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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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回来了！”
当那抹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一屋子的人不约而同都噤了声，齐齐投去目光。
贾母更是“蹭”一下站起身来，颤颤巍巍上前几步，一把将她纤细的身躯搂进怀里。
话未出口，便已先老泪纵横。
“自从你走后，我是日盼夜盼，做梦都梦见你回到了我的身边，偏你这狠心的丫头竟迟迟……今日能再见你一面，便是立刻叫我死了去我也能含笑而终了。”
哽咽的声音却也仍难以完全掩去那一层由衷的埋怨。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委实有些刺耳。
林黛玉的心情瞬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却终究不曾说什么。
当然，她也没接茬，只是温顺地在她怀里默默流泪。
主角儿不配合，这戏也就成了独角戏，自然没了什么意思。
贾母的心不禁微微一沉，忧虑更甚。
这时，精明的王熙凤立即适时出来圆了场，“咱们也许久不曾见着林妹妹了，老太太可不能独自霸占了去啊，快叫林妹妹出来，好叫咱们也仔细瞧瞧人呢。”
说着，就上手去拉了林黛玉的胳膊。
贾母也顺势就松了手，又哭又笑道：“瞧完了赶紧将人还给我，今儿说什么我也不能叫她离了我的眼皮子一时半刻。”
“是是是，保准儿不抢您的心肝。”王熙凤笑盈盈地打趣一嘴，转而拉着小姑娘仔仔细细一番打量，不禁惊叹，“变了，真真是大变样了。”
个头高了些，身材虽依旧过分纤细，却比过去的病弱状态更多了几分活力。
又许是调养得当的缘故，小姑娘的身形也悄然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隐隐已经有了些许少女的玲珑婀娜。
最叫人惊讶的还是她的气色。
曾经她总是一脸病容，巴掌大的小脸儿常年都是病态惨白的，一眼看过去……说句不好听的，明眼人都知道那就不是长寿之相。
可现在她苍白的面容却从内里显露出一丝丝淡淡的粉，很浅淡，却已足够叫人惊喜万分。
瞧着瞧着，王熙凤蓦地鼻子一酸，眼前突然就模糊了。
对于这个至情至性偏又身世凄苦的妹妹，她心底里也是又爱又怜，如今……
“看你这模样就知晓朝阳公主将你养得极好，如此我便也安心了。”
又道：“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做到变化这样大的？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说出来叫我听听，若是可以我倒也想给我家巧姐儿寻一颗去。”
林黛玉抿唇笑道：“主要吃的还是人参养荣丸，再就是每日一碗的药膳罢了，除此之外大抵八段锦也功不可没。按照公主的说法，这人往往都是越闲越废，越是百般娇养反倒越养得气弱体虚，循序渐进动一动，也省得这一身零件儿都荒废了。”
“这话不错，反倒是那乡下整日漫山遍野瞎跑的孩子个顶个的皮实。”接着，王熙凤又拉着她好一顿细问，譬如药膳里头都放了些什么滋补之物，譬如每日什么时辰练的八段锦，每次练多长时间等等。
看起来很是上心，倒真像是要给她家巧姐儿也安排上似的。
“药膳是太医根据我的身子特意拟定的，不好随意用……”
二人相谈甚欢，再加上三春姐妹围绕在旁说说笑笑，一时倒也和乐融融。
相较于此，贾母和王夫人就不大笑得出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脱口而出的一个“人参养荣丸”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她们的脸上。
贾母不禁狠狠剜了一眼她那又蠢又毒的儿媳妇，暗骂一句“真真是活不起了”。
而王夫人却是至今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倒觉得这丫头就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提起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企图打她的脸让她难堪，故此愈发恼恨异常，只道内里藏奸、小肚鸡肠，跟她那死鬼亲娘一个德性。
得亏她也就是自个儿心里想想，若叫林黛玉知晓，那可真真是要气笑了。
真要论起内里藏奸、小肚鸡肠，谁能比得过她王夫人啊？
哪儿来的脸呢？
“林妹妹……”
原本置气想等着人家主动搭话的贾宝玉，眼见这么长时间过去愣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等来，顿时不淡定了，期期艾艾凑上前去了。
林黛玉扭头瞧见他，立时就又撇过头去，摆明一副不想搭理的架势。
贾宝玉急了，“妹妹这是何意？我又何时招惹了你不成？好端端的怎的又不理人了？没的这样不清不楚甩脸子的道理，你说清楚，好赖死也叫我做个明白鬼是不是。”
说着，就上手想要抓她的手。
林黛玉一下子甩开了，又羞又气，“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作甚？当我是你屋里使唤的丫头了？”
“我没有……”
“你竟还好意思问我究竟为何？上回一声不吭突然跑到公主府门前大吵大闹的是你不是？当众口口声声喊林妹妹的是你不是？又说什么叫林妹妹出来非得问个清楚不可，如此含糊不清引人遐想的究竟是你不是？”
“你我都不是什么无知孩童了，你这样做究竟考虑过我的清誉不曾？可曾想过万一公主殿下误会，又究竟该如何看待我如何对待我？便是当场直接将我撵出大门也并非不可能。”
“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你凭什么说是我不清不楚就给你甩脸子？”
说着说着，她就不禁联想到曾经类似的诸多经历，一时眼眶泛红，气苦不已。
“回回都是这样，你自个儿招惹完了，扭头或是忘了或是压根儿不曾当回事，面对我的冷言冷语竟是一脸无辜，倒显得我莫名其妙尖酸刻薄，每每只叫我有口难辩，硬生生担下了多少莫须有的恶名和指责。”
这番话不仅说得贾宝玉无言以对，也说得在场的其他人一阵哑口无言。
自六年前林黛玉入贾府那日起，这两人之间几乎就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
各式各样的缘由都有，要么以林黛玉一顿明嘲暗讽连消带打、贾宝玉伏低做小好话说尽为终结，要么就是以贾宝玉一阵发疯跳脚怒砸一切、林黛玉哭成泪人再病一场画上句号。
总而言之，基本上就没有消停的时候，鸡飞狗跳才是常态。
但从始至终也没有谁会真正去关心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姑娘性情刻薄惯会无理也要闹三分”不知何时已然成了大多数人的共识，多是心疼同情贾宝玉的。
原本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下被林黛玉这样当面撕开来一说，大伙儿就难免不自在了。
“好了好了，快莫哭了，他向来就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你何苦跟他计较呢。”王熙凤替她擦了擦眼泪，言语中满是无奈，却也一语点明了症结所在。
并非所有人都是非不分，只奈何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宝贝凤凰蛋，故而没人会不向着他，也不敢不向着他。
即便似她这般心如明镜的，私心里有些怜惜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明面上却也从不敢胳膊肘往外拐。
人啊，趋利避害才是本能。
林黛玉何等聪慧，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以她从来也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什么，实在憋的狠了，顶多就只是自己蒙起被子大哭一场罢了。
可现在，她不必再忍气吞声。
“从前他只在家里胡闹也就罢了，如今还追到外头去毁我清誉败我名声，我为何不能计较？”
“林丫头如今可真是好生威风，到底是不同了。”
言下之意岂不就是在讽刺她小人得志？
看着王夫人那张隐约还有些痕迹未消的脸，林黛玉嘴角微勾，状似一脸关心，“先前还没注意到，二太太的脸……这究竟是怎么弄的？瞧这模样，当时一定很疼吧？”
王夫人的脸顿时绿了，眼神像恨不得要当场刀了她似的。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这死丫头可真不愧是被朝阳公主养着的，恶劣品性学足了十成十！
贾母瞪了她一眼，抢过话头招手将林黛玉和贾宝玉都唤到跟前，叹道：“上回的事的确是他莽撞了，我知晓后便已经教训了他，他也跟我保证过，往后再不会如此冲动行事，你且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回可好？”
“还不快给你林妹妹赔罪？”说着，还捏起拳头在他后背上捶了几下。
贾宝玉的神情仍有些恍惚，闻言倒是没多废什么话，深深作揖诚恳道：“上回之事是我欠考虑做错了，日后再不会如此，还请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林黛玉瞟他一眼，又见老太太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殷切期待，终究还是松了口，“你记得今日所言就好。”
“自不敢忘。”
顿时，贾母就展露出了笑颜，一只手握着一个，将他们叠放至一处，“你们两个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能看着你们好好儿的相亲相爱一辈子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这样明显的暗示谁还能看不明白？
贾宝玉顿时欢欣雀跃，眼神儿不住地往旁边瞟。
林黛玉却眉心微蹙，若无其事般抽回手，瞥一眼旁边的王熙凤，嗔道：“老太太从前还总说您最疼爱的就是琏二嫂子呢，我可没忘，您啊，就别想着诓骗我了，我是不上这当的。”
一语双关。
贾母登时心下一沉，脸上的笑险些就要挂不住了。
王夫人也听明白了，脸色是黑了又青青了又绿，精彩极了。
她一向看不上林黛玉，即便是为了林家的巨额家产妥协，她也仍旧看不上，打心底里看不上。
可眼下，她百般看不上的死丫头竟敢当众嫌弃她的宝玉。
这下子，可真真是戳到她的肺管子了。
眼珠子骨碌一转，她伸手就拉来了旁边的薛宝钗，关切询问：“好些日子不曾见着你出门了，可是忙坏了吧？院儿里一切可都还好？若有什么不趁手的你只管跟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别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薛宝钗温婉应答：“尚且都还照看的过来，劳姨妈跟着操心了。”
“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王夫人爱怜地抚着她的手，叹道：“好端端的，谁知道……你母亲也是个不顶事的，得亏有你。”
“你这性子真真是一千个好一万个好，不似那等遇坏事就惊慌失措、有点好事就得意猖狂的，端的是宠辱不惊，是个能担得起重担的好姑娘，谁家若是得了你做媳妇，那才叫阖家大幸呢。”
若说原先还不知道她突然唱的是哪出，这会儿也就都听出来弦外之音了。
一时不少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朝林黛玉身上瞟。
哪知却忽见她帕子掩唇扑哧一笑，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贾宝玉和薛宝钗身上来回转了转，打趣道：“莫非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宝姐姐竟悄悄吃了他家的茶不成？”
霎时，薛宝钗的脸就红透了，“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便上前作势要拧她的腮帮子。
林黛玉忙不迭笑着往三春和王熙凤的身后躲，霎时几个人就闹成了一团。
却原来，这民间自来有“茶礼”一说。
即适婚的男女双方若都满意，便由媒人议定茶礼。
男方下聘又叫下茶，女方受聘则称之为吃茶。
小姐们之间这样隐晦地打趣一嘴并不算什么，尤其薛宝钗还明显有意的情况下。
可如此一来，却是将王夫人给架了起来。
她是想要薛宝钗做自己的儿媳妇不错，但她也想要林家的财产啊。
这要是薛宝钗成了真的……想也知道林黛玉绝不可能做小。
所以这话她没法儿接，完全是进退维谷。
贾母都懒得看她那蠢样子了，怕脏了自个儿的眼睛。
目光落在正与姐妹们嬉闹的外孙女身上，眼神慈爱，心却仿佛坠入了谷底。
即使不愿，她却也实在不得不承认，朝阳公主的确将玉儿养得很好。
不仅仅是身子骨儿养得好，连这心性也调理得有模有样。
聪慧机敏、遇事不慌，遇着平辈招惹就言辞犀利好一顿连消带打，遇着长辈碍于身份就迂回着来，一手绵里藏针愣是叫人无从下手。
倘若以一个外祖母的身份来看，毫无疑问她应当感激朝阳公主。
可惜，她并不是单纯的外祖母这一层身份。
没有哪一个婆家会希望娶回来一个太厉害的媳妇，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她好好的玉儿果不其然已经受到了朝阳公主的影响，似乎再不想与她的宝玉凑成一对了。
这才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也足够令她对朝阳公主深恶痛绝。
“老太太……”
回过神，就见最疼爱的孙儿正往自己怀里拱，满脸委屈伤心，不时看看那不一样鲜活的身影，欲言又止。
见状，贾母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揽着他不停摩挲后背，轻声问：“可是想要你林妹妹做媳妇？”
贾宝玉微微红了脸，却如实点头，“我一直就觉得我与林妹妹是前世的缘分，这辈子就是为彼此而生的……她就仿佛是我的半身，是我的一部分血肉，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倘若她弃我而去……只想想我便心如刀绞，还不如死了去来得清净。”
“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死不死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贾母轻捶他，心里沉甸甸的。
思忖良久，她终是咬咬牙，坚定道：“你放心，你林妹妹定会成为你的媳妇。”
在贾宝玉心里老太太就是无所不能的，现下得了她这句话便立即喜笑颜开，惴惴不安的心已然松懈大半。
与此同时，薛宝钗正拉着林黛玉的手热情邀请，“我那儿新得了一些茶，不是什么珍品，只说是在山里意外发现的，我吃着觉得倒也新鲜，你去不去尝尝？”
林黛玉并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猜想这人怕是有话要说，出于好奇，她便同意了。
于是禀过贾母后，两人就朝梨香院去了。
进门也没瞧见旁人，林黛玉就问：“薛姨妈不在家中？”
薛宝钗的面色不大好看，叹道：“前段时日我哥哥出了事，母亲一下子就病倒了，至今还没能下得来床，正在房里躺着呢。”
“原来如此……问问这会儿方便不方便，我既是登了门，理应见个礼才是。”
不过倒是不赶巧，前头薛姨妈才吃过药睡下了。
林黛玉便没去打扰人家，随着进了薛宝钗的房间。
不多时，莺儿就捧着一壶茶送了进来。
色泽碧绿，闻起来有一股异香，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茶。
浅浅尝一口，入口略苦较涩、回味轻微甘甜，尚可。
不过对于吃惯了各色名茶的她们来说，这茶也就是尝个新鲜，吃个野趣罢了。
“妹妹吃着可还习惯？若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
林黛玉浅笑，“那就偏了宝姐姐的好东西了。”
薛宝钗笑盈盈地点点她，转头就吩咐莺儿去准备。
彼此相顾沉默片刻，还是薛宝钗先开了口，“妹妹在公主府过得可好？公主她……我隐约听见了一些传言，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今儿真正亲眼看见了妹妹的模样，倒是愈发糊涂了。”
“宝姐姐有话直说就是，何不拐弯抹角地试探？”林黛玉睨她一眼，嗤笑，“宝姐姐也算饱读诗书之人，竟连三人成虎的典故都不曾听过？”
薛宝钗微微噎了一下，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她身后的丫头，似很不好意思般笑笑，“这不是听我哥哥说，那日在街上恰巧碰见，他不小心往人堆里扫一眼的功夫险些没被公主殿下的冷脸给吓死过去，竟是没出息调头就跑了。”
话说到这儿，林黛玉可算是听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你哥哥的伤是公主打的？”
“妹妹误会了，我不……”
“好了，你也别跟我装相了。”林黛玉直言打断她，将茶碗一推，冷笑道：“当日全程我都陪在公主殿下身边，真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必不可能没有察觉，还是说宝姐姐觉得我有心欺瞒，扯谎了？”
“妹妹这是哪儿的话？你我相识多年，我还能不信你的人品呢？若果真如此，我又何必……”
薛宝钗的眼睛陡然红了，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若是可以，她当然也不想这样明里暗里地试探。
可是她实在是太恨了。
她哥哥为了保住性命只能被迫实施了宫刑！
没了！彻底没了！
好好一个七尺男儿，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薛家也彻底绝了后。
叫她怎能不恨啊？
她只恨不能将仇人千刀万剐！
思及此，她愈发泣不成声，只哭得肝肠寸断。
虽说得含糊，可林黛玉大致也听明白了，这才知晓上回探春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薛蟠，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太监？
这可真真是……
林黛玉也不知自己究竟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方才面对那么多人都还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这会儿愣是失了声一般。
好半晌，她才认真道：“那次你哥哥也就是多看了公主一眼，他跑了之后公主就懒得搭理了，后面的事的确与公主没有丝毫关系。”
“即便你不信我，难道也不信公主殿下吗？朝阳公主何曾如此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了？”
薛宝钗愣住了。
仔细想想朝阳公主的种种事迹，似乎的确如此。
一贯的张扬跋扈，从来无所畏惧，犯得着在这件事上躲躲藏藏不敢告人？
薛家，不过只是一个落寞的皇商罢了，有什么能耐叫朝阳公主忌惮至此？
蓦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竟是我自以为是了，兴许果真是哥哥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如此黑手罢。”
正说着话，就看见莺儿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大爷又闹起来了，姑娘快去劝劝吧，再迟香菱就要被打死了！”
薛宝钗头疼不已，“她又做什么惹恼了哥哥？”
“这是什么话？”林黛玉错愕看她，接着也不敢再耽搁时间跟她多话，忙不迭起身，“快带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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