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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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二十岁的生辰，许家也难得格外高调了一回，设下宴席广邀宾客。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达官显贵，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被邀请到了。
而以许家如今首屈一指的显赫地位，显然也鲜少会有人会驳了这份脸面去，即便是私下里斗得不可开交的政敌、乃至与四皇子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其他几位兄弟，今日也都一个不落地出现在了宴席之上。
倒不是惧怕什么，毕竟也都自认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甭管私下里怎么样，至少明面上是轻易不能失了体面风度的。
一个个那面具戴起来，三五结伴相谈甚欢，打眼一瞧仿佛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戚瑶光来得不算早，将将赶着加冠礼结束，宴席正要开始时才翩然而至。
一袭火红色的曳地长裙，金线绣成的凤凰随着飘动的裙摆似欲振翅高飞，端的是奢华贵气。
全套的红宝石头面显得格外隆重，若是一般人，怕是难以压服得住，但眼下看来却丝毫未曾喧宾夺主，反而彻彻底底沦为了陪衬、点缀，更衬得她姿容绝色明艳无双。
但见她由远处款款走来，就仿佛是九天玄女误入了凡尘，令人见之忘俗。
“本宫来迟了。”
众人这才恍然惊醒，纷纷行礼问安。
许彦茗大步上前，清隽的面庞上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全然不同于方才的客套，“还以为殿下不会来了，现下可算是得以圆满。”
“莫说今日是许公子的弱冠礼，便是寻常生辰，本宫也是要上门讨一杯酒喝的。”
这话多多少少就显得有些暧昧了。
就见许彦茗的眸子微微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愈加深了。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戚明睿已经流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流转一番，打趣道：“还从未见过皇妹对谁如此重视，看起来似乎果真很欣赏彦茗呢。”
与他们这一派交好的人自是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反观其他皇子皇孙派系的，表情可就没那么好了。
戚瑶光没接这话，转头从身后人的手里拿了贺礼亲手送上，“想了许久也实在不知究竟该送点什么才好，无奈便只好掏出了本宫压箱底的宝贝，不知是否合心意？”
许彦茗接过来一瞧，顿时两眼都亮了，“《兰亭序》？”
“果真？”戚明睿也惊了一下，凑上前仔细瞧了又瞧，不禁咋舌，“早就听闻真迹在皇妹手里，没成想今日你竟舍得掏出来送人？”
作为当世大儒，许丞相自然也难以抗拒《兰亭序》的魅力，当下竟也顾不上身份，急切又小心翼翼地从儿子手里“夺”过来观摩一番，激动得脸都红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亲眼一见《兰亭序》，此生也算死而无憾了。”
“这字……不愧是书圣……”
一群人围着许瀚平惊叹连连，来得慢些没抢到好位置的便在外围伸长了脖子，企图一睹书圣真迹。
一时间倒是将正儿八经的主人公给忘在了一边。
许彦茗有些害怕人多手杂将宝贝疙瘩给弄出点什么好歹来，奈何抢夺的那位是他亲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再抢回来。
只得强压下那股子心疼忧虑，望向眼前风华绝代的少女，迟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
不等他说完，戚瑶光就含笑打断了他，“这也算是本宫的一件心头好不错，不过本宫与许公子到底还是不同，还不至于到了割舍心头肉的份上。”
许彦茗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要确认她这话的真假，又似乎在思忖旁的什么，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令人难以辨别。
也不知戚瑶光究竟是否看出了点什么，只见她微微挑眉，神色不动，就这样静静地与其对视。
然而，此番情形在旁人看起来就颇有些含情脉脉的意思了。
自方才开始就脸色不太对劲的戚景嘉实在忍无可忍，阴阳怪气道：“这样绝无仅有的好东西姑姑都舍得拿出来送给许公子，未免也太大方了些吧？着实叫侄儿都羡慕得红了眼呢。”
戚瑶光似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闻言只笑得无奈，嗔怪道：“你父王的收藏可不比本宫少，如今有一件算一件那是全都进了你的腰包，犯得上惦记本宫那点子家当吗？”
“皇妹这话说的倒是，当年二皇兄也是出了名的一个风雅人物，素日不爱金银玉器古玩摆设，偏就爱收藏一些字画孤本之类的物件，就连父皇那儿也不知被‘搜刮’过多少回呢，想来定是家底丰厚难以想象。”
“就是从来也没听说过皇妹竟也有这样的一个爱好，冷不丁不声不响的就掏出来一件稀世珍宝……别说景嘉这孩子眼红了，叫我瞧着也着实眼热啊。”
戚景嘉的眼神顿时就染上了一抹狐疑，难不成又是从父王那里哄过去的？
要真是这样，可就更叫人生气了。
他并不痴迷于王羲之，《兰亭序》究竟是在她的手里还是在许彦茗的手里他都无所谓，却唯独不能是他这位姑姑送给许彦茗的。
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让他不敢多想，却不能不多想。
眼看这傻孩子的神情都快绷不住了，戚瑶光这才掀了掀眼皮子，施舍般将目光投向那个挑拨离间的老六，皮笑肉不笑。
“他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咋咋呼呼闹小性子，六皇兄怎么也跟着凑起热闹来？本宫送的是《兰亭序》，又不是什么名伶，您眼热个什么劲儿啊？快别逗妹妹了，再叫你们这样闹下去，本宫可就真成那胳膊肘往外拐的罪人了。”
戚明谨的脸都绿了，刹那甚至没绷住扭曲了一下。
偏偏他还有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兄弟。
就见戚明睿猛地一下喷笑出来，拍着他的肩一派爽朗道：“这东西对彦茗来说是心头挚爱，对六弟来说还赶不上一个名伶来得招人喜欢，吃的哪门子飞醋不是？”
“赶明儿哥哥我就差人往江南那头寻摸寻摸，争取找几个顶顶厉害的名伶回来送给六弟，今儿可就别再跟我们寿星公争风吃醋了。”
虽名字起的“谨”字，但戚明谨的性子可一点也不谦逊谨慎，端的是浪荡不羁。
自开府以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养戏班子，养一个两个还不够，平日更是要常常四处搜寻新鲜的回来更新换代才满意。
原本按说喜欢看戏听戏其实没什么，多的是人喜欢，但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谁都知道，六皇子府里的戏子唱戏好不好不打紧，长得好身段儿好那便是他钟爱的“名伶”。
所以说，戚瑶光和戚明睿的这番话其实就是chiluoluo的讽刺，那是当众踩他的脸皮呢。
戚明谨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这会儿叫人侮辱到了头上来，心底里那个气恨就别提了。
眼瞧着，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蛋都绿得反光了。
偏偏，他得罪不起戚瑶光这个受尽荣宠的嫡公主，也没能耐与许丞相许贵妃一脉叫嚣，再多的气恼怨恨也只能憋着罢了。
这时，如今名义上的皇长子戚明谦就站出来打圆场了。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显得很是温柔包容，倒的确有点“长兄”的架势。
无论如何，兵权在手的德妃与以色侍人的如嫔的确不可同日而语，戚明睿可以当众羞辱戚明谨，却不能不给戚明谦一点薄面。
更何况，今日是表弟许彦茗的好日子，他也不想弄得场面太过难看，差不多就行了呗。
于是乎，他便也就顺坡下驴，叫人倒了几杯酒来。
推杯换盏间，这世上最尊贵也是最亲近的几个人仿佛也一笑泯恩仇了似的，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争锋相对暗潮涌动。
酒过三巡，戚明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凑上前小声道：“看今日这情形，皇妹对彦茗应当也是极为满意的吧？就是不知你何时才肯松口呢？彦茗可都已经及冠了，到现在身边还连个红袖添香的也没有，就只眼巴巴盼着你呢。”
对于他这话，戚瑶光也不置可否，就只笑笑，神色中隐约透着几丝无奈。
“你难道还不知道父皇吗？莫说我如今才不过十六岁，便是二十了，他也还觉得为时尚早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考虑我的终身大事？”
听罢这话，戚明睿的焦急都写在脸上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等到二十几岁再嫁人？”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眼下至少这一两年估摸着是别想了，父皇是绝不可能同意这么早将我嫁出去的。”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更何况是如此受宠如此优秀的女儿。
扪心自问，若换做是他，估计也不乐意见得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太早嫁人。
戚明睿不禁皱眉，有些心烦，“要不……你跟父皇说说，先定亲？”
听闻这话戚瑶光连眼神都没闪一下，仰头喝了口酒，开始满嘴跑火车，“你当我不曾提过？父皇硬说不着急，再多观察观察考验考验他才好下定论，非急吼吼上赶着作甚？掉脸面不说，万一看走了眼，到时候岂不害了我终身？”
“总而言之，父皇的意思就是好饭不怕晚，倘若他是真心实意的，自然能够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那才真真是上天注定的良缘呢。”
戚明睿没话说了。
不知何时又来了的许彦茗冲他使了个眼色，将人给支走了。
“公主的意思微臣明白，您且放心，四皇子也好贵妃娘娘也好……微臣会好好劝说安抚的，您只管按着自己的步调来。”
低垂的眼皮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戚瑶光就是有种直觉——他知道她的言不由衷，甚至，是她的冷漠无情。
也是，爱与不爱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很难分辨，即便是骗得了旁人，大抵也骗不过彼此双方。
更何况，他不仅有一个聪明的头脑，更难得的是同时也有一颗无比清明的心，终究与那些年少得志、自负自大的男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想糊弄他可当真是不容易。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毕竟，他看起来似乎很愿意配合不是吗？
“无论如何，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礼物……我非常喜欢。”说着，许彦茗举起了酒杯，笑得温柔，不见一丝阴霾。
戚瑶光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眼中倒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欣赏，“还不曾正式说一句——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可惜了，他的许是许丞相和许贵妃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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