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路有林荫

10、10

　　留园的玉兰花发出阵阵幽香，小湖中央几步石块；海棠树移步换景般遮住几朵玉兰，而在那娇俏的花瓣下，娉娉婷婷地漫步走来几位女子。

　　沈鸢握着手上的弹弓，瞄准一条黑尾鱼正要打中。却被这身后热络的动静打断。

　　她将瞄准的视线往左移了移。

　　穿着华贵的一众女子已朝这边走来，个个姿色昳丽，锦绣华服。

　　可……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沈鸢思忖着，还是趁这些人尚未注意到自己，快快先溜掉吧！

　　“ 沐烟，没想到你这表哥还颇有几分风雅嘛，竟将这后花园布置得这般清雅。”

　　开口讲话的是赵合玉，翰林院大学士之女。不过，只可惜了她这世代书香门第的背景，这位赵小姐平日里素来贪玩，天资又一般，又不肯用功。
　　在这一众世家贵女中，并不出众。

　　薛沐烟轻飘飘扫了眼太湖石旁侧盛开得清雅的玉兰，只见这四周奇石林立，载着海棠和石榴树，更突显这小筑清幽。

　　湖上设一八角亭，取名“幽篁”。最适合赏景作诗。湖中倒影，清潭碧色。池面铺着团团扇扇的睡莲叶子。五彩斑斓的锦鲤自在的水底嬉戏。

　　薛沐烟嘴角勾起温软的笑，才不紧不慢的答话：“合玉妹妹，过誉了。这园子不过是我表哥平时闲暇时打理的，算不得什么。”

　　话刚落地，只听得身后轻哼一声。一着绯红云锦烟罗裙的女子双手环胸，挑剔的瓷看着小园景色：“ 确实算不得什么，堂堂一个王爷的府邸，也不过如此嘛。薛妹妹，您还是紧着这府上能拿得出手好地方，且领着我们观赏吧！”

　　不理会崔云音话中的阴阳怪气，薛沐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是抬眸颌首一笑：“这是自然。”

　　“欸！那有个小婢女，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啊？咦，她怎么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就要走啊？” 赵合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道。

　　沈鸢小心翼翼的撂着裙角，一步一顿的迈过小石块。走到鹅卵石小路，听见身后那一团声音近了，她连沾了土的裙角都没来得及拍打，便要提所离去。

　　“你且站住！”

　　身着绯红色烟罗裙的崔云音喝住此人，这王府里的下人好没规矩。见到她们这些名门贵女，不来行礼，竟然还对她们避之不及？

　　沈鸢脚步一顿，心想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转身直勾勾盯着地面，并不抬头，恭敬地朝面前几位贵女福身行礼。

　　崔云音将倨傲的脸调转成四十五度角，用她那贯有的教训下人的刻薄语气道：“ 你小小一个婢女，好生没规矩。看见我们，你躲什么？还有，你往袖子里揣得是什么东西？！”

　　沈鸢心里默默咬牙切齿，将此女问候了一番。面上却是恭顺：“ 是奴婢一时恍神，没有注意到几位小姐，奴婢知错。”

　　池底的锦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鱼尾摆动，搅动水流，轻快地藏进荷叶底。

　　“云音，算了。毕竟这是在我表哥府上，闹出动静，不好收场。” 薛沐烟道。

　　不好收场？
　　崔云音心底暗自发笑，那又如何？
　　她就是要闹出个动静，好让那个传闻中俊美无俦都临安王陆渊，对她印象深刻～

　　“薛妹妹，我这是在帮你表哥管教他府上的下人呢，这叫做好事，不叫闹事。” 崔云音展开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一声清脆冷薄的笑声兀自响起。
　　沈鸢没忍住，抬眸寻去。

　　只见是这一排贵女中，最左边一身着青色织锦流云裙的女子。她一直都默默观看着全程，仿若事不关己。沈鸢最开始也根本没注意到她。

　　“崔云音，人家临安王府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管了？你要是真想管，等你哪天当上这临安王府的王妃了再说吧。”

　　“你父亲前阵子刚被人递了折子，你还不知收敛。是唯恐你父亲刑部侍郎的官做得太久吗？” 姜向晚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女子气质冷然，一双狭长的双眼，眼尾微微挑起，使得身上多了份淡然的风情。青色织锦流云裙衬得她腰如约素，眉如墨画。

　　被呛的崔云音，不爽地冷哼一声。
　　却没搭理此女子。

　　转头指着沈鸢，命令道：“把你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沈鸢见她知道自己袖中藏得有东西，想来也是看到了自己刚刚的行径。于是没有辩驳，乖乖的交出弹弓。

　　“好哇！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藏此凶器！” 崔云音掂量着手上的木制弹弓，放在手上把玩。

　　带有一丝怒气的目光直直盯着沈鸢。
　　这个小婢女，算你今天倒霉。

　　崔云音拿起弹弓，并对准沈鸢。手上摩挲着几粒小石子。

　　“你，后退几步，站过去！”

　　沈鸢抬眸笔直看向她，这女子身上的绯红色衣裳，真是如同此人的性格一般，张扬，泼辣。

　　见沈鸢只是盯着自己，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崔云音不耐烦的命令道：“让你站过去，没听到吗？！”

　　“这位小姐，奴婢是临安王府的人，只受这王府规矩的管束。还请您……手下留情。” 沈鸢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容不迫道。

　　一旁看戏的赵合玉和姜向晚倒是颇感意外的多看了两眼这个小婢女。

　　没想到这临安王府里的小婢女竟这般有胆气，伶牙俐齿。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已经瑟瑟发抖的求饶了吧。

　　可这小婢女竟然这般从容不迫。

　　与此同时，薛沐烟的脸色却是难得的沉了沉。崔云音向来嚣张的性格她是了解的。

　　不过，她今日竟敢撒野撒到她表哥府上了。这般让她下不来台，这个崔云音，要么是太过刁蛮泼辣，要么是太过蠢不自知！

　　“云音，够了。何必同一个小婢女过不去，有失风度。”

　　薛沐烟走上前，挽住崔云音的衣袖，低声附耳道：“大家都看着呢，王府上下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传出去，有损你声誉。”

　　崔云音定定看着她，神情依旧倨傲。

　　薛沐烟说完，轻轻拿掉崔云音手上的弹弓。池边海棠树发出小骨朵，青草浅浅，潮湿的淤泥肥沃，将尚未开放的青莲滋养的清润茂密。

　　几位贵女就伫立在这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上，左侧是盈盈湖水，右侧是假山亭榭。

　　崔云音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夺回她手上的物件，颇为不识好歹：“薛妹妹，我的名声如何就不劳你费心了！”

　　两人拉扯在一起，就薛沐烟转身时，不知怎地，似是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双手在失重的一刹那，胡乱扒了两下，想要扯住崔云音的云袍，却没抓住。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薛沐烟就这么--落水了。

　　一霎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而离得最近的沈鸢率先反应过来，她头脑一热，一猛子就扎进了湖水里。

　　而扎进来之后，呛了好几口水。她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

　　但神奇的是，在呛了好几口水后。她的身体竟然惯性的调节自己的肢体，使她浮了上去。然后下意识的往前扒拉着游去。

　　沈鸢想，或许是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会水性吧。

　　她在身体条件反射的惯性下，很快适应了在水中的感觉。在靠近还在水中扑腾挣扎的薛沐烟后，沈鸢绕到她的后方，攀住她的脖子，边划边拉着薛沐烟往前游。

　　但，令沈鸢奇怪得是。
　　薛沐烟的状态似乎没那么恐惧，就连落水后的挣扎，也好像只是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

　　又比如现在，快游上岸了。薛沐烟又突然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害怕，一个劲儿的扯着自己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叫着救命救命，语调又软又凄惨，楚楚可怜。

　　而沈鸢被她扯得，整个身子都快要坠下去了！又猛呛了几口湖水。

　　下一秒，眼前一片模糊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朝她伸了过来。面前是一张俊美深邃的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珉。

　　那双深幽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颇为复杂的盯着自己。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

　　陆……渊。

　　两人被救下后，众人皆围了上来。薛沐烟孱孱弱弱地唤了句表哥，便猛地咳了起来。少女浑身湿透，墨发贴在脖颈上，湿漉漉的往下沥水。

　　陆渊一手扶着她，薛沐烟不动声色的往他怀里靠了靠。陆渊扫了眼同样像落汤鸡一样被打捞上来的沈鸢，目光陡然沉了沉。

　　沈鸢往地上猛吐了几口水后，勉强缓了过来。还不等她理清思绪，就对上陆渊那双深深打量的眼眸。

　　“王……王爷。”

　　“边月。” 陆渊没再看她，冷声唤起边月。

　　陆渊吩咐边月将薛沐烟带下去梳洗照顾后，转而对上沈鸢：“ 你也下去换套干净衣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