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书》君故沉吟

16、第二天和第一天 原来如此

　　君故吟终于想明白了，是立场。
　　吴优一直在否认的是立场。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立场，把她分割进一个又一个的标签里。性别，职业，年龄……好像只要在立场里发言，就可以获得同一立场的认同。
　　吴优不明白，为什么人是需要被认可的。
　　为此，放弃自我，换取同一。
　　她不明白。
　　她在用死亡，给萧含一个机会，去看清她身后的立场。
　　吴优在悄悄的写作，她写过很多类型的文章，没有一篇发表。
　　她不希望自己的文字也被打上立场。
　　“你希望的是，在看到你的文字时，人们的想法是，这是吴优的文字，然后或许会有，这是一位女性的文字，这是一位学生的文字，这是一位少年的文字。后面的都不重要，只要这是吴优的想法就好。对吗？”君故吟想明白了。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不能左右别人的思想。再者，寻求认同，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生而为人，这是本能。不想受到排挤，不能被针对，想活下去，于是人选择了人们。
　　所以，你才会选择死亡吗？你在否定自己的本能。
　　君故吟看着走在上学路上的吴优，树丛里跳出一只猫，吴优放慢脚步，试图靠近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那只猫睨了一眼吴优，轻巧的又跃进树丛里。
　　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学校的生活按部就班，没有一门课不使人昏昏欲睡。又一次犯困被班主任抓到，吴优顺从地站起来，拿起书和笔，站到最后。
　　“什么时候不困了，就自己回到座位去。”班主任如是说。
　　吴优站了大半节课，最后，班主任开口让她回位子去，她才结束了罚站。
　　会难堪吗？后面已经站了几个同学了，至少不会太难堪。
　　根据君故吟的观察，最多十分钟，吴优就彻底清醒了，但她没有选择回去，而是继续在后面罚站。甚至在她后面的几个同学都回去了，她也没有动。
　　这孩子有点过于固执了。被规则驯服太久的孩子，生出了一颗反叛的心，却不知该如何做才好，只会选择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
　　君故吟也有些难办，这种常年累月形成的习惯，让吴优习惯了听从，不敢违背上位者的命令。根据君故吟的经验，这种习惯大概率是改不了的。
　　晚自习仍旧是考试。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无休无止的考试，程序化的安排。
　　吴优早已习惯。
　　今天的考试是数学和化学。数学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好选填并上交答题卡就行了。剩下的大题就当做是今晚的作业。
　　化学则是整张卷子都要写完。
　　两门课考下来，晚自习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不得不说，吴优写作业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至少在放学前写完了全部的作业。
　　放学前，班主任拿着数学考试才收上去的答题卡，一张张开始念分数。
　　吴优的数学还是不错的，很快就念到她的名字。
　　收好试卷后，君故吟看见吴优从收好的书包里摸出一只笔，又从桌子下面的桌屉里抽出一张已经打了不少草稿的纸开始写写画画。

　　算不明真假概率
　　理不清对错头绪
　　这页题才翻过去
　　别忘了还要取余
　　是平均，是加权
　　是变化终点的不变
　　遂谁的愿
　　生谁的怨
　　画不完的圆来圆去，不成方圆
　　一回回做那活世现
　　非道德，非法律
　　怎样做才不算逾矩
　　是非的依据
　　世俗的规矩
　　乱了头绪
　　陶渊明也作不得归园田居
　　草盛豆苗稀用的是什么工具
　　下岗的农民何处可去
　　学那武陵人一己私欲
　　锒铛入狱
　　正合所需

　　想法很跳跃啊，至少君故吟一时没看出来数学考试和陶渊明是关系。很大可能是为了押韵恰好想到了归园田居，才让整首诗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为了押韵也是很努力了。君故吟也干过类似的事情，有时候五色纸不够用，就胡乱用一些碎纸粘起来，最后做成了一件花里胡哨的纸衣，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幸好对方没有意见，虽然有意见也不能拿她怎么办。抛开这些奇怪的联想，这首三五分钟内就写完的诗还是很能反映出吴优的水平的。
　　她没卡过一次壳。除了想韵脚的时候会停顿一两秒，没有涂改和停顿。
　　吴优撕下了这页纸。根据君故吟这十几天的观察，她应该是要把这首诗收进日记里。
　　写日记的人大都奇怪，特别是每天坚持写日记的人。固执地想要留住时间，想封存过往。有些人甚至会编造日记的内容，以此欺骗自己。
　　想到这个，君故吟还有些失望，吴优居然没有烧毁自己的日记，或许是想要留下些什么吧，还是说，她的死亡是完全的临时起意。
　　那这七天也确实没有多少意义，君故吟没有看见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师父，怎么了吗？”单双霜看着一脸凝重的君故吟，小声地问。
　　“就是因为没什么，才会这样啊。”君故吟跟在吴优身后飘了一路，“双霜，你觉得什么样的杀人是侦探最头疼的？”
　　“什么是侦探？”单双霜不懂。
　　“法律之外，守卫正义的存在，就是侦探。”
　　“不知道，谋杀吗？”单双霜摇头，“我记得云涯叔叔说过这个，叫，连环案件。”
　　“侦探的成名，往往都有连环案件的存在。不过，激情杀人才是最头疼的，特别是无缘无故的杀人。你没有办法从逻辑上去分析对方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一个陌生人。最后，往往都归结到心理问题，人格问题上去，逻辑很狼狈的样子。”
　　“心理，是两个云叔叔的专业。”
　　“是的。心理，一门被污名化了的科学。”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自杀，杀人的对象换成了自己。很多自杀都是蓄谋已久的，你可以回溯自杀者的过往来找寻蛛丝马迹，发现他们的求救信号，这是危机干预。”
　　“为什么要干预，他们不是不想活下去了吗？”
　　“这很复杂啊，我也遇见过在我面前哭诉自己其实不想死的，也不是人了，可惜，他们已经死了。最头疼的就是那些，单纯不想活了，忽然自杀的人，问起来，没有冤屈，没有悲喜，就是单纯的忽然不想活了，而且行动力超绝。”
　　“是这样吗？”
　　“我不是专业的，回去后，你可以缠着云斜和云涯两个人问问。他们不会拒绝你的。”
　　“好哦。”

　　“确实不太专业，但是小君经验丰富的样子啊。”云斜看着屏幕里聊天的两个，若有所思，“还好涯他不在，没听到双霜的话。”
　　云涯和任回也在书里，那是一个双人本，没多少推理的成分，主要还是暴力解决的多，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所以可以同期进行审核。
　　“小秋，这本你怎么看？”云斜随口一问。
　　躺在沙发上的莫宿秋懒懒地开口：“不怎么办，硬扛过三周目，顶多四周目，就会强制结束的，这本书的作者，可是那个人。”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