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路有林荫

9、09

　　边月与那洪泰的婚期定在三日后。

　　本来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娶妻也好，纳妾也罢，是不会有太大排场，也不会有太多人关注。

　　可偏偏二人，一个是临安王府的人，一个是靖王府的人。这两个王爷可是传闻速来不合的。且，又因着二人前阵子闹出的那桩“私会丑闻。”

　　这桩婚事就是再想低调也不能了。
　　再者，两位王爷府里的“家宅”事早被那言官，屁颠屁颠的禀告给了明成帝。老爷子嘴上虽然不问，心里确是看得清楚。

　　墨香书房内。

　　狼毫笔吸满墨汁，被一节骨腕好看的手执着，在方砚台不紧不慢地润了润。

　　松烟墨临在净皮宣纸上，墨色洇散开来；随即又鱼龙走蛇般，墨笔在此人腕力的控制下收放自如，下笔有神。

　　狂娟潇洒的提下：

　　“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

　　　他摹的是张旭的草书。

　　陆渊用镇尺压住宣纸左右两端，目光静静凝在这两句诗上，若有所思。

　　“ 王爷，您这两句写得可真好。笔法越来越有自己的风韵了。”

　　侍奉在身侧的女子微微带着笑意，手上磨着石砚。

　　“阿月。” 陆渊将视线从宣纸上收回，眉眼一顿。
　　边月一身清丽红装，乌发如浓墨般梳成了一个髻，一股分在胸前编成两绺小辫。俏皮的同时又增添几分清雅。发间头饰简单只簪了支鎏金银簪。
　　此刻，女子正乖顺得收拾着笔墨。

　　陆渊沉稳启唇：“ 三日后，一切按我交代的去做。记住，一定要找到靖王贩卖私盐的证据。”

　　边月手上的动作未变，只是浑身气场更乖顺了。她淡淡抬眸，那乌黑的眸子里是卓越的自信。
　　“王爷，您尽管放心。此事，我一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说罢，边月又想起一事。

　　“只是，那洪泰毕竟是靖王身边的人，确定要不留活口么？”

　　此刻胸有成竹而气质淡然的边月，俨然和那日被人欺负时，表现出来的柔弱女子形象全然不同。

　　只能说，江辞鱼那一闪而过的怀疑就是事实。
　　边月是从小便跟在陆渊身边长大的婢女，但，不仅仅是婢女这么简单。

　　她的真正身份是陆渊养在身边的暗卫，表面是普通的婢女，私下却听从陆渊的安排，监视贪官，查线索，恐吓，杀人，都有涉猎。

　　所以这样的人，洪泰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洪泰私闯王府后宅，冒犯陆渊贴身女婢的事。实则是陆渊的一手安排。

　　目的嘛，就是想杀杀靖王的威风。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看他想怎么处理了，而他想做的，就是将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一缕一缕地传到圣人那边。

　　好给靖王贤明的名声增加些亮点。

　　而这些出格的事，再一再二不可有再三。
　　这样的事情多了，就算靖王再贤名在外，也是徒有虚名。

　　只是没想到，就在事情发展正顺利的时候，突然冒出的沈鸢打乱了他这一计划。

　　而且还是从靖王那派来的人。
　　他目前还摸不清沈鸢是何路数，但毫无疑问。在这位“奇女子”的加持下，这件事竟朝着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方向在发展。

　　也罢，说不定会给他带来出乎意料的收获。

　　宣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散发出的馨香味道沾染在指尖。

　　香插座上的苏合香已燃尽大半，淡淡的植物香气溢散出；像春日新发的梨花香。

　　室内静谧无言，边月颇有耐心的垂眸等着陆渊的答话。

　　片刻，陆渊抻抻衣袖，一如往常般温和淡然：“洪泰这个人，不可留。”

　　“奴婢明白，王爷。”

　　眼前突然闪过一女子的面容，那女子是从未见过的“勇猛”，她是那样的有“胆识”，执拗，正义，甚至真诚？

　　边月思忖着，暗暗又摇摇头，不，不能被这些表面迷惑。或许这些只是这女子在演戏罢了。

　　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他们的信任，她是靖王的人，不能不防她。

　　在她这个想法占据主要势头时，不知怎地。陆鸢那个挡在她面前，为她据理力争的画面又闪现她眼前。这女子的神情是那样严肃，认真，她是那么的愤怒。

　　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王爷。” 边月犹豫了一瞬，开口问出她的困惑，“沈鸢这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陆渊将狼毫笔归置到笔架上，挽起长袍将手洗净。边月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那日女子信誓旦旦的话还在耳边环绕。
　　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充满干劲儿和不服输的韧劲。

　　他不知道是这样的女子因为头脑太简单，才这般把情绪展露在脸上。还是因为她城府极深，在扮猪吃虎？

　　有意思。

　　陆渊嘴角扯起淡淡的一抹笑：“我也很好奇，她在玩儿什么把戏。是真的想投诚，还是和靖王有别的什么交易？”

　　“ 这两天你好好盯着她，有什么动静速来禀报。我与她约定三日之期，我倒要看看她想掀出什么风浪。”

　　陆渊摩挲着墨玉扳指，窗外玉兰花星星点点的开得一簇簇；清幽的香气迎面扑来，阳光正好，窗格将射进来的光线斜分成菱角。

　　影影绰绰的两扇圆点金光交叠。

　　透过半开的冰纹格扇窗，远远的能瞧见不远处的太湖石上，猝然蹲着一人影。

　　此人身材娇小，着湖绿色双袖缎裳，梳着流苏髻。发饰衣着都相当规整，只是此刻在做的事未免粗野了些。

　　这女子似乎非常不悦，她将手上的弹弓撑得圆鼓鼓的，上好膛。对准他湖里养的锦鲤就是一通打。

　　离得老远，他甚至能听见那水波受撞击迸出的清脆尾音。

　　陆渊静静凝神远眺着此女，看她一身装扮是府上的婢女无疑了。不过怎的这般粗野？

　　直到那女子手上的石子打完了，她意犹未尽的左右巡视寻找作案“石子”时。陆渊瞥见她的侧颜，这才笃定内心的想法。

　　果然是你。

　　“陆鸢。”

　　还不等他过去一探究竟，从留园（假山湖）那边已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陆渊顺着声音注视过去，见竟是一群贵女浩浩汤汤的朝留园那边信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