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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成熟的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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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言又去看旁边的车,这时他适应了光线,好像车内驾驶座上的人的身形确实有些熟悉。
难得遇到一辆能载他的车,许星言没有犹豫,很快打开车门坐上车。
沈叙珩身量高,买的车型也大,车内很宽敞。
车里的装饰很简单,除了必需品没有多余的陈设,和沈叙珩这个人很像。
出风口正吹着暖风,车顶的灯光是暖黄色,整个车内空间像是一个小小的暖风屋。
许星言在外面走的时候还没觉得,进来突然一暖和反而不适应,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
系好安全带,许星言强打着精神,对着沈叙珩笑道:“谢谢沈哥愿意带我一程,你放我到好打车的地方就行,我打车回学校。”
沈叙珩没有回应许星言的话。
而是问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许星言一个人面对,无人问津的时候,坚强地如同一棵小树。
可现在坐在温暖的车内,旁边的人只是微微一句简单的问候,他的心理防线就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鼻子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圈,又酸又胀,喉咙也被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肯定是淋雨又吹风感冒了才这样的!
许星言给自己打气,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这么矫情!
许星言压制住情绪,“就是出来处理点事情。”
“嗯,”沈叙珩反应很平淡,像是寻常对话,“什么事情?”
许星言一哽。
沈叙珩怎么就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
许星言忿忿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一滴泪水就落了下来。
“呜,”许星言狼狈地擦眼睛,“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我呢?”
他都要委屈难过死了,随便问一问就会绷不住,绷不住就会哭,哭就会很丢脸,明明他刚刚都强撑了这么久了。
像是早料到许星言会哭,沈叙珩看了眼旁边的抽纸,却没有主动抽给他。
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刚刚在斑马线上碰到的时候,却可怜的像个孩子。
等他反应过来,手心已经按响了喇叭,还吓了许星言一跳。
怎么……这么可怜。
沈叙珩,“我们的父母是故交,我算你半个哥哥,有些话你可以跟我说。”
许星言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
丢脸,太丢脸了。
怎么老在沈叙珩面前这么丢脸。
许星言突然就犟得不行,“没什么要说的。”
在外面给人当牛做马实在是不光彩。
沈叙珩并不勉强。
他给予的关心总是点到即止,不亲近但是也不过分疏远。
所以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和沈叙珩是朋友,但要说有什么交往密切的地方,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车速很快,窗外是飞速后落的雨滴,雨滴击打车身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是车内却安静地出奇。
许星言的哽咽声缓慢平静,他两天没睡觉,本来就累得不行,这会哭过后,眼皮子重得像是灌了铅,不知道是不是肿了,睁开变得很困难。
可能是沈叙珩暗中调高了暖气的温度,车内十分暖和,许星言昏昏欲睡。
可是他的胃有些难受,像是有青蛙在里面闹腾,还有轻微的咕噜声。
即使困得不行了,许星言依旧隐隐觉得丢脸,他双臂环住自己的腹部,试图掩盖咕噜声。
但沈叙珩还是听见了,“饿了?”
许星言当然饿了,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今天更是中午一觉睡到八点。
他要是上称,保底瘦三斤。
许星言想闭着眼睛装死。
他好累,只想快点回去躺着。
见他不答,沈叙珩又礼貌性地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星言不好再不说话,“我饿了,但是现在吃不下。”
胃是情绪器官,但他的情绪显然还没缓解下来。
许星言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正常,但其实早就意识不清,说得咕咕囔囔的。
有点像是在撒娇。
沈叙珩看见许星言合上的眼睛,关闭了车顶灯。
*
汽车的轰鸣声停止,车在停车场停稳。
沈叙珩本来打算直接把许星言喊醒,但是转身看见许星言时,到嘴边的话又短暂地咽了回去。
即使沈叙珩之前和许星言存在口头上的婚约,但是他从未放在心上,也没仔细留意过许星言的样貌。
不过,也许是因为“等下看美人”,他此刻不得不承认,许星言的长相很出众。
许星言睡沉了,额头抵着车窗,嘴唇自然地抿着,唇线柔和颜色很淡,是那种没睡醒的淡粉色。
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更加明显,末端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连手腕都生得很精致,搭在安全带扣上,指节分明,骨节处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
是因为还挂着泪痕的原因吗,他给沈叙珩的感觉,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
……
许星言闻到了很淡的雪松味,这个味道他有些喜欢,懒洋洋地凑近了些。
“啪嗒”的声响将他吵醒,他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了,本来坐在驾驶座的沈叙珩已经下车,站在许星言身侧的地上。
路灯的灯光映着他格外优越的眉骨,还有细微的雨丝浸润着他的眉眼,瞧着竟然多了几分柔和。
沈叙珩对上许星言的视线,“到了,下车。”
许星言也不知道是哪里,发现自己的安全带已经被解开,就利索地下了车,跟在沈叙珩的身后。
他依旧有些不清醒,“沈哥,这里是哪里啊?”
沈叙珩,“酒店。”
这家酒店配套设施齐全,服务细节周到,是沈叙珩经常停脚的地方。
许星言脚步一顿,“我想回学校来着的。”
沈叙珩微微停顿,“你看看时间。”
打开手机,现在已经十一点多。
许星言虽然还没上过大学,也听说过大学宿舍有限制学生回来的时间,但是研究生也有吗?
许星言不是矫情不想住酒店,他是觉得太麻烦沈叙珩了。
刚哭过,又刚睡醒,他低着脑袋鼻音有点重,“要不我回家吧。”
沈叙珩已经在前面等了一会,现在的情况像是在等一个纠结又不清醒的人想通,但是他没有很多时间继续等。
他走到许星言跟前,高大的身量压下一小块阴影,冷冽的雪松味将许星言笼罩,许星言昏沉的脑子竟然变得清明了些。
好可怕的威压,许星言心中嘀咕。
沈叙珩看表的动作是无声的催促,“你想回家吗?”
许星言,“我……”
“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刚刚应该不会想着回学校。”
许星言,“……”
要死啊,猜得这么准。
他要是回去,可能会碰见哥哥许承舟,他情绪不好不知道怎么面对。
沈叙珩单手搭着许星言的肩膀,只是轻轻的,很有分寸,许星言只要轻轻一躲就能挣开。
沈叙珩带着许星言往酒店走。
许星言感觉沈叙珩这个人好可怕,自己两句话就被推着走了。
是不是做生意的时候也这样,一眼看穿对方击溃对方防线后,再温和地牵着对方鼻子走。
沈叙珩显然是这家酒店的常客,前台看见他十分热情,“沈先生,这么晚才回来啊。”
沈叙珩点头,让前台帮许星言开了间房。
看到房间价格的时候,许星言是十分肉痛的,这是什么超级无敌的豪华酒店啊,怎么这么贵。
十分不舍地掏出手机打算结账了,前台却没提结账的事情,伸手递过来一张房卡,“许先生,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许星言明白,这是记在沈叙珩身上了。
开好房间,已经有服务员提前候在电梯面前,为两人按好电梯。
电梯门关闭,干净宽阔的电梯内只剩下许星言和沈叙珩两个人。
沈叙珩是个大忙人,这会还在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许星言看电梯楼层飞快跳跃,马上就到自己的楼层了,他决定在下电梯前先道谢。
“沈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可能要露宿街头了。”
沈叙珩关上手机。
在他眼里,许星言的衣服湿了大半,眼睛哭得微微发红,像是已经露宿过了。
灯光下许星言的皮肤白得发亮,眼底的黑眼圈变得更加明显。
沈叙珩留意到许星言满身的疲惫,就像刚刚在斑马线上遇见,他第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委屈。
但现在不是什么发问的时间,许星言已经快睡着了。
“不用,”沈叙珩道:“我的房间在顶楼6号,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电梯门打开,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响起,许星言走出电梯,回头对沈叙珩说拜拜。
两人交汇的视线被电梯门隔断,高速运转的电梯瞬间拉开两人的距离。
许星言是真的累了,他加快脚步,找到自己的房间。
进门时被酒店的高规制闪瞎双眼,各种高档品牌的小样塞满储物盒,窗外就是a市黑夜中的闪亮路河。
但兴奋没能战胜疲惫,只看了手机两分钟,他已经开始小鸡啄米。
为了能舒服地睡觉,许星言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洗了个澡,没有换洗的衣服,他在柜子里面翻出一次性浴巾和内裤。
吹完头发站在洗漱台前时,他看着镜子里这张脸,反而又清醒了几分。
和他原来长得基本一样,就是看着五官更突出,已经褪去稚嫩。
相比而言,他那双眼睛就显得不太符合,好像还是很清澈的愚蠢。
难道这里真的是平行时空吗?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许星言将门拉开,对方是酒店的服务员。
他递过来一个质感很好的大袋子,“先生,这是您的衣物。”
许星言有些懵,“确定没送错吗?”
服务员看了眼门牌号,微笑:“没送错的。”
那只能是沈叙珩让人送来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现在也只能先收下,后面再谢谢他。
许星言接过袋子,“麻烦了。”
刚说完,对方又递过来一个陶瓷盅,这次许星言没问是不是送错了。
陶瓷盅送到许星言手心的时候,透过来一阵暖意。
许星言道过谢,将陶瓷盅端回房间的茶几上放下,他在沙发前坐下打开盖子,袭来的是一股清透的奶香。
是红枣牛奶燕窝。
许星言之前不怎么吃甜品,但是这份燕窝意外地合胃口,奶香浓郁甜而不腻,燕窝的口感软软糯糯,几口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一盅喝完,胃里填了东西但是不撑,是刚好适合睡前吃的分量。
许星言打开和沈叙珩的聊天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沈叙珩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但是没有发消息说起,如果不是这个酒店许星言只认识他,都不一定能确定是他送的。
许星言觉得他应该道谢,郑重的那种。
但是时间太晚了,感觉会打扰到沈叙珩。
还是还是明天再说吧。
躺在床上,许星言迷迷糊糊地想:
他知道沈叙珩对他的帮助,都是因为他是许家的儿子,许承舟的弟弟。
肯定也没花多少精力,大概只是随手做的,但是却能让他感觉到这么周到。
不愧是成熟的大人,在人情世故上这么得心应手。
他什么时候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