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承担 决意承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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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康平知道尽管对方重伤，但杀死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
那时候的异魂与禹康平同样无能，禹康平甚至不知道异魂的存在，祂的生活乏味，每日身体掌控权消失了一段时间都未曾察觉。
纵使生活再怎么艰难寡淡，禹康平也不想死去。
“如果我选择吞元，我就不会选择，始终一个人，长久住在荒无人烟的西北域的荒山野岭。”
求饶的话祂还是有些说不出口，但话语里还是充分表达了这种恳求与意味。
“魔物亦分诸多种类，我从未使用过魔物的手段伤害凡人抑或修士，还望仙子高抬贵手。”
女修不为所动，“魔物惯会花言巧语，若是我现在不杀你，你定趁我不留神之际，附身吞元。”
禹康平却瞬间恍然，如果对方坚决要杀掉自己，早就动手，哪会还有后续的对话，对方也想杀掉自己，但可能出于某种缘由，诸如重伤之躯，每一分灵力都珍贵如命，便在犹豫。
祂当即起身，“那我即刻远离此地，另寻僻处栖身。如今天色将暗，这木屋便留给仙子歇息疗伤。”
“倘若我表面顺从，实则仍存歹念，仙子可以时刻神识展开警戒，只要下次我再出现在仙子神识所及之处，届时再杀...”
说到这里，禹康平忽而意识到，对方是有神识的，哪怕祂从未吞元过，神识扫过来乍看以为是个炼气修士，但神识是确实是能感知到祂的存在的，对方那句“以为没人住”值得深思。
女修见祂说话说到一半顿住，也明白祂想清楚不对劲在哪里。
她尴尬笑笑，“我这不故意用来试探屋内修士性格嘛，见我这模样闯进来，要么主动开口留我下来，要么任我离去。”
“前者我就顺水推舟留下来了，不过晚上的时候还是得警惕一下，看对方品性，如果是真好心，后边几日我也可以在这里留宿，顺便询问一些附近的消息，如果是想趁机杀我夺储物法器，我制服对方后威逼出附近的一些消息后再反杀对方，这地方也归我了。”
“任我离去嘛，我走到一半再展露自己的可怜，求问对方能否让我借宿一晚，同意后和前者同样的应对办法，不同意我厚脸皮在角落赖上一晚，之后另寻落脚点。”
说完她又感慨一句，“晃荡了整整半个月，终于遇着个可交流对象了，可惜是个魔物。”
话音落下，她肩头一松，那股紧绷的、属于猎手的锐利悄然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疲惫，“魔物就魔物吧。”
随后也没问祂意见，直接通知道，“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你也不准走，咱们楚河汉界划分清楚，倘若你越线，我必杀你。
既然你说你是个没害过人的好魔物，我总得自己论证，不能你上下嘴皮一碰，我就放过你吧。”
说完，她就径直在屋里跟祂对角的角落坐下，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个药瓶，动作熟练地处理身上的伤口。
处理完后，就开始打坐调息，仿佛全当祂不存在般，但祂知晓，对方的神识，定然是时刻锁定自己的。
这可就苦了禹康平，面前女修仿若一块馥郁诱人的糕点，但祂触碰不得，一触即死。
祂觉得这人就是上苍派来折磨祂的，正是因为不敢挑战魔物的本性，祂才离群索居，可这人居然让祂违背自己的本性，克服不了，那就去死！
煎熬着，西北域天气一直较为寒凉，祂浑身却都被汗水浸湿。
时间仿佛格外漫长，祂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其实并未，只是后半夜的煎熬，是异魂掌控了身体，替他继续承受这份酷刑。
女修应当也看出来了，不过也没问，第二日禹康平醒过来时，见到了痊愈且显然整理过衣冠，面目一新的女修。
晨光从门缝和破窗斜斜切进来，将她笼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
肤色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健康麦色，五官确实寻常，眉是眉，眼是眼，组合在一起谈不上令人惊艳，却格外的清晰与端正。
她就那么平平常常地站在晨光里，透过窗棂眺望远方，听到侧边祂起身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就那一眼。
禹康平忽然觉得，自己蜷缩了一夜、被汗水与本能折磨得皱巴巴的魂灵，被这平静清亮的目光熨了一下。
“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奇怪的地方...算了，就是我得到消息，在这一块是有一座古修士洞府或者遗址存在。”
禹康平摇摇头，“方圆百里，不属于妖族领地的区域，我没有碰见过，妖族领地内不知，亦未曾听说过类似消息。”
女修似是早知会得到这个答案，没有很失落，反是扔了个东西过来。
祂接住，发现是一个朴素的吊坠。
迎着祂疑惑的眼神，对面女修道：“追踪类上等宝器，不克制魔物，你把这个带在身上，我可以感知你的位置。”
“今日傍晚我归来，你不在这附近，抑或扔了这追踪法器，我会找到并杀了你。”
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禹康平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本以为终于要送走这尊大佛，没想到这尊大佛就此绑上祂了。
形势比人强，祂却不得不忍。
先烧水洗了个澡，祂想到晚上仍旧能像平常一样得到安宁的办法。
那就是在隔壁再建造一间木屋。
见不到，就没有渴望了。
这念头一起，便成了今日唯一的指令。祂找来石斧和藤绳，走向林木更为密集一些的区域，同时避开大妖领地。
伐木、去皮、搬运……重复的体力劳作让祂逐渐找回熟悉的节奏。汗水再次沁出，却不再是昨夜那种煎熬的冷汗，而是带着一种释放后的、近乎舒畅的疲惫。
新建木屋的选址，可见视野特地绕开目前木屋后的那片空地。
那里比较混乱，堆着不少巨大的石块，形状狰狞，与周围的林地格格不入。那是祂魔性躁动实在难以压抑时，用以“惩罚”自己的工具——反复搬运，直到肌肉酸痛欲裂，直到精神的狂啸被□□的极限疼痛取代。
那是祂最不堪的时刻，祂不乐意被人看见。
整个白天就在斧凿声与木料落地的闷响中流逝。
成为魔物的祂其实不需要进食，但长久以来，祂保持着在附近捕捉野兽或低阶妖兽的习惯，只为维持这具躯壳的活力。
也不需要睡眠，但独自一人在漫漫长夜实在太无趣，留下来的一些玉简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祂本来也是有储物法器的，这些玉简便是从其中取出，只是后来在林中丢失，找了许久没找到便作罢。
所以祂夜间只要魔性没有发作，都会选择睡觉。
临近傍晚，新屋的框架刚刚立起，远处林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祂动作一顿，放下石斧，默默退回旧屋。
透过窗户，祂再度看到身上挂彩的那位女修，不同的是，这次她身上扛了不少木头。
见到隔壁有了框架的新屋，她挑眉，似是有些诧异，后续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木头，就着框架开始补充。
用术法和祂这种普通的人力不同，灵力刷刷几下，木料便被切得规整，之后便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飞向祂搭好的简陋框架。
她没有推倒重来，而是顺着祂笨拙的框架，将其加固、修正、完善。
粗陋的榫卯被灵巧地嵌入新的连接，歪斜的立柱被柔和的灵力扶正，单薄的墙壁被加厚并留下了通风的孔隙。她甚至用边角料，在房檐下多搭出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结构坚固、模样周正的新木屋，便稳稳地立在原本粗陋的框架之上。它保留了最初那份“手工”的笨拙感，却已然脱胎换骨。
完工后，女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旧屋窗前，隔着窗棂看向里面的禹康平。
“今日表现不错，你还在观察期，没确定你真的不会伤害修士前，不准私自离开。”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回了新屋，门被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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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康平睁眼。
这次，祂是彻底清醒了。
都不用问异魂，祂知晓，这肯定才是真正的，祂和张苔初遇的记忆。
祂曾听分魂说过，世界重置过多次，当然连带着，他的记忆也不断被重置以及被新的一世覆盖。
祂抬头看了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但是接下来，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再度入睡。
良久后，禹康平翻身缓缓坐起，“异魂，这件事我还是得做。”
异魂早料到如此，故作诧异道，“你可真是想好了？理智上的？这事可不是光想想而已，真正实践起来，不知多难，你别一时冲动，这对你自己以及人族都不好。”
黑暗中，禹康平眼神却是格外清明，如破开迷雾的寒星。
“想好了，当情绪影响理智，那情绪所代表的就是我的理智，否则，坐立难安的理智要来做什么呢？”
“况且，我不想以后当更多记忆涌现，而我只剩后悔。”
“这事虽难，但我只管竭尽全力去做，不问结果。”
*
五日后，葬魔原，金虹门临时帅帐。
帐帘掀开，风雨的气息随着一道身影卷入。禹康平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布袍，发梢微湿，面色平静。他没有携带卦摊，只是腰间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旧布袋。
王淑静没有起身，只是打量着他。数日不见，眼前这人气息似乎更加内敛沉静，但多了一份决绝。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比上次在雨夜小屋中更显公事公办，“坐。”
禹康平依言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我改变主意了。”
“但在答应你们的邀约前，有几点要求需说清楚。”
“讲。”
“第一，我不保证成功。魔物大本营非比寻常，我能传回多少消息，皆是未知。”
“自然。这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
“第二，我需要尽可能多的、你们掌控的关于前线魔物的所有信息——包括种类、习性、层级、魔君征召的特征、你们怀疑的兵力集结区域等等。”
王淑静点头，从桌案下取出一枚深紫色的玉简，推到禹康平面前：“这里面是仙盟情报司近百年来对魔物的所有研究汇总，以及此次大战至今，我们搜集到的所有战场记录和侦查报告。最高密级。”
禹康平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海量信息涌入，他面色不变，将玉简收入储物法器，听王淑静继续道。
“另外，你若准备好了，我们可以给你首先安插到属于我们这边的魔君旗下，这位你可以绝对放心没有叛变，祂本是姜戈战神的亲信，炼虚境界，后自愿魔化潜入魔物内部，截至目前我们很多战场都撑了下来，祂功不可没，只是现在祂已被魔物大本营那边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许多重大议事都不会再让祂参与，很难再挖到什么消息。”
“当然，你若有别的进入魔物大本营其他魔君旗下的法子，并且后续更能够取得大本营高层信任，那也行，总之，有什么疑问，可以私下里与那位魔君联系询问。”
禹康平：“我这边没有别的法子，还是按照你们的安排，先进入魔物大本营，后续再做打算。”
说着祂接着提出第三点要求。
“第三，一旦潜入，联系将由我单方面发起，方式、时间不定。你们只需准备好接收情报的渠道——要绝对安全，且能验证真伪。”
王淑静沉吟片刻：“可以。我会给你一套‘子母传字玉’，子玉你带走，母玉在我这里。激活时，子玉会将你用神识所写信息实时传送至母玉，持续约三十息，且无任何能量波动以免被察觉，每次激活间隔至少六个时辰。母玉只有我能查看。”
她说着，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的玉牌，边缘有细微的银色阵纹。
禹康平接过子玉，入手微凉。“最后一点，情报传回来其准确真伪我不负责，需要你们自行验证并确认是否根据其制定作战计划，对我不满可随时让我卸任。”
“近两百年前，姜戈战神手下的暗桩传回两条惊天绝密消息，一是魔物这边控制了一批女修作为暗桩插入凝光宗，她们被下令勾引蛊惑未来新任战神，使其荒淫无道，能传出军情则更好。二是统帅您师尊上任战神萧宏义的五位弟子中有一位是魔帝之子，魔帝可借由其转生。”
听到第二句，向来深沉稳重的王淑静立马坐不住了，她厉声喝道，“哪里听来的谣言，说与当事人是想在其面前求证吗？禹康平，注意你的身份！”
面对一方统帅的疾言厉色，禹康平的语气依旧平稳，“王统帅，你是否忘了我的本事，这些全部全是我算出来的，我现在旧事重提，只是表明，有些消息，只是我能力范围内得到的，真实与否，是否用，怎么用，王统帅慎重，如果决策失误，更不应反过来责备于我。”
实际上是那些内容就是异魂让祂说出来进行求证的，异魂平日里助益祂颇多，这些顺手能办到的事，祂自然会去做。
禹康平的笃定与自信让王淑静冷静下来，对方的能力是一位曾经的下属所给，包括请禹康平入局也是对方的强烈建议，那位下属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后起之秀，屡立奇功，从普通修兵一步步到她的副将，后来更是直接调去另一战场做统帅。
当时对方在自己放话强力保举，她还不以为然，走一趟纯粹死马当作活马医，而今看来，那位曾经的下属、现在的同僚所言不虚。
这是好事，当对方进入魔物大本营，能算出的越多越准，于祂们人族更有利。
再者，对方目前所说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重新坐下，颔首，“确实是这样，所以呢？你应该不会怀疑我吧？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说上这样一番话，还是说，你有另外的怀疑对象？”
禹康平目光清透冷淡，声音平直无波，“看来王统帅是在试探我的能力，我亦正有此意，咱们可以看看我这边算出来的是否和事实确实符合。”
“萧宏义战神确实在宗内抓出了这样几个女修，并在审问中核实了消息一，这使其更加坚信消息二，但直至他暗伤突然发作大限将至，都无法确认是五位弟子中的哪一位，于是强硬将战神位置传于万俟钧，并在临终之时勒令五位弟子自毁修为。”
“萧宏义的五位弟子自是不肯，他们皆寿数远超凡人极限，散去修为跟死无异。
四弟子赵庭燎带来幻术师，且其让师尊在幻术中得偿所愿的决定得到其余弟子一致赞同，然而讽刺的是，幻境中五位弟子死后，萧宏义唯独只提及到赵庭燎，说‘本以为老四是姜戈后人，谁想到…唉，真是白疼了。’，这么一句话，再联合先前斩魔帝、继任呼声最高的事实，直接让赵庭燎及其势力，一直在被其他战神势力打压排挤。”
“时间推进到二十多年前，姜戈战神时期安插的暗桩传来魔物大军卷土重来的消息，并附赠列出，暗桩之内彻底反叛的名单，但不知反叛时间，又是否会有消息是魔物那边知晓暗桩存在，故意让他们传达。”
“这么多年魔帝还没转生，战神势力早就怀疑‘魔帝借子复生’是否可靠，这一次消息的过来后，‘魔帝借子复生’被战神势力定性为魔物的离间计。”
“我所知晓的所有消息便是这些，不知是否与事实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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