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魔营 初来魔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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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了。
帅帐内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帐外遥远战线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低沉轰鸣。
半晌，王淑静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触及核心的沙哑：
“你……确实‘算’得很准。”
她承认了。
“若不是确认战神势力高层里确实没有你以及与你相关的一号人物，我都简直要怀疑你是整个过程的知情人了。”
王淑静的话语依旧锐利，但已不带敌意。
她站起身，不再隔着桌案，而是走到一侧悬挂的巨大地图前，背对着禹康平，仿佛在借助那冰冷的图卷整理纷乱的思绪。
“你说得对，当年那两条密报，搅动了太多东西。”她的声音从地图前传来，有些缥缈，“女修暗桩之事被证实，师尊雷霆震怒，彻查凝光宗，揪出了七人。”
“其实不光是赵庭燎，我们五人都不好过，你口中的战神势力，除了我们各自的追随者，其余早年跟着师尊剿灭魔物、重振山河的旧部，那些分布在八大顶尖宗门的各高层，也始终提防打压着我们。”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禹康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但我认为此举很必要，虽然最终‘魔帝借子复生’被定为子虚乌有，但实际上，真是如此吗？所以我问你怀疑对象的那句，既是试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真从你这得到些关于魔帝借子复生的新进展新消息。”
禹康平同样起身，“所以你如同大多知情人一样，仍旧怀疑赵庭燎吗？战神势力查到的线索是不是悉数指向于他？当初萧战神收赵庭燎为弟子的契机便是听闻姜戈战神尚有子孙存于世，便找着了所谓姜戈的孙子赵庭燎，虽然后续论证了，姜戈战神一生孤寡，并无后人，但赵庭燎的父亲确实为混入中州的魔物。”
王淑静关于自己的想法不置一词，但肯定了战神势力的查证，“目前明面上找到的信息是这样。”
虽然她也不认为赵庭燎会是魔帝之子，最主要一点，幻术师是他找来的，他总不至于自揭其短，后续线索全部指向他更给人一种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意味，当然也不排除其借幻术师一事刻意洗脱自己嫌疑，但王淑静觉得这种概率比较小。
所以除了赵庭燎，另外的三位她同样戒备着，除了必要，几乎完全断绝往来，亲身接触时也时刻保持警惕，以防被偷袭。
其实她最害怕那个人是自己，虽然她自认始终一心为人族，但这是她自己的意志，倘若她真是魔帝之子，魔帝从身体里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得到暗桩消息的时候，她回了裴家一趟——她是赤云宫驻宗世家裴家的某一辈嫡长女，裴家掌权人只会是女修，所以裴家结侣进来的男修不那么重要，她的父亲早已亡故，更难以追溯身份，至少一众战神势力都没有追查到。
但是她已交代过妹妹裴好，倘若哪天发现她不对劲，直接毁了自己交于她身上的剑脉，重挫于她，再杀了她。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怀疑与担忧之中时，禹康平扔出一个对她而言炸雷般的消息。
“可赵庭燎已经亡故，现场有赵旭升以及其他人亲眼见证其消散于天地间，且其遗物都已由赵旭升保管，人已死，难道都不能排除嫌疑？”
见王淑静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禹康平语气里多了一丝确认般的探究：“此事……战神势力并不知晓？诸位战神弟子的魂灯，难道未有统一看管？”
这话倒是让王淑静想起几年前，凝光宗那边传来消息，说由于看管的人疏忽，放置的魂灯全被摔碎了，当初原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就是背后之人有意为之。
凝光宗给原本留着魂灯的人传讯让回凝光宗重新点燃魂灯，他们五位上任战神弟子都没有去，她自个儿这里，忙确实是一方面，不愿意面对也是一方面，且得知另外几位同样没去，她更是心安理得。
这个事实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出口的却是，“是有统一看管，但我不知晓。或许确如其他战神势力所言，此乃离间计。”
其实可以理解，人都不愿向外人袒露自己的短处，尤其在刚怀疑完自己不久，又排除一位嫌疑人的前提下，这无疑加深了王淑静的抗拒感。
更何况眼下禹康平人微言轻，客观来讲，王淑静愿意袒露到这种程度，外人若是听闻，还要赞一声王统帅折节下交。
禹康平听异魂叹气，还是断在这里，可别的路也走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虽然不明白异魂在筹谋什么，禹康平还是打算替其再问几句，但王淑静已然将话题拉回，“关于潜入魔物大本营，你还有什么要求？”
显然是不欲再纠缠先前对话的意思。
禹康平摇头，“没有了。”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你看什么时候让我前往魔物大本营。”
王淑静：“至少你先看完我给你的玉简再说，三日应该足够了，那就两日后子时，还是此处，我告知你魔物大本营在西南域的具体位置、将你放到那位魔君名下，以及后续怎么暗中与那位魔君联系，至于后续在不在对方名下，用什么身份、如何取得魔物大本营高层信任等这之后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
魔物大本营在西南域的一处旧日大型仙城，现被改名为万魔城。
城门被四位魔将魔物看守，据记载，暗中其实还有一位魔君坐镇，如有意外，会立即征召大批魔物过来。
魔物大本营只有排前五百的魔君及其名下的高等魔物才能进入。
经由王淑静旗下的人处理，现在祂顶头的魔君正是作为人族这边内线的忘生魔君。
守门魔将们扫祂一眼，确认祂没问题，祂大摇大摆走进去后，又折返回来，到一位魔将跟前，送出一根血淋淋的指头——来自战场上人族内部的修士叛徒。
“兄弟，你应该也看出来我是忘生魔君名下的了，我最近听说，我上头的这个魔君呐，其实是在为仙盟那边做事，你们这在外边做事的，应该比我消息灵通，这到底是真是假。”
魔将毫不客气地将指头一口吞了后，仍有些不满足，“你甭管真假，都记在对方名下了，你还能如何？”
禹康平识相地又送上整条手臂，“那不知兄弟这里，有什么好的办法没？”
魔将很快把整条手臂吸食成灰飞，这才满意道，“你来问我，算是问对人了，不过你小子也算灵光，能探听到高层的态度，还能找到我这里问出路。”
祂转入正题道，“忘生魔君是仙盟那边的暗探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抓着祂实在的把柄，但明年魔君入住万魔城的排行名单中，祂百分百会被剔除。”
“至于办法，幽影魔君才从清芷派属地战场归来，人手减损不少，你可以尝试到祂那边投诚，如果祂看中你，再集齐一批人后，祂会向忘生魔君开口让其解掉对你的魔印，之前已经有几批忘生魔君手下的人就这么到幽影魔君那边了。”
禹康平道谢后，进入万魔城。
魔物，本质上是丧失了人性、完全遵从吞元本能的堕落修士，其“审美”和大部分行为逻辑仍然基于生前的认知。
据王淑婧那边给的消息，魔物的最核心统治势力，一切发号施令，也仿照仙盟，在万魔城的城主府。
能进入城主府议事管理的魔物高层，都是一些非常强悍的魔君及其下属，祂一个魔卒，哪怕用上曾经心修大能的伪装，根本不够入眼的。
再加上魔印的桎梏太大了，甚至顶头魔君让祂直接死都不能反抗，如果不能让顶头魔君自愿解掉，那就只能让此魔君亡故，在祂身上的魔印自然也就消却了。
所以祂考虑先投靠一个在万魔城中势弱的魔君——这种魔君运线也更易断，目前祂的绝对杀招[绝线断魂]尚且一月只能用一次，哪怕是祂看中作为目标的那几个势弱魔君要瞬杀祂们，之后可能还会有虚弱状态，不过借助神器[好运骰子]，这个虚弱状态可以削减掉。
然后借助神通，慢慢把势弱魔君扶持上去，自己成为对方心腹，多多少少能够得到一些军情。
对方防备自己不乐意说也无妨是要能进入决策层，能参与部署方略的议事，王淑静给祂的可用于窃听的神器便能发挥作用。
然实施起来不得其法，哪怕是势弱的魔君，祂找机会在对方面前展露自己，对方也看不上。
至于忘生魔君那边，因为暂时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除非是取得其他高层魔君信任，可对方若有主意，王淑婧便会一早跟祂提出了。
没想到祂一筹莫展之际，忘生魔君却先找上了祂。
*
两人见面的地方约在万魔城外一处很是荒凉隐蔽的地方。
忘生魔君一开始见到祂很激动，对上暗号后，随着寒暄交流的几句，情绪更是复杂地变幻了几轮，尽管极力压制，但禹康平还是看了出来。
忘生魔君：“对不住，在敌营深处孤军奋战久了，见到有同伴接替，有些情绪失控。”
禹康平表示理解。
忘生魔君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这是当年从清芷派离开前，姜戈战神给每位内应分发的证明身份的物证，每一个都不同，却又有相似点。”
将令牌示意到禹康平面前，同时祂紧盯禹康平的神情，像是哪怕一丝变化都不会放过。
禹康平：“试探就不必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如果你来见我只为这件事，你恐怕要失望了。”
忘生魔君收回令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怎么能确认是我在试探，而不是你忘了什么而我在帮你想起呢？”
祂也没有过多纠缠这个话题，下一句很快切换到来意，“听说你最近想要接近魔物高层却很不顺利？”
禹康平：“道友有何高见？”
忘生魔君没有直接给出建议，反而询问道，“关于万魔城，你的感受是什么？”
祂转头，视线扫过安静空旷的荒野，“不说万魔城，哪怕就是这个地方，万魔城周边，你又有什么看法？”
万魔城其实可以分为五个区域，中心自然是高层魔物因正事聚集的城主府，城东南一块则被划分为“进食区”，那里竖立着一根又一根“饲魔桩”，每到午时便有相应数量面色灰败的活生生修士被锁链捆缚其上，当主持的魔王一声令下，赶来的魔物门就会齐齐瞄准自己看中的目标附身吞元。
整个城北应当可以称作魔物放纵享乐的天堂、人族的地狱，禹康平只在里边浅浅走了一会儿，先是看到类似“斗兽场”的地方，修士被扔进去，抽签进行对战，战败方被吞元，同时对战不能下死手，如果对手死了，也会遭到惩罚被吞元。
然后便是看到类似“狩猎场”的地方，被抽干灵力、搜走法器的修士或者凡人，被投放到一大片区域里边，后边是追赶着的高等魔物。
还有赌场，筹码便是凡人和修士，输的一方砍掉筹码身体上的一部分充作输出去的赌资，剜眼、割耳、切舌......血腥残忍至极，而无灵力无武器的人族宛如砧板上的鱼，挣扎徒劳反让现场魔物更加兴奋。
也是在这里，禹康平极为生理不适，彻底退了出来。
万魔城外有一片传送区域，每天都有大量被俘虏的凡人修士传送过来，绝大多数便是被送到城北。
最后便是城西南，把那里成为秽场更合适？许多从修士身上搜刮的对于祂们而言用不上的法器、丹药、灵植等，全部堆积在那边。
万魔城内的生灵可分为三等，第一等是魔物、第二等便是人奸——也就是人族的叛徒，万魔城内有很多需要用到修士的地方，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修仙界的法器、阵法大多自带镇魔属性，每天在传送大量人族过来的传送阵正是这些人奸在运转、最低等的，便是作为玩物食物存在的修士。
因为忘生魔君的问题，禹康平脑海中闪过这些，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为魔物，我可以理解对于吞元的渴求本能，但从未想过魔物可以做到扭曲至斯！”
站立着将目光投向遥远天边的忘生魔君叹了口气，“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觉得不适，便能逃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很早就被孤立在决策层外，但是仍旧能从各方面各细节处找到一些有关魔物战场军情的消息。”
“比如，不知你发现没有，其实万魔城内，凡人修士乃至他们身上的一部分，都相当于仙盟流通的灵石。
除了魔君以及在城内本身被安排了活计的，绝大多数魔物是不会长久待在城内，在没有上前线征召的时候，祂们大部分时间是通过传送阵到中州各处进行吞元进阶，这里，相当于一个放松享乐的地方，城北那些区域的魔物面孔总是在换，长久浸淫在里边的也有，但是少数。
最主要的，传送阵大批量送过来的人族是送到城北，但想在城北亲自上场，得先交出一两个凡人或修士，所以你去城北走的那遭，是作为观众的粗略一看，对战修士败了你没有吞元资格、你不能参与对凡人修士的狩猎、你没有赌资不能上赌桌等等。
那些在场中玩得特别过分，独自从中州带了好几位凡人修士入场的，祂顶头上的魔君，极大可能是马上要前往前线魔营的，我在万魔城这么多年，魔物身上对应魔印属于哪位魔君，这位魔君有什么特点，悉数知晓，便可传回人族。”
“你已经来到并进入了此地，这就是一个优势，联系自己具备什么能力，在这里找到自己合适的方式，并不是说，非得取得魔物高层信任或者直接进入大本营决策层窃取军情，能达到最好，达不到，可以想想别的方式。”
“办法总比问题多，不是吗？”
禹康平面无表情：“你是在精神上激励我吗？你的建议未免有些空泛了，假使我毫无特长，找不到适合方式呢？”
忘生魔君不以为忤，笑笑，：“人皆有所长，如果找不到，也无妨，只能说这份任务不适合你，人魔之战牵扯甚广，总有能发挥本事的地方。”
“最后一点，还有约莫两个月，万魔城一年一度入选魔君开始，再之后忘生魔君这个身份就会离开，我会换一个身份再进来，见面的联络方式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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