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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蚕丝续筋脉   侧室内 ...

  •   侧室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足以融化冰雪的高温,却驱不散谢折身上那股仿佛从九幽地府捞上来的寒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仿佛他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热血,而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谢折蜷缩在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狐裘,身上更是压着三床沉甸甸的锦被,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而令人心慌的磕碰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濒死的寒蝉在做最后的哀鸣。

      沈烬坐在琴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九霄环佩”的琴弦,发出几声清冷的试音。

      听到谢折牙齿打颤的声音,他眉头紧锁,嫌恶地转过头:“闭嘴。再吵,就把你的下巴卸下来。”

      谢折浑身一僵,硬生生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停止颤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绝望地看着沈烬。

      “陈太医。”沈烬坐在琴案旁,眉头紧锁,眼神阴鸷地盯着床上那个颤抖的身影。

      “不是说施针能止寒吗?动手。”
      跪在床前的陈太医浑身一抖,手中的紫檀木盒差点掉落。他强忍着膝盖的酸麻,颤巍巍地打开盒盖。

      盒内铺满了从极北之地快马加鞭运来的碎冰,冰块中央,静静躺着几缕细如发丝、泛着幽幽蓝光的丝线。

      “王爷,”陈太医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是……这是微臣费尽心思寻来的‘千年冰蚕丝’。需得用特制的银针,将这蚕丝穿进谢公子断裂的筋脉,以此为引,方能续接经络,重塑生机。只是……此法未免太过凶险,且痛楚非常,常人……常人恐怕难以忍受。”

      “本王只看结果。”沈烬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浮沫,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若是成功了,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若是失败了,你这双手也不必留着了,本王府上不养废物。”

      陈太医面如死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他知道,摄政王沈烬说到做到,若是今日这针施不成,他恐怕连走出这扇门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谢折身上厚重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满是血污和药渍的绷带。

      当谢折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暴露在空气中时,屋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那双修长白皙、最适合抚琴弄弦的手,此刻已是惨不忍睹。
      指尖的皮肉被断弦割得翻卷开来,露出了森白的指骨,几根断裂的筋脉像是死蛇一样软塌塌地断在皮肉之下,触目惊心。

      陈太医取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他用颤抖的手指挑起一根冰蚕丝,那丝线触手生寒,竟在室温中隐隐冒着白气。

      “谢公子,忍着点……”陈太医看着谢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这冰蚕丝入体,如万蚁噬心,且需得活体穿刺,方能引动生机。若是……若是撑不住,您就咬住这块木头。”

      他递上一块缠着棉布的乌木。

      谢折看着那根寒光凛凛的银针,瞳孔剧烈收缩,他想缩回手,想逃离这个地狱,可身体却像是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被沈烬一把按在了床沿上。
      “别动。”

      沈烬的声音冷硬如铁,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谢折的手腕,指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脉搏微弱而急促的跳动。

      “你想让本王的耳朵永远被那些鬼叫声折磨吗?谢折,你的命是本王的,你的痛也是本王的。”

      “忍着,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第一针,刺入指尖的伤口。

      “呃——!”

      谢折猛地仰起头,后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那根本不是痛觉,而是一种极致的寒意,顺着伤口瞬间窜遍全身。

      那冰蚕丝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寸寸凌迟。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浸湿了身下的狐裘,脸色由苍白转为诡异的青紫,嘴唇更是乌黑一片。

      陈太医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滴落,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他必须在谢折痉挛的间隙,精准地将那根细若游丝的蚕丝穿过断裂的筋脉,稍有偏差,便是前功尽弃,甚至导致谢折血脉崩裂而亡。

      第二针,刺入掌心。

      第三针,刺入手腕。

      每一针下去,谢折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他看着头顶绣着金丝牡丹的帐幔,视线逐渐涣散,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暗无天日的诏狱。

      那时候,沈烬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躺在他身边,按着他的手,逼着他用捡来的铁丝在潮湿的墙壁上敲击出单调的节奏,以此来掩盖隔壁刑房传来的惨叫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原来,这么多年,他始终都是沈烬手里的一件乐器。

      只是如今,这件乐器坏了,正在被强行修补,用的是比酷刑更残忍的手段,续的是比地狱更冰冷的丝线。

      “王爷……”陈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最后一根丝,需得从‘神门穴’穿入,直通心脉。这一针下去,若是谢公子撑不住……心神失守,便是神仙难救。”

      “扎。”沈烬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手指却微微收紧,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陈太医闭上眼,心一横,手一抖。
      银针带着那缕幽蓝的冰蚕丝,精准地刺入了谢折手腕内侧最脆弱的穴位。

      “啊——!”

      谢折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充满了绝望与痛苦,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的哀嚎。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青筋暴起,眼白上翻,随后重重地摔回床上,瞳孔涣散,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胸口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陈太医瘫软在地,手中的银针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成……成了。只是这冰蚕丝性寒,乃是以寒引寒,需得每日弹奏‘九霄环佩’,用琴弦的震颤来牵引筋脉,方能慢慢适应。否则,这双手还是会废,甚至……甚至会牵连心脉,让他变成废人。”

      沈烬站起身,走到床边。

      谢折的手被重新包扎好,层层白布包裹下,那几缕冰蚕丝的幽蓝光泽,依然透过布料隐隐可见,仿佛是某种邪恶的诅咒。

      沈烬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谢折那毫无血色、却滚烫如火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的额头——那是高烧的迹象,也是身体在极度寒气入侵下的本能反抗。

      “烧成这样,还能弹琴吗?”沈烬喃喃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烦躁,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转过身,看着那把静静地躺在琴案上的“九霄环佩”,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

      “能。”

      他自问自答,声音冰冷而坚定。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能弹。”

      沈烬坐回琴案前,修长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琴弦上。

      他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地等待,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他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庞。

      他在等谢折醒来。

      等这个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幻听的“怪物”,再次为他奏响那首安魂曲。
      窗外,风雪更急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九霄环佩”琴身上那四个古篆字,红光一闪,随即隐没在黑暗中,仿佛那双眼睛,正在黑暗中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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