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的书》君故沉吟

17、终章 这是一个无

　　让吴优活下去，其实很容易。杀了萧含就好。
　　吴优和萧含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她们有着相似的灵魂。一个死去，另一个就不会选择同样的结局。
　　虽然在书中杀死一个人不会有什么道德和法律的问题。但是，总归还是要犹豫的。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君故吟话锋一转。
　　“什么？”正准备绑了萧含的单双霜停下动作。
　　君故吟看着天空流云。
　　“我记得，萧含书柜里有一个拍立得，帮我跑一趟。”
　　咔嚓一声。
　　一张照片落到君故吟手中。
　　“这样就可以了吗？记忆还是会被合理化，这不能让吴优发现世界的变化。”
　　照片被夹在吴优的日记里。
　　“这样就够了。宇宙在做壁上观。”
　　看了看，君故吟又拿起笔，在照片背后写了一行字。
　　这并不违反规则。
　　“你想看看二十二岁时的太阳吗？”单双霜念出那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在书店看过一本书，书里有一位很厉害的诊疗师，他和一位来访者说过一段话，其中一句就是这个。他说，他现在的年纪正好是二十二岁，也许等到对方二十二岁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不太懂。”
　　“我们无法直视骄阳，我们无法直视死亡。”君故吟看着天边流云，“还记得从云斜那里借来的书吗？也许，等吴优到了二十二岁，她对死亡的看法，和现在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有这张照片。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或许吴优会有新的想法呢？”

　　“《直视骄阳》啊，小君书看的挺快的。我记得自己是上周才借给她的。”云斜自然听出来君故吟说的是哪本书，“双霜的悟性也不错，下次可以借几本存在主义的哲学书给小君。”
　　“为什么你们还能这么看得下去书？”莫宿秋不理解，三天两头高强度的审核工作让他对书快产生生理性的厌恶了，小说除外。哲学书最恶心，没有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开哲学书了，他还记得自己浪费的一个下午，和才翻了几页的《西方哲学史》。
　　“正常，涯也没有多喜欢。”
　　“最意外的还是，寄雪会喜欢看书，还是散文集。”
　　“因为很有趣啊。”风寄雪从书里抬头。
　　“每个人看书的侧重点不同，也很正常。话说回来，小秋，就算是她，为什么你会认定这不是一个无尽轮回？”慕歌把话题扯回来，风寄雪也合上书看着莫宿秋。
　　“很简单啊，就像小君打的比方，激情无差的杀人是很难在七天之前阻止的，你很难抓住杀人者起心动念的那一刻。”莫宿秋从沙发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除非，你提前把人给弄死了，或者推出去另一个和死者同等处境的羔羊。”

　　“吴优是自杀的，这里和她同等心境的就是萧含，杀了她，吴优就不会死。”还有些时间，君故吟跟单双霜解释情况，单良把单双霜交给自己，不能把这孩子养歪了。
　　“那，提前把吴优绑架了，或者弄晕了，是不是也可以达到目的？”单双霜举手。
　　“治标不治本吧。或者制造意外，在节点之前解决她，这个BUG不太道德，死人是无法在七天后自杀的。”

　　“换成自杀，先把人弄死了也可以达到目的，已死之人是不能再以人类的身体自杀的。”莫宿秋继续解释，“替死鬼这里你们也能看出来了，是唯一的。”
　　“太相似的人是不能走得太近的。”云斜若有所思。
　　“有什么理论支撑吗？”
　　“你想听？”
　　“那就算了。”莫宿秋没有那么多无聊的好奇心，“小君的方法暂且不提，这就说回来了，排除这些其他情况，书又不会十死无生，审核员是消耗品，但也不是快消品，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轮回久了就会结束，只要扛得住。扛不住就是自己技不如人。”

　　“所以我怀疑这个轮回是有终点的。”君故吟转移话题，将单双霜的思维从杀人上转回来，“双霜也看出来了吧，一周目的改动无法影响到二周目，这是一个逆时间的轮回，时间倒叙七天又迅速归正。第一天的改动到不了第七天，甚至第三天就会被抹去。”
　　“是这样的。”
　　“没有十死无生的局面，作者写下这本书，可能就没有想真的改变什么，而是让读者看见什么。如果目的是这个的话，那我有理由怀疑，这个轮回是有终点的。”

　　“你这很诡辩啊。”慕歌不满意莫宿秋的解释。
　　“所以回归本质啊。”莫宿秋见忽悠不过去了，才叹了一声，继续说，“重申一遍，从我们的角度，审核员不是炮灰，死就死了，所以肯定有出路。从作者的角度，她是吃饱了撑的写这本书来为人口问题做贡献吗？”
　　“目的？我明白了。”云斜了然。
　　“写作不是为了无病呻吟，作者写下这本书，并且能来到我们面前审核，就肯定是为了反映什么。改变积习已久的社会现象太难，但是被看见之后，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还是哪里不对。”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除非亲身经历一遍。我说的对吗，云医生？”

　　“那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时间真的好长好长。”
　　“站着说话不腰疼，动动嘴皮子或者噼里啪啦键盘输出多容易，转头就忘了，不是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吗？不多重复几遍，怎么能放在心上。”
　　“提问，”单双霜举高手，“为什么，不直接作为吴优去经历这一切？那样不是更，更，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对了，感同身受？”
　　“或许，因为作者不是吴优吧。”君故吟停顿了一下，“作者，也不能完全和吴优感同身受。”
　　“那师父你做这些又是什么？”
　　“一个试验。没有找到蝴蝶，那就自己来做那阵风。”君故吟看着时间快速归正，隐隐有些期待，“心结难解又易解，吴优这种情况，道德绑架都有可能达到目的。”
　　“道德绑架？”
　　“还是看的书上说，回去我找本聊斋给你看看。儒家说，父母对孩子天然有恩，所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现在孩子的精神信仰是哪吒，剔骨还血以偿生恩。”
　　“那是什么故事？”
　　“呃，回去给你找上美版的哪吒闹海看，可能有点难受，不过双霜应该没关系。”
　　“继续说回来，道德绑架太黑暗了，那就转移注意力，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有好奇心，才不会那么容易想死。”
　　“这样吗？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高台风簌簌，翻然一跃黄泉路。诗乱纸外，秋写心上，长夜无尽苦。
　　轮回终始处，心锁三困红尘渡。骄阳难视，从来易见，对错有君书。
　　君故吟落下最后一笔，“愿君多勇气，携诗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