有。”
“你知道得更多,就会让我用?”
“不会。”
“那结果一样。”
“不一样。”沈修说,“你提前讲,我们可以换办法。”
“那道防火帘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第二个办法。”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你在下面。”
江醍说得很平静。
像那不是一句偏袒,只是最简单的风险判断。
沈修的话停了一下。
“伤员已经过去,徐妍和贺丰也能爬。你不会松手,我又抬不动整道帘。”江醍把水瓶放到一边,“剩下的办法,要么看你被压断肩膀,要么让感染者追上来。都比我发烧差。”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
“说了,你会先拦我。”
“我拦不住你?”
“拦得住。”
这句来得太快。
沈修反而不信:“我拿什么拦?”
江醍看着他:“你会站到我和导轨中间。”
江醍像已经说完了,靠回墙上,呼吸因为高热有些重。
沈修弯腰捡起药盒。
“以后再用这种能力,先告诉我。”
“来得及的话。”
“江醍。”
“你在的时候,”江醍改口,“我尽量。”
仍然不是答应。
沈修听得出来。
他把药盒放回床边:“行。你不说,我就按最坏的想。”
“最坏是什么?”
“你能把人也弄成那样。”
江醍看了他一会儿:“你怕我?”
“怕。”
沈修答得毫不犹豫。
江醍唇边那点笑反而更明显了。
“那你还不松手?”
沈修低头,才发现江醍不知什么时候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抓得很轻。
那点力气根本留不住沈修,他却没有挣。
“怕你和管你吃药不冲突。”
门外响起两下敲击。
“沈修。”徐妍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开一下门。”
沈修起身时,肩后的伤猛地扯了一下。
他扶住墙。
江醍的目光落到他背上:“衣服脱了。”
“你先管好自己。”
“血已经到裤腰了。”
沈修反手摸了一下,只碰到湿透的衣料。
门打开一道缝。
徐妍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消毒水、敷料和一只空盆。她刚给客运站出来的人做完初筛,口罩边缘全是汗。
“里面暂时不让进。”她把东西递过来,“你伤口重新裂了,先冲洗。缝合贴要是合不上,只能等转运站有条件再缝。”
“这里没有热水?”
“别说热水,干净的冷水都快没有了。入口一关,外面二十多辆车全堵在这里。有人把洗手水也当饮用水领。”
徐妍回头看了一眼:“负责人正在找江醍。那个无热感染者可能接触过多少人,他们算不出来。”
“让他等。”
这句话是江醍说的。
声音不高,门外却听得清楚。
徐妍看向床垫:“你还能算?”
“能。”
“那就先把药吃了。”
“吃过了。”
“水呢?”
沈修把空瓶举给她看。
徐妍点头,又对他说:“你的伤不能自己弄。让他帮你贴,手抖就喊我。”
“他烧到三十九度四。”
“所以我没让他给你缝针。”
铁门重新关上。
沈修端着空盆回头。
江醍已经把视线落在他肩上:“脱。”
“你使唤谁呢?”
“指定护送人。”
“那四个字写的是我护送你。”
“所以你不能先感染。”
最后还是把上衣脱了。
衣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揭开时带下一层刚结的血痂。沈修背上的肌肉绷紧,肩胛附近那道伤从旧敷料下露出来,比徐妍第一次处理时更长。
江醍看了很久。
“看够没有?”沈修问。
“转过去。”
“你最好是在看伤。”
“不全是。”
沈修动作停了一下,随即背对他坐到床垫边。
“烧糊涂了?”
“没有。”
江醍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密封水袋和干净毛巾。
水倒进盆里。
江醍的手指按上沈修肩背时,温度烫得不像在清理伤口。沈修本能地往前躲了一下。
“疼?”
“你手太热。”
“忍着。”
“到底谁是伤员?”
“现在都是。”
江醍用水冲掉伤口边缘的血。动作不快,也没有徐妍熟练,好在很稳。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一瞬,沈修背上的肌肉全绷了起来。
江醍的手停在他肩胛下方。
“继续。”沈修说。
“你对谁都这样?”
“哪样?”
“受了伤也要把人抱出去。”
“当时你走不了。”
“一半走不了。”
“另一半我现在不想提。”
江醍把新的缝合贴压紧:“贺丰走,你给食物。周德昌走,你给工具。再捡几个人,你还有多少东西能分?”
“分出去的人活了,就有人。”
江醍没有反驳,只把最后一块敷料贴好,手掌仍停在沈修背上。
“我不是他们。”他说。
沈修侧过脸:“你当然不是。”
“哪里不一样?”
“他们没你这么难伺候。”
江醍笑了。
手掌顺着沈修肩背向下滑了一点,像只是确认敷料有没有贴牢。
沈修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弄完就松手。”
江醍没有挣。
两个人的手腕都被对方握过。
沈修先放开了。
“躺好。”
江醍靠回床垫,脸色比刚才更白。
研究终端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朝下扣在外套上,只亮出一圈绿光。
沈修看过去:“谁?”
“研究所。”
“找你做什么?”
“确认我死没死。”
“那你回一个。”
“不急。”
沈修拿起空盆:“我去找点热水。五分钟回来。”
“三分钟。”
“你还挑?”
“药吃完会出汗。”
这倒是真的。
沈修拉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合上的一刻,江醍拿起终端。
接应组已经越过北部工业路口。
> 预计十七分钟抵达临时检疫点。
>
> 请发送可视定位信号。
江醍没有发送定位。
他先调出客运站感染记录,把无热、吞咽障碍、颈侧异常组织和广播指令学习四项观察结果上传,又补上临时检疫点已经出现漏检和人员积压。
每一项都是真的。
最后,他在任务备注里写:
> 原接应点存在无热感染交叉暴露。目标已由临时检疫点登记指定护送,暂不具备无污染交接条件。
>
> 接应组转执行北部客运站封控与样本回收。完成反向筛查前,不得进入检疫点。
消息发送后,对面沉默了不到一分钟。
新的任务确认跳出来。
> 接应任务暂缓。
>
> 接应组转向北部客运站东侧维修通道,预计六小时后重新联络。
江醍把终端放回外套。研究所的任务记录删不掉,他也没有白费力气。
但六小时足够他们离开这里。
门外,沈修没有在三分钟内回来。
储水车前已经排起长队,瓶装饮用水和桶装清洗水混在一处发。沈修从面包车里找出一只旧纸箱,撕成两块写上“饮用”和“清洗”,又把领错桶的两个人叫回来重新排。
做完这些,他便去翻小锅,把江醍给的水倒进去,用掌心的火慢慢加热。
等他端着温水回来,集装箱外多了两个人。
检疫点负责人拿着登记板,徐妍站在旁边。
“江研究员醒着吗?”负责人问。
“醒着。”
“北线入口今天开不了。客运站出来的车辆要全部追回,外面的人最迟傍晚得转去北部转运站。”负责人擦了把汗,“我们想请他在走之前留一份新筛查标准。”
沈修推开门:“你自己问。”
江醍已经坐起来。
负责人把登记板递过去:“只看体温肯定不行。吞咽、痛觉这些怎么查,总得有个顺序。”
“可以。”
负责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你要什么?”
“三套防护服,一箱饮用水,更新北部转运站通行记录。”
负责人只肯给两套防护服,江醍没再争,水却一瓶没减。
江醍指了指登记板:“沈修的伤情改成救援负伤,不进感染疑似记录。指定护送关系延续到北部转运站。”
沈修把热水放到床边:“怎么又有我?”
“你要陪护权限。”
“我只答应送你到安全地方。”
“这里不安全。”
江醍看向负责人:“转运站比这里安全吗?”
“至少有正式隔离区和驻守队。”负责人立即说。
江醍重新看向沈修:“那就送到那里。”
沈修看向登记板。“指定护送”四个字已经写在上面,墨迹半干。
“只到转运站。”他说。
“好。”
负责人把登记板翻到下一页,催着他写筛查标准。
徐妍站在门边补充医护观察。两人很快定下顺序:实际吞咽、瞳孔对光、疼痛回避、颈侧血管和重复指令反应;异常者不近身围堵,优先从右侧控制。
沈修听了一会儿,发现水车旁已经竖起“饮用”和“清洗”两块纸板。人还在排队,至少不再挤成一团。
江醍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你管得不少。”
“顺手。”
“那到转运站也顺手管?”
“先到了再说。”
江醍低头,在登记板最后签下名字。
他的体温开始往下降。
三十八度九。
接应组已经转向北部客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