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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话南北 ...

  •   春闱在即,从各地而来人住青云客栈的举子们越来越多,其中大多都是寒门学子,只付得起这种专门给上京赶考的书生们开的收费低廉的客栈。

      开这类客栈的商人也并不靠着房费得利,他们往往经营着更大的产业,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免费给赶考的举子提供住宿是盼望着一旦这些学子中有人鱼跃龙门,金榜题名,他们或则倚靠这些朝廷新秀一朝在朝中得势,或则再不济也能落下一个好名声。

      这日一早,陆璋下了楼,找个角落坐下,点了一笼小笼包并一碗糖粥藕慢慢吃着早点。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举子也下楼吃早点,大堂里热闹起来,起先是三三两两的坐着,不知哪一桌将闲聊的话题引到朝堂时政上,辩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只要能称之为读书人,无论他是满腹经纶还是半肚子墨水晃荡总爱参与到这种高谈阔论中以彰显或者掩盖些什么,于是更多的人围拢过去,加入辩论。

      陆璋本无意关注,更无心参与,怎奈那桌人恰巧就挨着他的桌子,只听得他们言辞愈见激烈。

      “唉,近来北边瓦剌又不安分,屡屡进犯我朝边境,我听说皇上不仅不派兵增援回击,反而准备商议和亲求和,可真是丢尽我大邸王朝的脸面啊。”有一人捶胸顿足道。

      “可不是,想当年洪庆帝在位,都城还没南迁,那区区瓦剌怎值得一提,不过边陲小族,对我朝俯首称臣,连年上贡。想不到,不过二十余载就成了心腹大患。”

      “还不是因为那些阉党擅权专政,扰乱朝纲,蒙蔽圣心。”有一人激愤道。

      “就是,还有那些个江南士族,不走科举,世代承袭恩荫,只管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致使我大昭竟无几个可堪大用之才,我看社稷危矣啊。”

      “青州府知府江义文,你们知道吧。”又一人附和。

      “略有耳闻,是临安江氏一族,据说走的捐官的路子,在任上不仅无所作为,还净干些荒唐事,竟也升到了知府?”有人惊奇。

      “我就是从青州来的,那江义文岂止荒唐,都要把我青州百姓卖给那些东阳倭寇了!”那先前附和之人又道。

      “此话怎讲?”

      “青州临海,常有东洋来的商人和我们做些贸易,但也有些在海上流浪的船员与海盗勾结,那些倭寇听说我们这边富庶,叫那些船员引着他们登陆,时不时便来偷强劫掠。上一任知府镇压手段雷厉风行,百姓倒也安宁,谁知这江义承一到任,根本没有那等手腕,倭寇之患又起。为平息祸乱,他竟叫我们定期给那些匪贼献上财物,可那倭寇是贼又岂知足,只叫百姓苦不堪言。偏偏那江义承上面是江氏一族,硬生生把此事压着,圣上如何知道我青州百姓的苦难。”青州来的举子唉声叹气,絮絮道来。

      众人一片惊呼,不知还有此等事情,又纷纷对奸臣阉宦进行申斥。

      陆璋却忍不住了,淡淡道:“上好本,则端正之士在前;上好利,则毁誉之士在侧。君上如果不仁,臣下自然不义,百姓亦如刍狗。”

      堂中一时静默下来,围在一起的人向旁边桌上看去,见一少年模样的年轻人,象牙白竹纹圆领袍,银冠束发,举手投足如清风明月,可说出来的话却大逆不道。

      自藩王之乱后,洪庆帝薨,晋王即位,年号嘉和。嘉和帝生母出身宫女,还曾流落宫外,嘉和帝作为遗留民间的皇子被寻回,其血脉正统本就遭到质疑,经藩王之乱夺得帝位又非顺位继承人,为堵住悠悠众口,嘉和帝在位期间大兴文字狱,是以朝中言官清流式微,民间无人敢言及天子。直到弘德帝即位,即使当今天子沉迷酒色、昏庸无能,在文字狱的余威下也没有人敢私下随意编排。

      此番听到这少年口出不敬,众人面色不一。

      有人惶恐,生怕这话传到东厂密探耳中,牵连到自己,也有人惊讶之余眼露赞赏,但却不敢开口。

      “尔等竖子,口出狂言。为人臣者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等欺君罔上之事乃是违逆君臣之纲,看你乳臭未干,又懂得什么君臣大义,还是回去再多读几年书罢。”那皱眉的一人见陆璋未及弱冠,而在场的其他举子大多苦读多年,甚至有人已近不惑,仗着年长便冷声叱道。

      那些怕牵连自己的人也忙不迭的站队:“就是的,有这胡言乱语的功夫,不如回去睡大觉。”

      陆璋面色不变,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放下手中竹箸,缓声道:“诚如各位所言,在下论才多不如诸位,可若论识寡也对诸位望尘莫及。”

      那桌人一听,尤其是皱眉之人,脸上登时挂不住了,撸起袖子要上去理论。

      这时,那桌人后面有个方脸浓眉五官英气书生几步窜上前去,先抬手拦了皱眉之人,劝道:“春闱在即,各位兄台都要平心静气些才好,要是因为口舌之争引起事端,误了春闱,可得不偿失啊。”然后他又上前几步,亲热的揽住陆璋的肩膀:“贤弟看着年纪轻轻便已高中举人,可谓是有志不在年高,哥哥十分钦佩,不如随哥哥上二层雅间,请你尝尝青云客栈顶好的凤阳春。”

      他拽着陆璋就想向二楼去。陆长宁看出他是一番好意想解围,自己好好一顿早饭,才吃了一个包子两口粥,也是没办法继续坐这吃了,于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一起上了楼,余下大堂那人仍然骂骂咧咧。

      方脸书生问小二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两道点心和一壶凤阳春。

      待两人落座,陆璋才打量起这书生,他一袭缠枝宝相花纹织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双鹤佩,怎么看着也不像普通人家赶考的书生。

      那书生给陆璋 斟了一杯鲜醇清亮的凤阳春,将两碟点心推到他跟前,殷勤道:“兄台方才早饭也没吃上,不如在我这里这再用些茶点。这是青云客栈最有名的两道点心桃花酥和牛乳菱粉香糕,曾受到太后最宠爱的端阳君主的称赞,因此名声鹊起,需配着这凤阳春一起才有滋味,兄台快尝尝。”

      他一抬头正碰上陆璋的目光,似乎才想起来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便热情的自我介绍:“差点忘了,在下杨鲤,字跃成,是京中人士,就住在灵光巷那片。在大堂中听兄台一席话振聋发聩,与在下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只是在下没有兄台那番直言不讳的勇气,惭愧惭愧。不知兄台贵姓,打何处而来?”

      在杨鲤报出自己姓名时,陆璋心里便有了底,在脑中回忆起前几日谢怀晏给他的那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宫中皇亲国戚和朝廷主要官员的身份信息及家族姻亲。

      杨鲤虽然对自己的身份语焉不详一笔带过,但陆璋却已知道他就是礼部侍郎杨渊之子,比他年长四岁,今年也该二十有二了。

      陆长宁遂客客气气道:“在下陆璋,是从北边奉元府来的,方才多谢杨兄解围。”

      “害”杨鲤挠挠头,有些憨直的笑道:“陆兄弟客气,我也是见不得那些迂腐书生不辨是非,不分因果,替你不平罢了。”言罢,他飞快的扫了陆长宁一眼,面上微红低声道:“再说了,陆兄弟一表人材,我也不忍心看那人对你动手。”

      陆璋一时无语,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吸引了一个颜粉。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将才听他们说起那青州知府,我倒有些好奇,杨兄久居京城,应当见多识广,可否为我解惑?”

      杨鲤一听,来了兴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道:“那你可问对人了。话说江南士族林立,可真正称得上大门大户,世代门阀的只有三家,陆兄弟可曾听过?”

      陆璋颔首:“知道一些,临安江氏、河珺谢氏和洛封王氏。”

      “对,这三大士族里面,最得圣恩的是江氏,临安江氏是百年士族,久居江南,根基深厚。大邸都城南迁后首先就拉拢江氏,荣宠至今。再说这谢氏,本来也可与江氏匹敌,洪庆帝在位时,比江氏权势更盛,只不过,谢家上一代家主谢道钦是个忠君大义之人,藩王之乱时为保护洪庆帝殒命于火海,新帝即位自然十分介怀,渐渐冷落了谢氏,谢氏本就人丁不旺,还在宫变中折损了好些子弟,到谢道钦子辈便只剩下如今的南安侯谢怀晏了。据说当今圣上和谢侯爷十分亲厚,不仅赐他侯爵之位,还特封他为宣威将军,谢氏一族这才渐有起势,怎奈子嗣凋零,终究不及江氏权盛。剩下这洛封王氏不是江南本地士族,是随洪庆帝南迁的北方大户,为以示不忘旧臣,王氏也不曾遭到冷遇,但到底不如江氏和谢氏。”

      杨鲤一口气说了好些,端起茶杯润润喉,刷的展开手中折扇,继续道:“哎,接下来我们就说那江义承,这人是江家家主江旭的嫡次子,靠恩荫捐了个官,依附家族势力步步高升,可他本人却无甚才能,脑子还有些愚钝,运气也忒不好,接连平调辗转好几个州县,不是遇上天灾就是人祸。他又解决不了,总想些蠢笨的法子,若是境况越来越糟便叫他老子给他调任,留下一堆乱摊子给后来者,你说奇葩不奇葩。”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皇上呢,皇上耳清目明当然知道,但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苦了下面遭殃的百姓,可不像陆兄弟说的,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谢怀晏给他的名册只有些简要的即时信息,不曾透露出杨鲤说的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陆璋觉得自己跟着他上楼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当下主动给他添了茶水:“听杨兄一席话,我心中明朗不少。狐裘蒙戎,我等只叹无法生逢尧舜。”

      杨鲤似是找到了知音,正欲继续滔滔不绝,却被街道上一阵嘈杂打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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