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神》剥月攻星

56、第 56 章（大修） 元姑娘，总

　　一语说罢，他又握拳凑在唇边低咳两声，再撩起眼，有水光绕了眼尾一圈，还染着几分绯红。

　　元净秋顺势从圆桌上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一手轻拍他后背为他顺气。
　　眼见他饮下茶水，咳喘渐消，她抚裙坐在旁侧，顺着雪白里衣扫过他受伤位置。

　　“怎么与前两日情形相差无几，不见好转？”
　　“已是好转了，只是到底为你挡那一剑凶险，要想痊愈，需得些时日。”

　　邢灼风观她眉眼，又问：“昨日怎么没来？我、候了许久……”

　　“我……”元净秋想答，却发现心口那不适感竟不知在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如置身温泉水中，筋骨舒泰，前所未有的放松熨帖。
　　她话音突停，只垂眼看着自己，邢灼风不解追问，“如何？”

　　“昨日，我有些奇怪……”
　　“奇怪？”

　　她敛着眸，没有瞧见邢灼风眼尾飞快消逝的笑意，“这里，空落落的，像是无法落地、飘忽的不适感，莫名的，我很想见你……”

　　这是他两半情魄先天的吸引力，邢灼风面上不显山露水，追问，“今日这感觉消失了？”
　　元净秋抬头对上他黑眸，“消失了。”

　　“是见到你之后才消失的。”
　　“我不知为何……他们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虽不是系铃人，但缘由在你，我想问问，你是否有头绪？”

　　邢灼风回看她。她乌眸不解茫然，一手按在床榻，身子略微前倾，靠近他，按着床榻的五指逐渐收拢。

　　他视线落在她收拢的葱玉手指上，疏长的眼睫低垂，“记得先前我与姑娘曾说，想教些姑娘旁的吗？”

　　“记得。”
　　“我想教你的是……”他视线从她指尖收起，描摹在她面上，语速轻缓，如涟漪波动，“男女之情。”
　　“你今日所问，正是与‘男女之情’相关。”

　　他原先察觉她不懂男女之情，以为是哪家被保护精妙的世家小姐亦或者是那些仙门百家的天骄女，未曾想，她竟是这样的身份。
　　先前想教她，却又觉得此举兴许有蛊惑哄骗之嫌，总归是有些逾矩，可如今面对的是仇人，什么规矩礼教，不重要。

　　仇人能否痛不欲生，才重要。

　　男女之事，元净秋先前接听说过，便是魏时口中的男女大防，“求邢公子解惑。”

　　邢灼风：“还唤我邢公子？”

　　他盯着她的唇，直至亲眼看着那檀口开合，吐出两个字。

　　“云章。”

　　他似是意满，唇角微不可见的上翘勾起个弧度，眨眼又恢复常色，有些难言般半晌未言。

　　“怎么不说？”
　　她身体从未有过什么不适，哪怕在断崖与那头魔对战，剑刃穿过她胸口，她也未曾感觉如何，这次变化实在蹊跷，已经影响到她正常生活的秩序，她很关切，按在床榻收拢的五指又紧了几分，身形还在无知无觉地朝邢灼风方向倾斜。

　　邢灼风看着忽又近了几分的清灵五官，目光在她眉眼处扫过，再下滑至唇口。她略有急色，唇不自觉的微启，他垂眼就可探视入内，瞧见一截粉舌。

　　“怕说了，有冒犯姑娘……”他话音犹豫谦恭，视线却堂而皇之带着侵略，在那截粉色打转，被低垂的眼睫遮掩。

　　“这有何冒犯？云章但说无妨。”

　　邢灼风目光这才从她唇舌退离，施施然抬眼，外在的谦恭温润在她乌眸处晃荡，却有几分揶揄蛊惑从眼底深处悄然流淌而过。

　　“心底空落，却时时刻刻念着一人，仿佛心念的此人，可以填满心头那处空缺……”
　　“对，正是如此。”
　　“这是病。”
　　“病？”

　　邢灼风看着她的目光温静，隐有笑意，又好似没有，他狭长的眸眼尾些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亲和，眼下带着几分病气，瞧着便有些弱柳扶风的可怜意弱。

　　“凡人叫此类病症为——相思病。”

　　“元姑娘，心悦与我。”

　　元净秋注意力皆在他最后一句“心悦与我”之上，未曾留意他口中所言“凡人”二字。

　　“我、心悦与你？”

　　元净秋重复他的话，眼底不光没有拨云见雾的解惑，反而愈发迷惘。邢灼风见状便知，她定是没懂。

　　人是无法想象、感受未曾见过的事物，剑也一样。

　　要想蛊惑引诱这尊神，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也罢，若是轻而易举得逞，没有什么过程享受，他反倒觉得无趣。

　　他别过脸轻咳，“先前说了，若说出口，恐怕冒犯姑娘，其实也怕元姑娘不信我所言……”

　　好似惶恐，又好似失落，他话音不高，手指却在元净秋看不到的角度缓慢、有节奏地轻敲，仿佛运筹帷幄。

　　“你是我失忆以来，相识的第二个人，又舍身相救，我就算不信旁人，又怎会不信你？我只是……”元净秋不知该如何描述，几次张口欲语但说不出口。

　　邢灼风接过她话尾，“你只是不知心悦与人是什么，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对吗？”

　　“对，”他一语中的，元净秋飞快抬眼，眼有惊奇，“云章懂我。”

　　懂？
　　确实是比从前要懂。

　　邢灼风在暗处缓慢敲击的手指停下，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迷惘与落寞，眼下如潮汐阵阵，转而为惊奇。

　　在元净秋体内的半缕情魄，感受着她的情绪，且清晰地为他传回。

　　“无需迷茫，我说了，我会教你，至于接下来该如何、会如何，且随心动，答案会慢慢显现……”

　　他说着，抬起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而后，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脸颊、耳垂，下一瞬，情魄传来元净秋的情绪，似静静燃烧的火苗被狠狠一曳。他眼底掠过抹晦暗，以心念催动情魄，将她心头的悸动再放大一倍。

　　不必情魄递来情感，他耳畔已然听到元净秋微重无序的呼吸声。

　　他暗自轻蔑，即便尊神定力也不过如此，抬起眼，准备仔细瞧瞧这位上神的糗态。却见眼前人鬓发似墨，粉面染霞，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玄女沾染俗尘，堕落成妖，艳极、惑极。
　　只这不经意的一眼对上，那妖转眼便要来啃食他神魂精魄。

　　邢灼风迅速敛眸。

　　脑海中掠过邢烛鹤的模样，气息当即恢复平稳。

　　他黑眸清明，眼尾略微上勾，淡笑时温暖亲和，天然含情三分，语气关切。

　　“你怎么了？脸有些红。”

　　他知晓，但他偏要断去七情六欲的上神亲口说出，要她留有这番记忆，要她在恢复记忆之后忆起今日羞愤难当。

　　元净秋闻言摸上自己面庞，素来温凉的肌肤此刻确有些发热，她又摸上额头，并不热。忽忆起那日司尘好像也是如此情况，当时司尘说，他病了。

　　“我好像跟司尘一样，生了同一个病，那日给他处理伤口，他便是如此……”

　　司尘？
　　他果然对这把剑别有用心。

　　碍事。

　　“不一样，”他截断她的话，循循诱导，“他是被狗追一路，气息紊乱，难免发热，但你不同。”

　　“何处不同？”元净秋眼神澄澈，认真求学。

　　“你是心跳加速引起的气血涌动，”他眼底恍若升起温情，像提着吊坠在给元净秋催眠，“是心悦于我、对我的触碰产生的心跳，若是不信，可再试试。”

　　元净秋没有拒绝，像是求证一般，主动牵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他掌心很热，即便元净秋面颊开始发热也仍抵不过他掌心温度。几乎是在那大掌贴上她脸颊的刹那，熨帖由心而起，镇压了心口缺失如蚁啃咬的酸痒之感。

　　很舒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惊奇、讶异，又慢慢适应感受这股异样，浑然不觉她此刻似猫一般将脸颊埋在他掌心，偏头轻蹭，略湿润的唇也在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留下一点湿润凉意。

　　邢灼风指尖微僵，却在刹转瞬后舒展自如，指尖灵巧一转，转而屈指佯装不经意反扫过她唇。

　　这位尊神似有意抵制体内发生的异样，否则昨夜便可见她到来。进展太快只怕适得其反，在元净秋反应过来之前，他抽回手，转眼恢复带着几分病弱之气的模样。

　　“我说得可对？”

　　心口异样的感觉余波阵阵，元净秋点头，面上有几分纾解的满足，“然后呢？”

　　“然后？心悦一个人，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大相同，元姑娘且随心动，想见我便见我，想靠近我，便靠近我，总之……”他黑眸亮着细微毫光，展颜温笑，“先喜欢我吧。”

　　“我会帮你，找到答案。”

　　兢兢业业，引诱你，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