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过》酌墨染衣

3、第 3 章 遇娇姝

　　两人探头向窗外望去，客栈前停了一辆马车，两个小厮正搀扶着一个醉醺醺的锦衣男人下车向客栈里来。

　　那男人一路七扭八歪，手舞足蹈，口中大呼小叫着，一看便醉的不轻。不多时，只听得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小二的声音殷勤道：上官公子里边请，醒酒汤已经按少东家的意思备好了，您只管去雅间歇息。”

　　“又有好戏看了，陆兄弟你可知道这醉鬼是谁？”杨鲤眼珠一转，狡黠道。

　　凭这些日子的见闻陆璋约莫能猜出一些，上官这个姓即使在偌大的上京也不常见。

　　那人车马衣饰皆是上好，从小二那句话中又可得即便青云客栈少东家也要敬他几分，想必与上官阁老上官堇脱不了干系。虽心中有底，他仍装作不知：“不知。”

　　“他呀，是上官阁老的小儿子上官初尧，别看这名字听着人模人样的，其实就是个纨绔子弟，整日吃酒流连烟花之地，不务正业，比他哥哥上官初云差远了。只可惜上官初云是庶出，上官初尧唯一的嫡子，上官阁老又是老来得子，偏宠小儿子，朝中没少有人因此弹劾上官阁老。这大抵也算上官阁老作为清流一派唯一的败笔了。可要说，上官初尧虽然人废物了些，但也不是什么横行霸道作恶多端之人，那些弹劾的奏本也就不痛不痒。”

　　上官初云这个人陆璋是听过的，在土木营造上颇有天赋，弘德元年三甲进士出身，短短八年官至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相比于他那个嫡出草包弟弟，可谓是云泥之别了。

　　“嘭”的一声，陆璋他们隔壁包厢的门被大力踹开，然后有女子的尖叫传出，混杂的小二惊慌的声音：“诶，诶，上官公子您走错了，再往前一间才是。”

　　“滚……滚开，本、本公子爱在、在哪间在哪间，就、就是让丁、丁思甲那小子把这、这客栈送、送给本公子，本公子、子都看不上。”一道口吃不清含糊的男声骂道。

　　又是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哎，哪、哪来的美人儿，哈哈，快、快摘了面纱，给、给爷看看。”那道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轻佻虚浮的浪荡和急切。

　　“啊！你、你别过来，你要是敢碰我家郡、小姐你就完了！”惊恐中夹杂愤怒的尖利的女子怒斥声直戳耳膜。

　　陆璋和杨鲤对视一眼，陆璋微微蹙眉，心下思量，起身推门就转向隔壁。

　　杨鲤在后面叫道：“哎，陆兄弟莫要冲动啊！英雄救美咱俩不一定打得过啊，要不再想想别的法子。”

　　陆璋却头也不回的走了，杨鲤无法，只得跟上。

　　隔壁包厢一片混乱，醉鬼上官初尧两眼迷蒙，猥琐的笑着挣开扶着他的小厮，东倒西歪的向被逼至窗边的两个年轻女子走去，还伸着手欲拉拉扯扯。

　　那两个女子中一人带着面纱，没有带面纱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娇俏水灵，此时小脸涨的通红，张开双臂护着身后带面纱的女子。

　　而门口的小厮自然是不敢强行阻拦他们少爷，那小二干着急，却也不敢得罪上官初尧。

　　陆璋一进门便注意到了被女孩护在身后的面纱女子，原因无他，那带着面纱的女子气质实在出众，让人忽视不得。

　　高挑的身姿笼在一袭素锦织镶银丝边鸦青色斗篷中，只露出下头葡萄紫织金马面裙的裙沿，耳畔一对赤金累丝镶玉灯笼耳坠微颤，映得雪月般的肌肤越发皎白。虽不见全貌，但露出一双盈盈秋水目，右眼下和黛眉间各一点殷红朱砂，端的清贵高华，想必也是美的动人心魄。

　　眼见的上官初尧的手就要碰到女孩的衣袖，却被侧后方伸出的一把折扇按住了。上官初尧回头大怒道：“哪、哪个不长眼的、的狗东西！”

　　陆璋手中拿着不知何时从杨鲤身上摸走的折扇，看似力道不重却巧妙的压在上官初尧的腕上，让他抬不起半分。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如此行事恐怕不妥。”陆璋在阆山十余年几乎未曾下山，整日除了读书便是跟着玄阳观的道长们习武，强身健体，虽算不得高手，武艺也绝不赖，对付上官初尧和他的两个仆从不在话下。

　　“哼！”上官初尧动弹不得，更是恼怒，甩开袖子，便骂：“狗、狗东西多管闲事，也、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再多管闲事，小心、小心我让你站着出不了这大门。”

　　说罢就要推开他继续行事，可偏偏陆璋又进一步，站到那两个女子身前，上官初尧一把推过去，陆璋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本就醉酒步伐踉跄的后退数步，差点跌倒。

　　“嗨，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官初尧气急，指挥小厮道：“快、快给爷把这狗东西打出去。”

　　那俩小厮面面相觑一下，看着陆璋年纪不大，一幅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小生的样子，咬咬牙冲上去。只不过两人还未近身便被陆璋一掌一个打了出去。

　　上官初尧见状直骂两人废物，又不想丢脸便自己冲上前，抬手欲打。

　　对付上官初尧比对付他那两个小厮更容易。陆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上官初尧又要抬脚去踹，陆璋脚下一扫，他便跪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也被扭到身后。

　　上官初尧只觉颜面尽失，破口大骂：“放开小爷，你个狗东西知道小爷是谁吗，我父亲可是当朝上官阁老。”上官初尧看他像个书生模样，又威胁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今年参加春闱的考生，得罪了小爷，你这辈子就别想当官了！”

　　“哦？是吗。”陆璋连面色都不曾变一下，手上又用力几分，声音依旧轻缓：“我做不做官不需要上官公子操心，上官公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手，莫要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据我所知，上官阁老为官清正，恐怕也不想因上官公子的所作所为自毁前途吧。”

　　上官初尧只觉手腕剧痛，听他这样说心里也没了底，这少年虽然年轻，穿着打扮却不俗，身手也不似表面那般看起来弱不禁风，怕是皇家贵戚也说不定。尽管疼的声音颤抖，他也强装镇定：“哼，你先松手，你愿英雄救美我就成全你，今日之事我也不与你计较。”

　　陆璋见他服软也不想与他计较，总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松开了他。

　　上官初尧赶紧站起身，似乎酒也醒了不少，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他身后的小厮也慌忙爬起来跟着下楼。

　　直到那架马车匆匆离开，小二才长嘘一口气。蒙着面纱的女子虽然受了惊吓，但很快调整好仪态，端庄的走了出来，福身道谢。

　　陆璋注意到，那女子一开始受惊时便竭力维持镇定，现下无事很快便恢复过来，她身边的女孩却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不安和畏惧。

　　“姑娘不必道谢，在下既有余力，出手相助自是应该的。”陆璋躬身还礼。

　　那女子温言道：“不知公子姓名，他日若是有缘，必当相报。”

　　“在下陆璋，不求姑娘相报，只愿日后有机会再遇姑娘。”陆璋含笑，一双清凌凌的眸中似春水微漾。

　　那女子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又软了几分：“那么陆公子再会，我也该走了，就此别过。”说罢，她拉起身边的女孩拜别陆璋。

　　“哎呀呀。”这场戏方才落幕，杨鲤就调侃：“没想到陆兄弟竟还有几分功夫在身，我看翠华酒楼明天就应该编一出说书，叫上官初尧调戏民女不成反被打，陆小公子英雄救美成良缘。”

　　陆璋好笑的看他一眼：“你怎知就是民女。”

　　“咦？莫不是陆兄弟认得这女子，我看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

　　“不认得。”陆璋摇头：“猜测罢了。”那女子即使面纱遮面，也看得出来生的极美，通身不着痕迹的富贵，加上那独具特色的两点朱砂痣，平民百姓可能不知，但他从那本册子上看过，端阳郡主恰恰以美貌著称，尤其是眉间眼下的朱砂，更显风情万种。

　　先前，杨鲤又提到端阳郡主对这里糕点的喜爱，虽然不知郡主为何私下偷偷到这里，但根据推测也八九不离十，这也是陆璋为何要冒着得罪上官初尧的风险赌一把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也在赌，只是结果恐怕要春闱之后才能见分晓了。

　　“陆兄弟还没高中，就被不知道哪家贵女看中了，为兄可真是羡慕啊。”杨鲤摆出一脸嫉妒的表情。

　　“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于女子声誉有损。”陆璋纠正。

　　杨鲤看他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陆兄弟真可爱，为兄当然开玩笑啦，来来，我们继续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