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41、起雾

　　周末，乔苒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抬眼发现客厅十分热闹。

　　趁着天气好，陈沐萍和乔舒把积攒的旧衣服都从衣柜里扯了出来，她们决心来一次彻底的断舍离，该整理的整理，该扔掉的扔掉。

　　现下客厅没地方站人，乔苒搬了个小凳坐在墙边，听着陈沐萍跟她介绍每件衣服的意义。

　　“这件衣服还是你姐上幼稚园的时候穿的，本来早几年就该扔的，可我瞧着这件衣服好看，一直没舍得扔。”

　　“还有这件，学校安排家长买的舞蹈服，你姐三年级参加了一次儿童节就再没穿过了。”

　　说着，她将衣服叠起来，“算了，这些衣服都不扔了，等你姐将来有了小孩，小孩长大还能继续穿。”

　　坐在陈沐萍对面的乔舒拉着脸，很丧气地说：“哎呀，这么远的事你提它干什么？”

　　陈沐萍：“你说你也是，闲着没事去相亲不行吗？”

　　“等房子散完甲醛再说吧，你不用操心我。”

　　眼见女儿不听劝，陈沐萍摇了摇头，专心眼前的琐事，她拿出几件短袖上衣，对乔舒说：“你的这些旧衣服也不穿了，要不给你妹妹吧？”

　　她本来只是提个建议，没成想乔舒脸色瞬间阴沉，一把将衣服扯回来，“这些衣服承载的是我的青春回忆，凭什么让她拿去？”

　　“你这孩子，旧衣服给你妹妹穿，家里还能省下一笔买新衣服的钱，一点都不知道节俭。”

　　“……反正我不愿意。”

　　嘟囔完，乔舒瞥见在旁边放空的乔苒，呵斥道：“看什么看，再看也没你的份。”

　　乔苒：“……”

　　-

　　【乔乔，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德国玩？】

　　回到房间的乔苒头发还没擦干，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林安黎给她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她不明白，这才刚开学，就算要出去玩，也得等假期再说。

　　乔苒回：【什么意思？】

　　阿黎：【我妈让我休学一年，去国外陪我生病的爷爷。】

　　阿黎：【我不舍得和你分开，我妈说可以让你和我一起出国。】

　　乔苒的手指悬停在字母键上，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她苦笑一下，回：【算了吧，我家里人不会让我去的。】

　　阿黎：【为什么？你出国的相关手续交给我妈办就好了，又不用麻烦你家里人。】

　　见状，乔苒干脆直说：【我家里人不会给我花这笔钱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林安黎那边不出所料地安静下来，乔苒后知后觉地开始难过。

　　林安黎要离开她了。

　　面对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实，乔苒静坐床边，每一次呼吸都那么沉重且清晰。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面对离别，总是无能为力地像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忽然，早已熄屏的手机又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阿黎：【你等着，我妈有你妈的联系方式，她亲自去和你父母商量。】

　　“……”
　　乔苒捧着手机一动不动，她心想：没用的。

　　晚饭时间，陈沐萍果然对乔连成提起了徐今娴。

　　陈沐萍对乔连成说：“今天林安黎的妈妈跟我说，想让小苒和她女儿一起去德国。”

　　事情来得太突然，乔连成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陈沐萍：“听说是家里长辈身体不好，想让孩子陪在身边。今娴打算让女儿休学一年，等事情完了再回来上课。”

　　乔连成双目放空，喃喃道：“……哦，身体不好啊。”

　　随后，坐在陈沐萍对面的乔舒捧着米饭碗说：“搞笑的吧，人家长辈身体不好，干嘛让我们家的人跟着去国外？”

　　陈沐萍：“你徐阿姨说她女儿怕孤单，想和小苒一起去德国。”

　　乔连成：“那小苒的学业怎么办？”

　　陈沐萍：“今娴说，德国中学学费太贵，加上国外的教学方式可能不适合国内学生，她计划给两个孩子聘请家庭教师，绝对不会耽误她们的学习进度。”

　　“今娴还说，小苒去了德国就和她女儿一起住，让我们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乔连成叹了口气：“人家考虑问题还真仔细。”

　　陈沐萍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隐隐的兴奋，“这样一来，咱们女儿就算去国外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钱。一年后，小苒回来还能继续参加高考。”

　　“……”

　　相比妻子的热情，乔连成对这件事的态度就冷淡很多。

　　乔苒看乔连成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并不支持她出国。察觉这一点的她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时间，饭桌上所有人都在等乔连成给个最终决定。

　　半晌，乔连成问：“小苒，你想去吗？”

　　乔苒紧紧握着筷子，低声说：“我不想和朋友分开。”

　　乔连成放下碗筷，直起腰背，郑重地说：“既然这样——”

　　“她在国内安安稳稳上学就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什么？”说着，乔舒狠瞪了一眼乔苒。

　　陈沐萍：“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的事情呢？小苒去德国，既不影响学习，还能见世面。”

　　乔舒：“她现在就不是见世面的年纪，是学习的年纪！”

　　陈沐萍：“……”

　　堵完陈沐萍的话，乔舒扭头对乔苒说：“爸妈年纪大了，攒点钱容易吗？你以为这个家是你一个人的？自私自利也要有个底线吧？”

　　乔苒不卑不亢地说：“徐阿姨说了，学习和住宿都不用咱们家花钱。”

　　乔舒：“那也不行，爸妈还在呢，你就让别人花钱供你学习，亏你想得出来，这不是打爸妈的脸吗？”

　　“爸妈没直接拒绝你，那是不想挑明咱家经济拮据的事实，就你这么厚脸，仗着爸妈心软一个劲儿地索取。”

　　话落，乔苒心头一阵委屈，她相信父母并不像乔舒说的那样。

　　不过她并没着急和乔舒争辩，而是信心满满地看向父母，等待两人出言否定乔舒。

　　可乔连成和陈沐萍却在这时安静下来，甚至有意回避乔苒的眼神。

　　一瞬间，她的心塞满的失望。

　　看乔苒孤立无援，乔舒更加自得，说：“你真以为徐阿姨真喜欢你啊？人家不过是给自己女儿买一个高级玩伴罢了。就你这么没脸没皮，上赶着去当人家的小跟班。这在古代叫什么来着？小书童？”

　　“小舒。”陈沐萍出声打断乔舒的话，“差不多行了。”

　　乔舒冷哼一声，继续吃饭。

　　气氛回归平静，乔苒几下扒完碗中米饭，说：“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你们放心，我会去和徐阿姨说清楚的，我不会出国的。”

　　说完，她起身离开餐桌。

　　看着乔苒回房间的背影，乔舒不以为意地夹了一筷子菜，她暗想：我都没出过国，你凭什么去？

　　-

　　乔苒：【阿姨，谢谢你的好心，我想我还是适合待在国内，就不和阿黎一起去德国了。】

　　回复完手机上的消息，徐今娴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开导自家女儿。

　　谁知林安黎反应强烈：“妈，我不去国外。你知道吗？乔苒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班上很多女生都看不惯她，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徐今娴：“不行，你必须去。你爷爷年纪大了，在这些小辈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于情于理，他临终时你都得在。”

　　紧接着，她双手握住林安黎的肩膀，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况且，你爷爷的遗嘱还没定，你在他身边，他一定会顾及你的……”

　　林安黎猛然挣开徐今娴的手，问：“你是为了爷爷的遗产？”

　　“妈妈是为了你。”

　　徐今娴说：“妈妈答应你，最多一年，一年后我一定让你回来，到时你还是能和乔苒一起上课的。”

　　林安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