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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霄环佩   太医署 ...

  •   太医署的正骨圣手陈太医跪在王府的庭院里,膝盖下的积雪早已融化成冰水,渗透进他的官袍,冷得刺骨。

      但他更怕的是眼前这位煞神。他捧着药箱,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几乎要碎在雪地里。

      “王爷,”陈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公子的手指……筋脉寸断,即便能保住性命,这双手……怕是再也无法弹琴了。那琴弦太过锋利,几乎割断了指尖的所有肌腱。”

      屋内,沈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价值连城的青玉酒杯。听到这话,他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那温润的玉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说什么?”沈烬抬起眼皮,眼神阴鸷得吓人,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本王让你来救人,不是让你来宣判死刑的,若是他的手废了,本王就把你的手剁下来,接在他的胳膊上,本王倒要看看,没了手的太医,能不能长出一双弹琴的手。”

      陈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忙叩首如捣蒜:“下官……下官尽力!只是谢公子身体底子太虚,常年受寒,经脉萎缩。若想保住手指,需得用极寒
      的‘千年冰蚕丝’吊着筋脉,强行续接。这过程……这过程如同凌迟,稍有不慎,谢公子便会痛死过去。”

      “准了。”沈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在谈论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猫狗。

      “只要人不死,怎么折腾都行,若是他醒了喊疼,就给他灌哑药。本王不喜欢听哭喊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爷!宫里的赏赐到了!”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屋,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只是……只是皇上派来的传旨公公说,这‘九霄环佩’乃是镇国之宝,借出宫需得有陛下的亲笔手谕。如今手谕没拿到,倒是先送来了一道……一道斥责的圣旨,说王爷目无君父,意图窃取国宝。”

      沈烬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大步走到管家面前,一把夺过那封烫金的信函。

      “父皇驳了本王的面子?”
      他粗暴地撕开封口,里面没有圣旨,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是皇帝苍劲有力、却透着怒意的字迹,只有八个大字:
      “孽子,想要九霄环佩,自己来拿。”

      这是挑衅,也是考验,皇帝在逼他造反,或者在逼他退缩。

      沈烬将纸条揉成一团,眼底燃起熊熊怒火,他转身大步走向内室,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折。

      谢折的手被白布层层包裹,像两只臃肿的粽子,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把断琴被扔在床脚,像个被遗弃的废物。

      “等着我。”

      沈烬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谢折那冰冷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想在这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府,翻身上了那匹通体漆黑的踏雪宝马,马鞭一挥,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看都没看沈烬一眼,语气冰冷:“为了一个罪奴,敢跟朕讨价还价,甚至私闯皇宫,沈烬,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朕便废了你的王位。”

      “儿臣不敢。”沈烬单膝跪地,黑色的披风在光洁的地砖上铺开,像是一片乌云。

      他的语气却强硬得像块石头,透着一股疯劲:“只是那琴,儿臣要定了。若是父皇不给,儿臣便拆了这御书房,自己进去拿。”

      “那是镇国之宝,通鬼神,知兴亡。”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烬,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可知当年先帝为何将它封存?因为它克主。前三个弹奏它的人,都疯了,最后抱着琴在烈火中自焚。”

      “儿臣不疯,儿臣只是聋。”沈烬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

      “父皇,儿臣的耳朵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无尽的噪音。若是拿不到那琴,儿臣宁愿在这御书房里,把这满朝文武的脑袋全都拧下来,听听他们临死前的惨叫是不是比幻听好听。”

      皇帝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似乎认输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抬着一个沉重的红木琴匣走了进来。
      那琴匣通体漆黑,上面贴着数道金黄色的封条,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古朴气息。

      沈烬走上前,手指触碰到琴匣上的铜扣,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那些在他脑子里叫嚣了一整夜的幻听,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琴匣。

      一把伏羲式古琴静静地躺在紫貂绒的衬垫上,琴身呈暗紫色,仿佛浸透了岁月的血迹,又像是凝固的黄昏。琴面上刻着四个古篆字——“九霄环佩”。

      七根琴弦是用特殊的冰蚕丝制成,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是活物一般,隐隐有流光转动。

      “好琴。”沈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琴匣,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甚至比抱着自己的命还要紧。

      回府的路上,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

      沈烬没有坐轿,而是抱着琴匣走在雪地里,雪花落在琴匣上,瞬间融化成水,洇湿了红木,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深,仿佛在向这漫天风雪宣战,又像是在护送一位君王。

      回到王府,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烬直奔寝殿侧室,陈太医正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见到沈烬,连忙跪下:“王爷,谢公子醒了。只是……只是他好像更怕冷了,即便盖着三床棉被,依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

      沈烬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谢折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他的目光落在沈烬怀里的琴匣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不祥的征兆。

      沈烬没注意到谢折的眼神,他将琴匣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轻轻打开琴匣,那股古朴苍凉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谢折,”沈烬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和狂热。

      “你看,本王给你把琴拿来了。这可是天下第一的名琴,只要你能弹响它,本王的病就能好了。那些鬼叫就会永远消失。”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谢折的手,想把那只手放在琴弦上。

      谢折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被子里,他拼命摇头,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血痰,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在说:“不要……那是不祥之物……那是催命符……”
      “由不得你。”

      沈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狂热被暴虐取代。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住谢折那只缠满绷带、血迹斑斑的手,不顾对方的挣扎,强行将那只手按在了冰冷的琴弦上。

      “本王的命,就是你的命。这琴既然能救本王,你就必须弹。哪怕弹断手指,也要给本王弹出声音来!”

      冰凉的琴弦触碰到谢折的指尖,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绝望。

      沈烬没有看到,当谢折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琴身上的“九霄环佩”四个字,竟然诡异地闪过了一丝幽暗的红光,像是某种沉睡的凶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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