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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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尚在回京途中，元香雪畏罪自杀的消息便率先一步传了来。
听到消息的那一刹，周松筠其实是惊诧的，“果真死了？”
“亲眼看着她被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的，的确死得透透的。”
为免崔见琨悄悄捞人，盯梢的自然少不了。
谁曾想竟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呢？
毕竟，元香雪所犯的罪行按律并不至死。
转瞬之间，周松筠便想明白了，不禁咋舌，“真不愧是他啊，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果断狠辣。”
当然了，同为世家族长，谁也别说谁。
为了所谓的家族清誉，她自己的父亲该狠心时也绝对狠得叫人害怕。
正因如此，时至今日她也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家看看。
倒不至于当真拖着她去浸猪笼，十有八九可能会先狠狠训斥一顿，然后利索卷铺盖送往家庙，这辈子是别想再出来了。
在家族清誉面前，是非对错都不重要，甚至连人命都不那么重要。
这就是世家。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戚瑶光也得到了这一消息。
当然，她知晓的还要更详细些。
“买通狱卒，谋杀犯人，伪装上吊，欺瞒官府……啧，不愧是千年世家的族长大人，这份胆量就绝非常人所能及啊，是个成大事的。”
虽语带笑意，却莫名令人心惊胆寒。
郎嬷嬷摇头轻叹，“好歹肚子里还怀着他们家的血脉呢，弄死了不说，竟连一副薄棺也不给，就那么曝尸荒野任由野狗分食，未免过于狠心凉薄了些。”
这个“狠心凉薄”说的自然不是崔成鹤那老东西，而是崔见琨。
知不知道元香雪的下场都不重要了，左右都无从辩驳他的冷眼旁观。
这已经不是一句“懦弱”能够解释得了的，这人自根子里就有很大的问题。
“难怪周先生死活非要和离，只怕那女人也不过是个爆发的导火索罢了。”
“又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戚瑶光不由轻蔑地笑了笑，转而问起，“元香雪的丫头呢？”
“那丫头倒是机灵，怕被报复，早早便带着家人跑了，所幸崔家似乎也没想找她。”否则难免要有所怀疑也说不定。
戚瑶光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小姑娘现下如何了？”
“已经准备要出发了，与周先生差不离也就是前后脚抵京。”
“行，路上千万都仔细些，照顾好小姑娘。”
郎嬷嬷点头应是，不禁感慨出声，“经此一事，周先生必定要对公主感恩戴德了。”回应她的却是一记凉飕飕的眼刀子。
“奴婢失言，还请公主恕罪。”扑通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戚瑶光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信纸点燃，冷声淡淡道：“原以为嬷嬷经事多，应当比那些丫头更沉稳些才是，怎的却突然犯起糊涂来？莫不是这就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
心里一阵悔意都没法儿说，只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才好。
瞎秃噜什么？有时候嘴快是能要命的。
深知她的脾性如何，郎嬷嬷也不多说那没用的求情，就只诚恳道：“公主放心，该烂在肚子里的奴婢绝不会在外泄露一丝一毫。”
“嬷嬷跟着本宫这么多年，本宫自是信得过你的。只是这越往后，本宫身边要紧的大事便难免会越加多起来，可不似从前那般小打小闹，一个不小心，咱们主仆怕是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所以说，为了咱们彼此都能好好儿的，还是希望嬷嬷能够时刻警醒着，甭管在谁跟前都别轻易松懈下来才好。当然了，底下那群小丫头也还要靠嬷嬷呢，得时刻给她们紧紧皮，别太跳脱了。”
“是，奴婢定不负公主所望。”
“起来罢。”戚瑶光伸手亲自扶了一把，又关心了几句，才又说回正事，“先前叫准备的事弄好不曾？”
“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估摸着再有个三两天就能到，定不会耽误了公主的计划。”
“那就好。”冷不丁想起来，“过几天是许彦茗的生辰，去库房挑一件贺礼，要贵重……罢了，将《兰亭序》找出来，到日子记得提醒本宫前往赴宴。”
郎嬷嬷顿时一阵肉疼，“那也是公主您的心头好之一，何必……”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许彦茗那人没有其他什么偏好，就跟绝大多数读书人相差无几，爱书、爱字、爱画，偏偏许家又是有名的书香世家，该有的都差不离，想要送点什么表现表现“心意”还真不容易。
不下血本是不行了。
虽心有不舍，但戚瑶光也还算看得开。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就在许彦茗生辰的前一天，周松筠一行人安全抵京。
一回到公主府，她便找来行了个大礼，“此次多亏公主殿下撑腰，一切方才能如此顺利，否则……与崔见琨纠缠无休倒也还罢了，倘若那恶人难有恶报，才真真是要叫人气到呕血。”
与人掰扯对峙她不怕，偏偏遇到这种情形倒叫她一时语塞起来，仿佛说什么感谢的话都显得过于单薄了些，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作郑重的一个响头。
戚瑶光立即上前扶了她起身，无奈笑道：“这就行大礼了？那再过几日见到了你的宝贝疙瘩，你岂不是要磕破脑袋？”
“公主？”周松筠猛然抬头，难掩惊喜，“您的意思是……”
“是，你女儿已经找回来了，此时正在来京途中。说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许是迫于崔家和官府的压力，歹人实在无法将人带出城，便一直窝在山林之中未曾远行，这才有惊无险。”
“你且安心等待，小姑娘一切安好，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只是经此一遭难免受到惊吓，届时你恐怕要费些心思好好安抚。”
顷刻间，周松筠已然泪流满面，只不住地道谢。
好不容易将人劝了回去，戚瑶光这才狠狠松了口气，没什么形象地歪在了炕上，疑惑道：“天色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莫非有什么事想跟本宫说？”
林黛玉抬头看向她，欲言又止。
难得一见她这般神情复杂的模样，戚瑶光顿时疑惑更深，不禁想起来，这几日来这丫头似乎都显得有点不对劲？
思及此，眉头不由得蹙起，面露担忧关切之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贾家又找你生什么是非了？不要怕，你只慢慢说来，无论是什么，本宫都会为你做主。”
被那双温柔的眸子注视着，一瞬间甚至令她不由怀疑起了自我。
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天我……听见了您和郎嬷嬷的对话……”
戚瑶光先是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你以为周先生的女儿失踪一事是本宫主导的？”
林黛玉羞愧地低下了头。
乍然听见那样一番对话，她确实怀疑了，可冷静下来再一细想，才惊觉自己恐怕误会大了。
对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孤女，公主都能伸出援手处处体贴照顾，又怎会是那等不择手段之人？
况且，谁家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得藏着掖着？而整个公主府对她根本就不设防，若不然她有什么本事能不小心听到些不该听的？
“是我小人之心，辜负了公主的一片疼惜爱护之情，我……”愧疚自责的泪水扑簌簌往下落，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回想过往种种，心里对自己竟生起了些厌憎的情绪，只恨自己为何心思如此之重。
戚瑶光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不得不说，她确实感到有点受伤。
但仔细回想那日与郎嬷嬷之间的对话，却又不得不承认，似乎的确过于“暧昧”了些，任凭哪个不知内情的人看来，都难免要生出误会了。
林黛玉……小小年纪便孤身寄人篱下，说是生活在虎狼窝里也不为过，身边看似都是最亲近的人，是血脉至亲，可那一个两个却从未少过算计。
没有人可以交付信任，没有人可以放心依靠，旁人随意一句话放在心里反复琢磨揣测已然是习惯。
防备、不信任，似乎成为了本能，生存的本能。
思及此，心底里那点恼火便也消散了。
若是可以，谁又不想做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快乐小孩呢？奈何现实不容许她单纯。
罢了罢了，小姑娘也怪不容易的。
戚瑶光不由捏了捏眉心，神色略显无奈，“本宫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事实上自从知晓周先生的事后，本宫便差人盯上了那边，几乎是元香雪下手的第一时间本宫便收到了消息，只是来回传信花费了些时间。”
于是她一面叫人想方设法拦截歹人不叫出了城去，一面又花费重金收买了元香雪身边的丫头，做好后续曝光准备，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之所以不叫郎嬷嬷提及此事……的确，绑匪一事与她无关，全然就是元香雪嫉妒心作祟主导了一切，但她趁机利用此事达成利益最大化也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该说的话自然就应该烂在肚子里才对。
否则，瞧瞧林黛玉，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
她不知道林黛玉是否能够理解她的做法，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十几年的风雨，当年一夕血染的天空，古往今来的历史……这些都在时时刻刻警告她敲打她，过于仁慈的下场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会泯灭人性不择手段，却也绝不会让自己步上皇兄的后尘，更不会沦落成为历史上那一个个可怜可悲可叹的失败者。
她会守好自己的底线，而后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直到脚下的遍地荆棘化作一路盛开的红色玫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