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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新筛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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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筛查表贴出去不到十分钟,检疫点又拦下一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是一辆厢式货车的司机。体温三十六度八,身上没有伤,能说清自己从哪条路来,也记得车里装着什么。
他唯一的问题,是不肯喝水。
“我不渴。”男人把纸杯推回去,“查体温就查体温,哪有逼人喝水的?”
负责筛查的年轻检疫员刚学会流程,手里捏着那张表,不知道该不该放。
后面的车主已经开始催。
北线入口关闭后,二十多辆车全被堵在检疫点外。最迟傍晚,这里的人必须分批转去北部转运站或者西边农场。厢式货车能装十几个人,少一个司机,就少一辆能走的车。
“让他含一口。”江醍说。
他坐在集装箱门边,肩上披着薄毯,体温刚降到三十八度八。检疫点负责人不许他在人群里走动,干脆把筛查桌搬到了门口。
司机瞪着他:“你谁?”
“写表的人。”
“研究员了不起?我说了不渴。”
“所以不用咽。”江醍看向检疫员,“含十秒,再吐出来。”
检疫员重新递水。
男人没再拒绝。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也跟着动了,随后张嘴给周围人看。
“行了吧?”
江醍问:“水呢?”
纸杯少了小半。
男人没有吐。
他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却把水含在舌根下面。说话时,水已经顺着口腔两侧流进衣领。
围在附近的人立即后退。
司机转身就跑。
沈修早站在货车和出口之间。
他没有抬受伤的右臂,只侧过身体,用左手把旁边一根拦车杆推倒。司机被杆身绊住,跪倒在地,随即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过脖子。
颈侧没有红色组织。
皮肤下面却有一条细长凸起,正沿着耳后缓慢爬动。
“别按左边!”徐妍喊。
两名检疫员从右侧压住男人。徐妍把防护服的面罩扣紧,拿约束带固定住他的肩和腿。
男人仍然能说话。
“放开我!我没被咬!”
声音清楚,眼神也像活人。
可他每喊一次,喉结都不会真正移动。
检疫点负责人脸色发白:“先隔离。车里的人全部重查。”
这一次没人反对。
筛查表也不再只是一张由年轻研究员写下来的纸。
它抓住了第二个体温正常的感染者。
沈修把拦车杆重新扶起来。右肩只是跟着动作晃了一下,伤口仍然抽得发疼。
江醍在门边看着他:“让你别动右手。”
“我用的左手。”
“你转身了。”
“转身也归你管?”
“伤口在你背上。”
徐妍摘下一层手套,走过来检查敷料:“没裂。再折腾两次就不一定了。”
沈修不说话了。
江醍朝他伸出手。
“干什么?”
“过来。”
“你有话就说。”
江醍没有收手:“站太远听不清。”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
检疫点负责人还在旁边,徐妍也看着。
沈修只好走过去:“现在呢?”
江醍的手落到他腰侧,把刚才动作时掀起的衣摆往下拉了一点。
“现在看得见敷料有没有渗血。”
沈修低头看他:“手可以拿开了?”
“可以。”
江醍嘴上答应,手指却沿着衣料压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徐妍转身去复查货车上的人。
检疫点负责人假装自己一直在看筛查表。
一辆皮卡从西边开过来,带回北部转运站的新通知。
北侧主路发生塌陷,转运站将在下午五点关闭普通车辆入口。检疫点现有人员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分流,赶不上就只能留在外侧露天观察区。
“多少车能走?”沈修问。
负责人翻了翻登记本:“十七辆能发动,油够到转运站的只有九辆。”
“人呢?”
“一百零六个,其中十二个红区,不能混。”
九辆车装不下一百多人。
有人听见消息,立即往有空位的车旁挤。原本答应带人的车主开始锁门,抱孩子的女人拍着玻璃求人,后备箱里已经有人为了一个位置打起来。
负责人拿起喇叭喊了几遍,没有用。
沈修看了一会儿,问他:“到转运站多远?”
“二十六公里。”
“卡车和大巴有多少油?”
“大巴只剩四分之一箱。两辆卡车一辆半箱,一辆不到半箱。”
“小车呢?”
“有的满,有的见底。”
沈修拿过登记本。
他以前每天都在算同样的东西。
一车饮料有多重,送货车一趟能装几箱;哪家供货商顺路,哪批货得先卸;冰柜停电后哪些东西必须当天卖,哪些还能拖到明天。
把饮料换成人,没有那么不一样。
“大巴不单走。”沈修说,“油少的小车把油抽出来,集中给大巴和两辆卡车。愿意交油的,车主和同车的人一起上大巴;不愿意的,自己留着车在外面等。”
旁边一个车主立即说:“凭什么抽我的油?”
“不抽。”沈修把登记本递回去,“你自己开。五点前能不能到,看你运气。”
车主闭了嘴。
检疫点负责人接过登记本:“有伤、老人和孩子先上大巴。能自己开车的跟卡车。”
徐妍说:“红区十二个人必须单独一辆货车。司机穿防护服,跟车的人不下车。”
负责人问:“只有两套防护服。”
“一套给红区司机。”徐妍说,“另一套我穿,路上出事我去复查。”
“你呢?”徐妍问。
“我开什么防护。”
江醍在门边说:“你有开放伤口。”
“我不去红区。”
“路上车辆停下,你会不去?”
沈修没答。
因为他大概会去。
负责人很快拍板:“按这个分。”
喇叭重新响起来。
这次不再只喊安静,而是一辆一辆报车牌。愿意交油的先登记,登记后保证车位;不愿意交的立即驶出等待区,不许继续堵路。
人群仍然吵,却开始移动了。
两个检疫员拿软管抽油。沈修站在旁边重新核算座位,把同一家人尽量分在一辆车上。有人想替三个成年亲戚冒领老人位,被他直接从名单上划掉。
“一家五口,两个能开车,挤什么大巴?”
“我妈身体不好。”
“你妈上。你们四个去卡车。”
“那不是分开了吗?”
“二十六公里,不是二十六年。”
男人还想争,后面抱孩子的女人已经把他挤开。
四十分钟后,九十四个人被塞进八辆车。
第九辆是红区货车。
检疫点承诺的一箱饮用水也送了过来。沈修没有全部搬上自己的面包车,只留下六瓶,剩下的按车辆人数分开。装水的纸箱被拆成登记牌,刚好挂在每辆车前面。
江醍一直坐在门边。
看上去最没出力的人,实际决定了红区货车排在车队什么位置。
不放最后。
最后一辆出事,前车很难发现;也不放中间,一旦失控会堵住整支车队。
红区车排第二。第一辆是空载皮卡,负责探路;后面隔出三十米,再跟载人的大巴。
“它要是出事,皮卡不就倒霉了?”负责人问。
“皮卡只有两个人,都穿防护。”江醍说,“大巴上有四十二个。”
不是公平。
只是损失排序。
负责人看了沈修一眼。
沈修正把最后一名老人扶上大巴,没有听见。
下午四点二十二分,车队终于发动。
徐妍坐进面包车驾驶位。
沈修拉开副驾驶门,被她直接赶到后面:“你右肩不能挂安全带,也不能连续换挡。”
“我左手能开。”
“那你用左手给自己缝针?”
沈修关上副驾驶门,坐进后排。
江醍已经靠在最里面,旁边空出的位置只够一个人。
“你是不是早知道她会开车?”沈修问。
“护士会开车很奇怪?”
“你怎么不坐副驾?”
“晕。”
江醍说完,闭上了眼睛。
面包车驶过第一处坑洼时,他整个人向旁边一歪,额头准确地落在沈修颈侧。
沈修扶住他:“你这叫晕车?”
“也可能是发烧。”
“坐直。”
“没力气。”
“你刚才写了两页东西。”
“用的手。”
“脖子不是你的?”
江醍没再回答。
他的呼吸落在沈修锁骨附近,温度仍然偏高。手却从薄毯下面伸出来,抓住沈修没有受伤的左手。
沈修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这次江醍的力气比集装箱里大了不少。
“不是没力气?”
“只剩一点。”江醍闭着眼说,“要省着用。”
车队驶出检疫点。
入口外还贴着那张临时写出的筛查表。下一批被拦下的人正排在桌前,一个个喝水、看光、伸手接受痛觉检查。
江醍的名字写在纸张最下面。
只有两个字。
沈修没有多看。
他把江醍往自己这边扶稳一点,免得下一次颠簸把人撞到车门。
那只握住他的手便顺势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