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书》君故沉吟

15、第五天、第四天和第三天 这是考试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留给考试的。这是一场大型考试，省二模，学校极为重视，否则也不会连考三天，平白给学生那么多空余时间。
　　第五天是英语和生物。
　　第四天是物理和化学。
　　第三天是语文和数学。
　　吴优反应都很平静。她日记里的文字也很平淡，算了罢，就这样罢。
　　第五天的日记里，她写，今天是个晴天，樟树花落了一地。考了英语和生物。英语听力好难，我差点就睡着了，答题卡上我画了朵花，不知道是什么花，就是想画。生物还是那样，不过不难，毕竟我喜欢生物。晚自习就在评讲试卷了，数学的圆锥曲线大题还是没做对。算了，今天没有拖堂。晚上也没有星星。
　　第四天的日记里，她写，多云吧，毕竟昨天还下雨了。有风，很轻，很难得的凉快了。今天考了物理和化学。物理，还是不要再说了，不提也罢。至于化学，目前来看只有七十多分，晚自习班主任就在评讲化学试卷。他居然评讲完了！当然，他拖堂了。
　　晚上云很重，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第三天的日记里，她写，今天下雨了，下雨天上学还是有点麻烦。好想不打伞在雨里走，但是这样不行，会被骂的，也会很奇怪。开始考试了，这次是二模，一天只考两门课，高考也快了罢，早点结束这一切也好。考试，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数学还是好难，最后一道大题果然只会写第一小题。语文，阅读还是好老套的情节，哪有那么多的强行牺牲，这样的故事并不感动，只会觉得厌倦。不过分数很好拿。作文，不想背那些热点金句，议论太刻板了，但是没办法，这样才有分数，一切都是为了分数。什么时候可以写自己的故事，不知道，或许也没有机会了。连写诗的想法都没有多少了。明明昨天才写过，却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下雨天，晚上的路灯光下，雨丝很细很密，像剪不断，理还乱。就这样罢。
　　这样的考试君故吟并不陌生，她也是高三的学生，也是一场场考试和试卷堆积着。她的反应也很平静，因为挣扎和反抗没有意义。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学生总是无能为力的。
　　在某些方面，君故吟和吴优很像。在君故吟有意识的控分下，她可以有许多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老师不太关注她，她就像是班上的一个边缘人物，存在感很低，可以随时被替换，而不被察觉。她也几乎不和任何人社交聊天，有自己的世界，除了工作的时候。
　　有什么不同吗？
　　还是有的，君故吟有自己的事情去做，她有养活自己的工作，她也有能力让自己游离而不被怀疑。她也不能战胜权威，但可以跳出规则的束缚。
　　她的能力，是她的资本。那些纸扎的死物，和游荡的亡灵，总是比活人有趣许多。只要她想，她可以给她的作品附灵，她也可以和那些游魂建立契约关系。只是她不想。最多，只是临时雇几个附近的怨灵在她不在的时候看一下家里的东西。
　　单双霜是个意外，如果不是来到未名书店，她可能这一生都会选择形单影只。不过，养一个器灵，总比养一个活物容易。
　　吴优没有。她能做的，就是拼命的抓住所有在学校休息的时间写作业，为此，她牺牲了社交。当然，她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只有这样，在放学后，她才不必熬夜到天明。她才可以挤出时间写日记。即使，她也不知道写日记的意义是什么。
　　可是，生命中的许多事，本就是无意义的，为什么一定要去强求意义。
　　那就没有意义。
　　吴优在日记里反复思考着无意义的问题，反复发问，又算了罢。她好像有很多想说的，想写的，最后还是算了罢。日记就像是她生活的一个锚点，只有写下今天的日记，当记忆消退的时候，她还可以回忆起，当时的天气，没有心情。
　　有一次，君故吟看见吴优在日记写完后翻看从前的日记，她只看了几页，就合上了。
　　那时她在笑吗？笑自己从前太意气用事，世界非黑即白，人心非好即坏。她太过单纯，三言两语就轻信了别人，直到，她不再相信任何人。
　　可能只有死亡面前，才能看清人心。她看见谁的父亲去世，母亲独吞了丈夫父亲的拆迁款，和丈夫的亲戚断了联系，甚至为了工资，不让儿子看父亲最后一眼。当然，吴优也不觉得那个儿子是什么好人，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已经不年轻了，却好像还是长不大，唯母亲是从。可他的母亲不是什么害人啊，吴优听见过她对丈夫的父亲骂得很脏，那是诅咒了。当然，当然，儿媳妇总是不能强求太多，可孙子呢？那是不懂事吗，还是太冷血了？
　　吴优不懂这些，等到她懂的时候，早就是几年前的旧事了。
　　这之后，吴优的日记里，就多出了许多算了罢，就这样罢。或许，她希望让这些糟心的事情，都算了罢。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在回忆的时候，还生气或再次感受到无能为力。
　　没有必要。
　　吴优这样想。她固执得每天写日记，却又总是算了罢。
　　这样的日记，满篇的算了罢，满篇的无意义。即使全部烧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罢。
　　但吴优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是自己写了这许多天的流水账，毕竟是许多天的坚持。她不想烧毁，也不想让其他人通过文字窥探她的内心。
　　于是满纸的算了罢。连同她自己，也一并算了罢。她甚至不想让未来的自己窥探过去的内心。
　　果然还是年轻啊，少年的心事总是很难猜又很好猜，这一切，瞒不过君故吟。
　　君故吟过往十多年，所见所闻，最不缺的就是人心。
　　单双霜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师父父，还要看下去吗？上学这么恐怖的吗？”
　　“看吧，只有两天了，坚持就是胜利。至于上学的事情，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学点东西吧，你可不能当九漏鱼，那样的话，我可没办法向你爷爷交差。”君故吟也有些心累。
　　“好吧。”单双霜垂下头。
　　关于读后感，她已经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