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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偶遇 ...

  •   7.
      宋承远发来的地址是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许星言八点起的床,八点半就下车站到了医院门口,还没走进去,胃部已经开始隐隐痉挛。

      他想回家了。
      不对,应该是说他很早就想回家了,如果能让他回去,他愿意再参加一次惨绝人寰的高考。

      可惜上天没能听见他的祈祷,十秒钟过去,许星言依旧稳稳站在医院门口。

      他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一楼中心是一处接待台。
      这会时间已经比较晚,来看望病人的人比较少,接待台的护士因为无聊,正坐在电脑后面玩手机。

      “你好,”许星言开口问道:“能帮我查一下宋长贵的病房号吗?”

      护士从电脑后抬起头,看见他眼前一亮。

      手机被抛在一边,护士一边启动早就休眠的电脑,一边问道:“你跟宋长贵什么关系呢?”

      许星言说话间牙齿也有些发酸发疼了,他现在对宋承远这个名字有点应激。
      “他的儿子宋承远托我来照顾他一下。”

      该死的宋承远!

      许星言准确说出了病者儿子的名字,足够证明他的身份,护士点头,“稍等。”

      鼠标哒哒的脆响,护士查着信息,一边难以控制地分神去看跟前的男生。
      这五官也太秀气了吧,怎么能刚好就出现在一张脸上,眼睛也好漂亮,看过来的眼神好萌。
      这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吗?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出于人文情怀,护士问道:“你的脸色有点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去急诊看看吗?”
      这么晚了,也就急诊还上着班。

      许星言累得没力气做大表情,只能微笑着摇头,“没事,不用了。”
      他现在只需要好吃好喝好睡几天,就能生龙活虎,但是该死的宋承远阻碍了他。

      护士有些担忧,但只能点头,“好吧……查到了。”

      她的脸色有点凝重,“这位病人的话……你之前接触过吗?”

      许星言隐隐听出她的话音不对,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没有,怎么了吗?”

      护士摇头,“没事,就是之前没接触过的话,可能照顾起来会有些费劲。”

      但是人都已经受托到医院来了,她又不可能把人劝退。
      说多了反而会显得多管闲事,“他在517病房,你从左边电梯上去吧。”

      许星言的不安再度被放大。
      不会是什么脾气很差的老人家吧,不吃饭不喝水但是砸东西骂人都很厉害的那种。
      不然宋承远怎么不自己过来?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许星言乘坐电梯上了五楼,来到517病房。

      这一层楼的病房都是单间,收费会比其他楼层高一些,看来宋承远经济实力还算不错。

      许星言握着门把手,深呼吸。
      来都来了,加油!

      许星言推门进去,但是想象中的那位暴戾老人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静悄悄地躺在病榻上。

      宋长贵是清醒的,许星言进门时,他的视线望过去,混沌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诧异。

      许星言走到床边,先说了声:“宋爷爷好。”

      他不知道宋长贵得的是什么病,因为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无从下手,只能搬了凳子坐在床头。

      他动作间,宋长贵的视线就一直追随着他,却没什么反应。

      许星言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老人家身体上有些不方便不爱动弹,但是怎么表情都一成不变,僵硬到像带着一层面具。

      想了下,许星言决定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许星言,宋老师因为有事情赶不过来,托我来照顾一下宋爷爷。”

      “有什么需要的,爷爷可以随意开口。”

      宋长贵终于开口,声音很小,话音也不是很清楚,“你回去吧。”
      说完,他闭上眼,胸口起伏,像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许星言突然猜到他的病是什么,帕金森。

      一种让人逐渐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完全依靠着别人,生不如死的病。

      许星言情绪变得十分复杂。
      他不愿意深夜加班,替一个师德全无的人,照顾他的父亲。
      但是他又同情这位身患病痛,儿女却不在膝前的老人。

      “宋爷爷,”许星言还是心软,“你不用客气的。”

      他看见床头柜放着一份外卖,单据上写的是宋承远的名字,应该是他下单送过来,但是老爷子行动不方便又没人照顾,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下单时间是五点半,送过来最多六点半,这份饭在这里放了两个小时,宋长贵却一直没吃上。

      许星言撕开包装,果然外卖已经凉透了,“宋爷爷,我去借医院微波炉给你热饭。”

      他刚站起来,宋长贵突然挣扎着从床上要起来,许星言急忙扶起他,调高床头垫好枕头。

      宋长贵一直在说,“你回去,你快回去。”

      许星言不明白,明明都饿了这么久,难得有人过来,却要赶人走。
      许星言说:“可是爷爷,你还没吃饭。”

      宋长贵坐稳,向后靠在枕头上,深吸一口气,好像他每说一句话都要花费好大力气。
      他从一开始的平静变得激动,“我、不要、你的、照顾。”

      “我知道、他威胁你们,那个畜生威胁你们,我不能、受你们的照顾。”
      “孽子、畜生,丢脸!气死我。”

      帕金森到了中后期,说话就会变得不清楚,宋长贵的语气又因为激动而加快,所以显得更模糊。
      到后面,他开始两个字两个字地骂。

      许星言整个愣在了原地。

      宋长贵开始咳嗽,整个人如同机器人快要散架般震颤,许星言快速给他倒了一杯水,缓慢喂进人嘴里,“宋爷爷,没事的。”

      许星言撒谎,“我是自愿来的。”

      宋长贵咳了一会,没有了骂人的力气,靠在床头闭着眼,胸口却依旧起伏不定,看样子还在生气。

      许星言担心他饿坏身子,轻手轻脚拿着饭菜热了回来,坐在凳子前,“宋爷爷,来吃饭吧。”

      在床上立好饭桌,饭菜铺开,香气传出来,许星言听见了宋爷爷肚子叫唤的声音。

      宋长贵坚持要自己吃,但是他的肢体很僵硬,饭菜只能塞进去一半,另一半落在桌子被子上,许星言只能狼狈地捡起。

      宋长贵咀嚼也难彻底,嚼到一半会有饭菜和口水从嘴角漏出来,许星言又慌忙拿了帕子去擦,可还是有很多沾到了他的袖子和手上。

      难怪刚刚护士说很难照顾
      这是一场折磨。

      宋长贵伸出枯槁的手将许星言推开,“不用擦,麻烦、给我手机。”

      许星言将手上的污渍擦干净,掏自己的手机,宋长贵说:“我的、手机。”
      许星言找了找,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给他。

      许星言看着他行动缓慢地拨动手机,打通了一个人的电话,接着语气激动语速飞快地骂了好一会,太乱了具体说了什么许星言听不清楚,只在最后听见老爷子粗着气问他:“你管、不管我?”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宋长贵挂断电话,又打了另一个号码,这次老爷子的话音像是在颤抖,他对电话的另一头说:“你哥、是个畜生。”

      挂断电话,宋长贵再没了吃饭的胃口,他开始收拾餐盒。

      许星言帮他收干净,扔完垃圾回来,他再次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感觉和刚来的心情有些不同。
      但不变的是,他依旧很累。
      非常累,累到他没力气说话。

      但还是说:“宋爷爷,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宋长贵,“没有,你走、走吧,”

      许星言很想走,但是他还是继续坐着。
      医院苍白的白炽灯就在一老一少的头顶上,孤独地亮着。

      过了一会,宋长贵挣扎着要下床,许星言猜他想要去厕所,于是扶着人过去。
      到门口了,宋长贵让许星言不用扶他进去,可是松手的下一秒,他就险些摔倒在地。

      许星言还是扶着人进去了,甚至帮忙褪掉裤子,扶着人在马桶上坐下。

      他从来没有这么照顾别人,在厕所这种隐蔽又微妙的环境。
      虽然他现在的行为出于自愿,可还是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打上了痛苦麻木的烙印。

      又过了二十分钟,宋承远和他的妹妹一前一后来到病房,他们在本该安静的房间里爆发了巨大的争吵,涉及到很多家事,血淋淋地在许星言身前剖开,他恍然看了一场巨大的闹剧。

      宋承远吵得面红耳赤,转眼看见在角落的许星言,骂道:“真是个废物,连个老人都照顾不好,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许星言如愿离开医院,但是脚步十分沉重。

      他不想回宿舍,但是好像出了宿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出了医院,他就寻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明亮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个城市应该是个没什么夜生活的城市,这个点路上的人很少,即使有也都是形色匆匆,走了好一会都找不到一家可以坐下来歇一会的小烧烤店。

      地图上显示不远处有几家酒吧,可以营业到很晚,但是许星言并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那还能去哪里,去图书馆吗?
      想想就好心酸。

      他走了好一会,走累了,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公交车站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也没什么在等待的人。

      于是走过去,在长凳上坐下,手捧着脸发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啊,为什么会让他成为宋承远这个人渣的研究生。
      他现在像是被人渣吸完了精气,比八十岁耄耋老人还要无力,甚至都没有力气来骂人。

      几辆公交车在站点停靠,又开走,许星言都没有上车。

      直到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落下来,击打着路上的尘土,翻搅起泥土的潮腥气息,许星言才想起,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开向学校的公交车已经停运。
      那只能打车了。

      许星言在软件上下了单。

      等待的空档,有人踩着水坑,快步跑到站台底下。
      看模样是个高中生,还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和许星言曾经的高中校服有点像。

      那人头发淋湿了,发丝贴在脸上,脸跑得发红,微微喘气,正捏着手机打电话。
      “妈,我已经到站台这边了,你们要到了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们很快挂断电话。
      在潮湿发冷的冬夜,高中男生掏出刚刚在便利店买的烤肠吃了起来,冒着热气。

      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许星言扭过头,垂下眼睑。
      他以前的日子也是这样的。

      补课到很晚的话,他的肚子会饿,从补习班出来的路上,就买一根烤肠或者一小盒的关东煮,到家之前吃完。

      很快,一辆车停在站台前,一位女士从车上下来,举着伞遮住她的孩子,小心翼翼护着她上车。

      她立在车门前收伞时,看见了依旧在站台下坐着的许星言。
      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男孩子,半张脸都缩在羽绒服的衣领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许星言也看着他们,额前的碎发迷糊了他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大概是不开心的。

      陌生人罢了。
      女士收回视线,上车离开。

      而许星言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司机接单,尽管他加了好几次钱。
      时间太晚,又下着雨,很难打到车。

      他突然就感到难过起来。
      在原来的世界,他从来没有感觉过无人惦记的感觉,好像他突然在这里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哪怕有人在意,也不是在意自己,而是在意原来的许星言。
      他是孑然一身的。

      过了二十分钟,依旧没人接单。
      好在雨像是变小了一些,许星言站起身,打算走到车流量多一点的地方再打车。

      他冒着雨走了一节路,羽绒服湿了,裹在身上反而又重又冷。
      但是许星言有些麻木,他按着导航的路线,不停往前走。

      经过一处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时,他还被一辆车按喇叭滴滴了。
      车的大灯毫不留情地照射在他身上,他眯着眼才能不让眼睛那么难受,他加快了脚步。

      刚走两步,喇叭声再次响起,他耳朵有些发鸣。
      许星言忍不住去看那辆车,但是车灯太亮,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内坐着的人。

      为什么这么冷漠,只是等他稍微过马路的时间都这么不耐烦,他明明走的是斑马线。

      手机突然震动,有人打了电话过来,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许星言按下接听,将手机附在耳边。

      对面是成熟偏冷的嗓音,“上车。”

      居然是沈叙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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