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书》君故沉吟

14、第六天 讲评试卷，

　　你写日记，是为了什么？
　　想遗忘，还是想被记住？
　　时间来到第六天清晨，一切正常。吴优虽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父母离异，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从小到大也没有因此被歧视过。母亲对她很好，虽然家境并不十分富裕，也是尽量给了吴优所能提供的最好。吴优也从小听话，不氪金玩游戏，不哭闹着一定要得到什么，没有上过补习班，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可以说，吴优一直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小学的时候，吴优还是有许多打打闹闹的和她一起玩的，或许可以称为朋友的同学。到了初中，吴优的话就开始少了。上了高中后，吴优更是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每天像个被动触发的NPC一样，很少主动和人说话。
　　只有萧含是例外，她像是从天而降闯入了吴优的世界。她们很快形影不离。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一年，所有人都认为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只有她们彼此心里清楚，她们从来不是朋友。朋友是什么，无论是她，还是萧含，都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东西，自然也做不得数，她们只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装作是很好的朋友，给自己平静无趣的生活一点乐趣。等到所有人都相信后，她们也腻了假装。
　　腻了，也不是厌恶，只是厌恶。
　　于是，她们很快疏远了彼此，不再形影不离。萧含在和其他人的相处中寻找新的乐趣，只有偶尔的垂眸暗示着她并没有付出真心。可真心又是什么呢？萧含不懂。吴优也不懂，所以她回到了封闭的状态，继续做那个被动触发的NPC。
　　这一切的一切都记录在吴优断断续续的日记里。
　　当然，在君故吟看来，吴优的日记也是修饰过的结果，她在日记里的措辞极为克制，省略了所有人名，只用首字母代称。并且，吴优的日记里极少出现“我”“人”这样的字眼，这是君故吟看了几本日记后，得出的结论。有些话语分明可以更简略，吴优却选择了更为别扭的表达，只为错开这些字眼。
　　她是在否认什么？
　　否认自己生而为人，否认“我”的存在。
　　对了，还有一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吴优的日记里也极少使用双引号。
　　换言之，她所有的写进日记里的文字，都是出自她自己的思考。
　　日记里写得最多的是：就这样罢，算了罢。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
　　吴优很懂察言观色，许多话都藏在心里不说。看见对方心情不好，也会很快转移话题。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被她写进日记里了，写得很隐晦，比如：C同学和D同学今天没有一起去食堂，似乎是D同学不想再帮C同学传纸条了。可能时间一长，吴优也会忘记自己当初写了什么，但她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吴优对感情十分淡漠，不是说她不会生气，不会悲伤，只是她的情绪极为克制，往往在情绪刚流露出来，就被压下去了。
　　她在日记里写，她不懂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会难过。
　　是的，她不懂这些，不是不会。
　　她试图将这些不可用语言去具体描述的情绪、爱、喜欢……定义。
　　当她发现这些都做不到后，她开始迷茫了。
　　吴优似乎还有一点强迫症，她所有的日记，都写满最后一行。为此，不惜凑字数写些流水账天气之类的。
　　第六天是考试刚结束的一天，试卷评讲，估分，一切的一切热火朝天。
　　吴优的表现挑不出任何问题，她平静的用红笔划掉每一个错误的答案，在题目旁边记下正确答案和过程。
　　甚至是上课犯困，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是那么真实的高中生活。
　　成绩出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晚自习，班主任就带着他的excel来了。
　　一行一行看过去，姓名，原始成绩，排名，赋分后成绩，排名，学科，成绩，赋分学科还有赋分后成绩。
　　看完了本班，再聊一聊和隔壁兄弟班级的差距。
　　聊完了本校，再看看省内其他高校。
　　前一百名几个，单科第一在哪个学校，分数多高，学科平均分多少，和他们的差距在哪。
　　太多太多，当然，班主任没有占用学生的自习时间，只是占用了他们的放学时间而已。
　　反正家长们也不会有什么话说，一切为了学生，一切为了高考。
　　至于学生，更不可能有异议了。长久的机械化生活，早就习惯了。
　　只是，习惯并不等于接受，至少在吴优的日记里，她多提了两笔：晚自习班主任拖堂了，因为成绩出来了。没有什么好说的，希望明天晚上不会再拖堂了。
　　甚至她还在希望明天晚上能放学早一点。
　　君故吟实在不知道吴优为什么会轻生。
　　没有任何征兆啊。
　　如果告诉你，一个正在设想未来，且没有经历巨大挫折创伤的人忽然自杀了。你会相信吗？
　　吴优就是这样。
　　君故吟仍旧一筹莫展。
　　“这就是高中的夜晚吗？”君故吟也是高中生，只是她很少去上晚自习，过往的经历让她习惯了离经叛道，而她也有不循规蹈矩的资本。
　　“即纵有万千心情，皆付与长夜说。”
　　这才是绝大多数高中生的现状，用试卷、作业，和挤压出来的时间堆出成绩来。
　　他们听得最多的，是一切为了高考，高考结束，怎么玩都可以，老师不会管，家长也不会管。
　　这太窒息了。
　　只是十多年的读书经历，让他们习惯了，反抗没有意义，反抗之后还是继续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都没有反抗的必要。
　　如果一群人，或许会有什么不同。
　　哪怕只是一句：老师，今天可以不拖堂吗？
　　可，最难相信的，不就是人心吗？
　　退缩，告密，绝大多数还是冷眼旁观吧。
　　明明他们也期待着什么发生，却还是选择冷眼旁观。
　　人们总想坐享其成，最好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人们总是站在上帝视角侃侃而谈，除非伤害落在自己身上，否则，人们总是在逃避。
　　社会的规则让他们习惯了顺从，只要顺从，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和危险。
　　没有千万人吾往矣，没有一呼百应。
　　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