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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兴许是父亲太过威严强势的缘故,也或许是天生的性格弱点,崔见琨的心性实在说不上好。

      将近而立之年的人了,却仍是没个自己的主意,凡事不论最先自己心里想得有多坚决,旁人有个三言两语便能轻而易举动摇了他的心,进而变得开始左右摇摆,飘忽不定。

      这也是周松筠再难忍受他的原因之一,是致使夫妻二人感情走向破裂的重要因素之一。

      真正在一起生活之后,当那层朦胧的表象逐渐褪去,方才真正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不堪。

      大抵一直以来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打心底里就看不上这样心性的一个男人。

      如今的一切其实早已有迹可循。

      “他会不会仍咬死不肯和离?”等待许久的樱草不禁皱眉。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周松筠却摇摇头,神色冷漠而坚定,“不会。他举棋不定下不了决心,这次却有人能够替他做出决定。”

      话音尚未落地,就看见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由远及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那对夫妻。

      周松筠暗道一声“果然”,眼里的鄙夷之色几乎毫不掩饰。

      不过无论如何她好歹也是松了一口气。

      跟这个男人再多捆绑一时一刻都着实令她难以忍受。

      因着是临时起意未曾有所准备,二人索性便当场借了纸笔当着官差的面写下和离书。

      眼看崔见琨落下最后一笔,周松筠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夺了过来,仔细看过确认无误之后便提笔欲签字。

      冷不丁脑海中灵光一闪,她道:“再加一条,阿宁由我带走,此后与你们崔家再无瓜葛。”

      “这不可能!”郑夫人当即脱口反对。

      崔成鹤也皱眉道:“你要去要留都随意,但佳佳姓崔,是我们崔家的血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外姓人带走,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道理。”

      “外姓人?于你们来说我的确是外姓人不假,但她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骨肉,身上有我的一半骨血,我于她怎么就成外人了?怎么就不能带她走了?究竟又是哪条律法规定的孩子必须跟随父族?”

      缓了口气,周松筠的言辞愈加犀利尖锐,“再者,此次皆是因这个所谓父亲的缘故才害她小小一个孩子身陷险境,至今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哪里还配做她的父亲?”

      “说得再直白些,眼下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就已经闹成了这样,等将来后院里妻妾成群,阿宁又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身为母亲,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想要带走她又究竟哪里不可?倘若你们当真心疼孩子,便应当知晓,让阿宁随我离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并没有人愿意听她在这里摆事实讲道理。

      任凭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崔家那对老夫妻偏就是咬死不松口。

      周松筠只被气得心梗,咬咬牙,转而望向那个男人,强忍着恶心放软了语气,“你我夫妻十载,走到今日也实属造化弄人,我相信这一切都并非你我本意……倘若你心里还念着些许曾经的情谊,倘若你对阿宁也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疼爱愧疚,就答应我这个请求吧。”

      “其他什么我都不要,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从此只当是陌路,只要你将阿宁给我。”

      说着,一滴清泪掉落,狠狠砸进了他的心里。

      究竟多少年不曾见过她这般娇柔的模样了?

      崔见琨自己也说不清,只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新婚那段时日。

      郎情妾意、琴瑟和鸣,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都刚刚好。

      恍惚中,一声“好”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琨儿!”

      饱含威严的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扭头正对上父亲阴沉的脸色,旁边是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双眼。

      那股冲动霎时又如潮水般褪去。

      崔见琨的心脏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眸光瞥见周松筠的神色,嘴唇微微蠕动,还是犹豫道:“佳佳自幼便是她一手带大的,向来也与她最是亲近,若能跟着她离开,想来孩子也是极其愿意的吧,总比跟着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好。”

      “况且,元……元香雪这件事上终究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二人,是崔家对不住周家,如今说什么弥补仿佛也都显得单薄,若佳佳的归属能够缓和一二,也勉强叫我心安一些。”

      “还望父亲母亲成全,孩子……日后总会再有的……”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许是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冲击过大,又兴许是不曾被儿子如此“忤逆”过,崔成鹤显然气得够呛,竟也顾不上是在外头,忍不住当众就指着他的鼻子训斥起来。

      “无论将来再有几个孩子,佳佳也都还是我崔家的血脉,二者互不相干。你只听周氏哭得可怜说得动听,却不想想,今日她敢明目张胆抢孩子,明日她是否就敢给孩子改了姓氏?更甚至将来再带着孩子改嫁又该如何?孩子管后头那个叫爹,你又当如何?”

      “届时你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咱们崔家上千年的声誉究竟还要不要了?你就只管情绪上头脑子一热,却是丁点儿想不到后果是不是?简直愚蠢至极!”

      “今日我便将话撂在这儿,有我崔成鹤在世一天,佳佳便只能是我崔家的孩子,这辈子她都只能姓崔!”

      “这和离书你愿意签就速速签字,若不愿,咱们崔家也不强求,你们夫妻二人接着过日子便是。”

      俨然一副打死没商量的架势。

      周松筠皱眉,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却见他神色闪躲,已然不复方才的犹豫挣扎,只低头静静地站在他父亲身侧,什么都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尽管早已看清了他的本质,眼下她却仍不由感到一阵失望鄙夷。

      冷眼看着手里的那纸和离书,顿感一阵凄凉。

      难道她就要这样妥协了?

      可要将年仅七岁的女儿独自留在崔家,她却实在是一千个不舍,一万个不放心。

      刹那间,她竟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不是没想过向家族求助,可她比谁都了解自家的长辈。

      或许疼爱她是真的,或许事到如今也会勉强同意让她和离,但……他们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帮她抢女儿。

      父系氏族,子女理所应当跟随父亲,身为母亲想要抢孩子,在他们看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离经叛道的荒唐之举了吧?

      没有人会支持她,更没有人会帮她。

      一片寂静之中,陡然一声嗤笑显得那般刺耳。

      崔家三口一脸莫名,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

      周松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发笑,就是突然觉得挺好笑的。

      崔家的人好笑,周家的人也好笑,就连这个世道也是如此好笑。

      一切的一切,都好笑极了。

      就在崔成鹤冷着脸想要催促她时,就看见她身后的那个丫头不知附耳对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见她神色微动,而后毫不犹豫地提笔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经官府公证后,二人的夫妻关系正式解除,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周松筠缓缓舒了一口气,一面打发人前往崔家搬嫁妆,一面大步流星越过崔家三人直奔外头,从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再给他们,就仿佛他们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郑夫人被她这般做派给气到了,不禁照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鄙夷道:“还当自己又变回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周家姑娘呢?真是天真得可笑。等她连周家大门都进不去、等她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唾弃的时候就该清醒了,有她后悔的时候。”

      “琨儿,我可警告你,到时候无论她如何哭求你都绝不能心软,我们崔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她进门的,哪怕是做妾也不行!”

      下堂妇的归宿理应只有死,再不济常伴青灯古佛也勉强,总之绝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她就等着看笑话呢,等着那贱人可怜兮兮地求到她面前来。

      到那时,她一定会将今日的羞辱悉数奉还,势必叫那罔顾礼法、不知谦卑不懂温顺的贱人哭都找不着地方哭去!

      这一切周松筠却是无从得知,便是知晓了,大抵也是无暇理会的,盖因此时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公主当真会将阿宁送回我身边?”

      “千真万确,您只管回公主府安心等候便是。”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松筠总算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一时泛滥成灾。

      即便撇开阿宁的归宿姑且不提,只说元香雪入狱、她与崔见琨和离这两桩事,若没有朝阳公主在背后撑腰,这一切也绝不会如此顺利。

      至少,在这一片地界上,没有人胆敢轻易与崔氏对立。

      郭县令如此痛快的秉公办理,已然说明了一切。

      周松筠又不是什么蠢材,自是看得分明,很清楚自己的恩人究竟是谁。

      感激之余,她也难免生出了许多担忧,“今日眼看崔成鹤的态度就知晓他势必不会轻易作罢,到时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也不知是否会为公主招来麻烦?”

      麻烦当然是肯定的。

      一旦小姑娘露面,崔家必定会闹腾起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又岂知公主不期待这个麻烦呢?

      樱草笑得意味深长,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瞬便收敛了神色,安抚道:“既然公主这般保证了,想来是早有成算的,您不必过于担忧。”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简单安抚过后樱草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一直有个疑惑也不知是方便不方便——听您一直管小姑娘叫阿宁,崔家人却唤佳佳,这是为何?莫非其中一个是乳名?”

      闻言,周松筠不禁扯了扯嘴角,“当年我生阿宁时并不顺利,因胎位不正而难产,足足疼了两天两夜方才将她生了下来,好悬几乎要胎死腹中,故而我便只想要她一世安宁就好。”

      “哪想崔家人说什么都不同意叫我取名,非说女孩子家用‘佳’字好,还‘大方’表示若我实在是想,乳名便叫安安或是阿宁都行。”

      若换做旁人,兴许也就委曲求全了,可她不是那样的性子。

      “我知晓他们不是觉得一世安宁有什么不好,也不是当真觉得‘佳’字好上了天,他们不认可这个名字,仅仅只是因为那是我取的。”

      “而我,没有这个权利。”

      “可是,十月怀胎苦的是我,九死一生痛的是我,鬼门关进进出出几回的是我,凭什么到头来我竟连给孩子取名的权利都没有了?”

      旁人如何她是不知,总归她是忍不了一点。

      所以她反抗了,拼着那一口气,她几乎是豁出去反抗了。

      那是她嫁进崔家之后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也是第一次在崔见琨面前展现出了自己“不服管教”、极具攻击性的那一面。

      “最终结果就是谁也不服软,谁也不能说服谁,才各退一步,有了崔佳宁这个名字。”

      于是,他坚持唤女儿佳佳,她则唤作阿宁。

      原本和睦的夫妻似乎也由那时起便开始走上了分叉路,直至今日彻彻底底的背道而驰。

      本只是转移话题而随口一问,哪曾想这中间竟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只听得旁人好一阵唏嘘感慨。

      “难怪公主如此喜爱欣赏您,您这脾性简直太对公主的胃口了。”樱草不由轻笑出声。

      周松筠倒显得有些诧异,“公主当真能欣赏这样的我?”

      至今她还清晰记得母亲是如何说她的——愤世嫉俗、离经叛道,一身反骨打死都掰不正,只恨自己如何就将她生作了女儿身。

      “奴婢自幼便跟随公主一起长大,不敢说十分了解,勉强也算看了个六七分。”

      樱草不急不缓给她倒了杯茶,抿唇淡笑道:“某些思想方面,您与公主也可以算得上了不谋而合,只是现如今短暂相处还不显,假以时日彼此了解得深了,兴许就要感慨相见恨晚,立时引为知己也说不准呢。”

      “您可别觉着这是奴婢随口胡诌的笑言,您心里应当最清楚不过,像您这种思想的人在这世上是何等孤独寂寞,咱们公主也是一样的。”

      “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人是不少,却实在难找寻几个知己,着实孤立无援啊……倘若能得先生您这样一位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知己,公主怕是做梦都要笑开了。”

      周松筠喝茶的手倏地一顿,神色微妙。

      似有诧异,似有震惊,又似乎在自我怀疑些什么。

      孤立无援,是个好词。

      志趣相投,略显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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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求收:《【红楼】权臣》CP林妹妹(虽然男主权倾天下,但妻管严) 《【清穿】宜妃娘娘宠冠六宫》吃喝玩乐养崽崽(渣康前期很贵,后期追妻超狼狈) 原创古言《宦官娇宠》权倾朝野真太监&娇纵跋扈假宠妃 以上,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移驾专栏点个收藏哦,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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