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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大修) 他巧舌如簧 ...

  •   夜里元净秋还是要归家的,丁陶对她管束很严格。

      邢灼风忆着她离去时回头看那一眼。
      只一眼,达不到恋恋不舍,这远远不够。

      他抬手,看着被元净秋蹭过的掌心,又翻过手,看着蹭过她唇的指骨,掀开锦被起身,行动自若,眉眼泰然,哪里有半分病弱之相。
      研墨执笔落字。

      妖行十一年,孟春。
      尊神寻我,问我近来不适为何,缘是皆因心悦于我。
      心悦我这,低贱万恶的魔。

      收笔,吹干墨迹,置于书桌下暗格。

      话本常有,忆起过往失却的记忆,会损失掉失忆过程中的记忆,他留此物,也算为万无一失。

      他立在原地略微沉吟,而后踱步出门,随手一挥,笼罩在邢府上空的灵力结界光芒忽闪,徐徐消散。
      再转身回房,周遭冷风乍起,拂动他衣袍猎猎。

      他扭头,见着院落中央那棵枯树枝桠上黑雾凝聚成人形,长腿垂落,随意晃悠,似顽劣的孩童。

      他手中不知握着何处而来的果子,冲着邢灼风挥挥,“只这一颗,就不请邢大少爷吃了。”

      “公子今日来此,可是计划有变?”

      公子苏斜倚高处,手支着额头垂眼睨他,“石头男呢?”

      “他不叫石头男,他有名姓,叫万千,”邢灼风望着他,黑眸墨色转浓,看着和气,又透着股诡幽,“莫要嘲笑我的家人。”

      “家人?你姓邢,他姓万,家人?”
      “凡邢府内,皆是家人。”
      “随意,你说是家人那便是家人,所以他做什么去了?莫不是……跑去章峡城调查我身份罢?”

      邢灼风淡定自若扫袖上莫须有灰尘,“公子应当也知回丰城内肉食资源紧缺,万千去押镖一趟,暂缓燃眉之急。”

      黑雾下那双眼隐秘探究地盯着他半晌,啃咬果子,声音清脆,带着不可言喻的自信傲气,“即便真查我也无妨,查到了你一介堕魔又能奈我何?只是别贻误大计,否则你这邢府上下都得死。”

      手中野果吃完,公子苏将果核随手一丢,语气又如故友叙旧亲和,“动身之前,杀了附近仙门那条狗,以免节外生枝。”

      “我杀不了,”邢灼风垂眼,搬出他先前的话,“我只是个主动堕魔的二流魔胎,没有魔核,先前公子那一剑可险些要了我性命,伤还未愈,若再受伤,恐怕雨霖城之行会贻误公子大计。”

      他黑眸抬起,冲他微笑,“公子或可一试。”

      身上定着一束冰冷视线,邢灼风恍若不觉,不偏不倚回望过去。半晌,那团黑雾再次开口,没了调笑,多了分冷冽。

      “我可动手,但劝你莫要跟我玩心思……”
      “怎敢,我还有亲友在公子手中。”

      公子苏冷哼一声,化雾离去。

      他前脚刚走,邢灼风紧跟着转眼瞥向另一个方向,心神意动,反手一掌拍在胸口处,当即气息激荡,薄唇溢出血色,身形更是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摔坐在地,旁侧飞掠而来道白影,将他稳稳接住。

      “灼风,你怎么样?!是我来迟……”
      邢府一直有灵力阵法护持,寻魔盘感应到魔气飞快转动时,司尘下意识还在想法子如何进入邢府,实在等不及硬着头皮强闯,未料阵法竟不知在何时散去,险些栽个跟头。

      手中寻魔盘指针对准前方高墙摇晃不已,但司尘又看看怀中邢灼风,咬牙作罢。

      “你怎在此?谁放你进来的?!”邢灼风恍若重伤气息不济,咬牙发怒,手肘用力将司尘抵开,“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我非有意闯入,只是我这罗盘感应到魔气,我担心你,情急之下这才……”

      邢灼风闻言瞥向他怀中掌心大的罗盘,指针左右震颤不已,但这片刻功夫耽搁,已归于沉寂。

      “是担心我?还是怀疑我是魔?担心我伤及百姓?”他漆目灼灼,直直望入司尘眼底深处。

      四目相对,司尘心虚挪开眼去。

      果然……他的身份还是不知何时暴露了。
      但他了解司尘,眼下还未动手,想必是还未有确凿证据。

      邢灼风单手撑着墙壁稳住身形,转身欲回房,“现在你知晓答案,可以滚了,离回丰城越远越好。”

      眼下的魔另有其人,且他话说的模棱两可,刻意诱导,落在司尘耳中,自然是另一番意味。

      昔日好友被魔所胁迫,怕他遭牵连,逼迫他早日离去。
      司尘本就心存愧疚,眼下邢灼风的模样似仍为他着想,更是叫他无地自容,哪里肯再离去。
      他将罗盘收起,又摸出几颗疗伤丹药,瞧着色泽鲜亮,泛着莹莹光晕,打眼便知定非俗品,他一股脑全递到邢灼风面前。

      “我不走,我的职责是除魔卫道,眼下回丰城有魔,我自然要留下,这是我临下山前师尊所赠疗伤丹药,给你,吃一粒便可痊愈,多余的你留着傍身。”

      邢灼风瞥了眼他掌心丹药,又撩眼问他,“这些伤药都给了我,你若受伤该当如何?”

      “我是修士,若受伤可以灵力运转修复,不妨事。”

      邢灼风眼底幽光闪烁。
      那意思便是没有丹药疗伤了。
      疏长的眼睫轻垂,薄唇苍白染血,仿佛棉絮飘摇,犹豫半晌,终是伸手,将丹药收下。

      “如此,便多谢了……”

      司尘苦笑,“我哪里受得你一句‘谢’。”

      邢灼风收下丹药,司尘多少心里有些安慰,又拿出罗盘,“我会守在邢府四下,待拿了那魔,我便离开。”

      “那魔高深莫测,听闻还有魔核保身,你孤身一人,怕不是他的对手……”邢灼风眼底光芒虚闪,悄无声息抬眼,观摩他神色变化。

      “不必担心我,我先探他虚实,若实在不敌,再过半月还有援手前来,定诛灭他,斩草除根,莫要担心。”

      邢灼风敛起眸光。
      果然还有援手……

      “半月……”他低垂眼帘,方才那一掌唇角还挂着血丝,低声喃喃自语,“怕是来不及。”

      “此话怎讲?”

      邢灼风却甩开他手,“我已与你割袍断义,如何都与你无关,你走罢。”

      *

      元净秋还记着与魏时之约,远远瞧见魏时立在门前,鹤影萧然,望着路口方向,与她遥遥相对。

      “元姑娘,”他紧走几步迎上前,等人到元净秋面前,周身萧索之感已尽数退去,眉眼染笑,多了些微暖意。

      夜色已转浓,晚间的风湿冷,元净秋也快步上前,“抱歉我来晚了,本想着你可能已经睡了,但答应过你,总得来看一眼,或者……你是一直在等我?”

      魏时垂下长袖掩住冷风吹红的指,“嗯,我是在等你。”

      “等到现在?”

      君子不诳。
      魏时不想出言骗她,但也不想她因此欠疚,索性岔开话头,“天冷,我去煮些热茶来。”

      “不了,时辰不早,不叨扰你休息,明日你还要去学堂授课,作夫子的先打瞌睡岂不无状?”元净秋默了默又说,“关于那不适感,我已有解决之法,先前多谢魏公子帮助,往后若有所需,只管寻我,定不推辞。”

      魏时心头轻跳,阔袖下的手指松了又紧,试探问:“解决之法?是何?”

      “堵不如疏,随心而动。”
      “我不太明白……”
      “便是想见他便见他,想靠近他便靠近他,随心而行。”

      “随心而行……”魏时阔袖下的手紧紧握着,“这解决之法,是他说与你?”

      元净秋点头。

      “他说与你,你便听信?弃了我告诉你的法子?”

      “并非有他弃你,只是我觉得他所言方法于我更适用些。”

      魏时只觉唇齿生苦,喉头也焦,抬眸痴凝着她,“是更适用,还是信他多过我?”

      那双褐色的眼中映着两点明月,萧索、悲凉、卑微,在元净秋动唇之前朝她踏出半步,“若听信他所言,随心见他、靠近他,却发现那人表里不一,最终伤害了你,岂不得不偿失?”

      听他言语皆是为她担忧,元净秋温言解释,“我了解邢公子,他是很好的人。”

      他……邢公子、邢灼风?

      心中早有所料,但从她口中轻吐而出,心头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楚。

      邢公子?公子?很好的人?
      不,你根本不了解他,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根本连‘公子’二字都不配!你不知道他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不知道温柔只是掩盖他阴险狡诈内里的外壳!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他根本配不得你一星半毫!

      你纯善正义,心思澄澈,是他那阴沟污浊里摸爬滚打的野狗哄骗诱惑于你!

      魏时双手在身侧紧紧扣着,修剪齐整的指甲早已嵌入掌心,刺下一个个月牙印痕,刺的血色绕着指缝沁出,心头厉声喊着、咆哮着。
      想一股脑将所有话全都说出,当头一棒让元净秋彻底清醒。

      但他所言有什么证据?
      圣贤书云,君子不背议人非、不阴诋人短……

      乱世之中,流民匪寇多如牛毛,人心叵测,但他仍坚守本心,风骨犹在。
      他不能、也不可说……

      他黯然垂首,咽下去的每一个字都化为尖刺扎着他五脏六腑,以苦汤缓慢熬煮着。

      “魏公子不必担心我,邢公子是我失忆之后相熟的第二人,他重建废城,收容流民,这其中也有你我,他舍身救我,有情有义,我的眼睛、感受不会骗我,他是好人,很好的人,我喜欢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喜欢?”魏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明眸有光,不似玩笑。

      元净秋回话坚定坦然,“嗯,我心悦于邢公子。”

      “……心悦?”魏时已有些找不到腔调。

      “嗯,今日云章帮我看清了心。”

      “云章……看清?”

      简短的几个字,魏时听了只觉头脑发昏,脚步也跟着虚浮。

      “魏公子,你没事吧?”元净秋一步上前将他飘摇不定的消瘦身形扶住,“夜里风寒,回去歇息吧。”

      她近在咫尺,表面凉薄,内里却有甚于所有人的温柔。
      他下意识想反扣住扶着他的纤细手腕,但指尖触到她衣袖,又万般克制着缩回手,他周身孤冷,只那双温色的眼脉脉望着她,希冀渴求,“君子不妄语,姑娘万万信我,不该如此……”

      “魏公子,不必忧心于我,善恶我自有分辨,天色不早,你好生将养,不必相送了。”

      眼见那纤细身影越来越远,魏时阔袖下指骨捏的发青泛白,像是下定决心又紧追两步,却又无力停下。

      他的坚守、他的风骨,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让他生平头一次生出厌恶。

      元净秋有所感应般停下步伐,回头遥望他,又冲他挥手,“好好歇息,明日见。”

      月色皎然,她眸子分明,清正温柔、雪胎梅骨。
      在魏时眼中,明月已然分化为二。
      天上一轮,地上一轮……

      他仰头望天上明光,感受照在身上的清冷月华,冷冷的,丝丝缕缕仿佛渗透入肺腑。他张开五指,伸手想拘一束光华在手,可光华无形,握不住。他又冲着远去的纤细影子伸手,虚虚一握,留不住。

      留不住……
      凡是他想留的,皆留不住……

      明日。
      明日再与你相见,又能与从前相同吗?

      他张口呵出一口薄雾。
      入春的夜,似比从前更冷了些。

      不知过去多久,前方黑暗处人影晃动,他撩眼去望。
      那人影竖起一只手朝前方轻点,身后又多出几道人影一字排开,手中还握着长棍,气势汹汹朝这方阔步而来,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化为疾奔。

      “见儿,”魏时后退半步,“跑!”

      话音将落,那些人已至身前,将木屋团团围拢。

      不过须臾,血气开始四下弥漫,被夜风卷去山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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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