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40、起雾

　　暑假第二天，许宣闲着没事就盯着手机看，翻来找去，别说乔苒，就连林安黎的社交账号上都没一点动静。

　　他盘腿坐在床边，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另一只手不停地刷新着乔苒的动态页面。

　　她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玩的吗？

　　风景，美食，漂亮造型，怎么一个都不分享？

　　不知过了多久，他腿都坐麻了，眼睛往手机上方一瞟，居然才上午十点。

　　郁闷之下，他把手机扔到旁边，整个人大剌剌往后一躺。

　　这个暑假什么时候过去？

　　……

　　-

　　九月一号，骄阳正好。

　　许宣穿上五天前整理好的校服，拿着三天前整理好的书包，神清气爽地踏上了返校之路。

　　进入校门的那一刻，他的雀跃与周围格格不入，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奔去了教学楼。

　　路上，许宣的一颗心在胸膛中突突直跳，渐渐的，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为了让乔苒看到一个气定神闲的前男友，一千多米的路程，他中途停下来好几次，每次都会在原地蹦哒两下，颠一颠乱掉的心跳。

　　等许宣来到教学楼，时间还早，教室里的人并不多，不过上天对熬了两个月的他还有一点怜悯，没让他多等。

　　一进教室许宣就看见了靠在窗户边的乔苒，外头明朗的日光照得她皮肤清爽白皙，五官娇艳动人。

　　只一眼，许宣两个月的思念瞬间有了依托，这份思念靠着乔苒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蓬勃生长，引得他胸口处悸动阵阵。

　　或许是乔苒把头发绑起来的原因，许宣远远一瞧，觉得她好像比两个月前高了点。

　　此刻她喝着奶茶，正与几个女生聊天，并没注意到他的出现。

　　许宣悄悄溜到自己的座位，坐在角落里单手托腮，静静观察着乔苒。看着看着，他嘴角就起来了，身后宛如长出了一条欢腾的尾巴。

　　许宣确定，乔苒还在他身边，她还会动，还会笑，还会说话……

　　这样的日子真好，比放假在家睡懒觉还好。

　　……

　　苏静好给几个女孩分了分零食，想起放假前林安黎和乔苒减肥的情景，问：“你们去海边玩了？”

　　林安黎叹了口气：“没去成。”

　　苏静好：“为什么？”

　　乔苒解释：“是这样的，我家里人不想我出去玩，我就和她在市图书馆待了两个月。”

　　“市图书馆？”苏静好皱眉思索，“那里离我们这挺远吧？”

　　乔苒：“我爸在图书馆边上有套小房子，我们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哦，这样确实方便点。”

　　苏静好前脚刚说完，阮在攸后脚就背着书包进入了教室，她抬头挺胸地望向聊天的几人，嘴角噙笑，把书包随便一放，兴冲冲地坐到了她们旁边。

　　她说：“你们知道吗？暑假的时候我去许宣家住了几天。”

　　“啊？”苏静好大感意外，下巴差点掉地上。

　　阮在攸很满意苏静好的反应，但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说：“对啊，怎么了，许宣妈妈喜欢我，还带我去饭馆吃饭了呢。”

　　气氛安静片刻，苏静好试探性地问：“你爸爸妈妈同意你去别人家住？”

　　“……”
　　阮在攸眼珠抖了抖，声音虚浮，“同意啊。”

　　苏静好嘴角一扯：“……那你挺自由的。”

　　阮在攸简单回应两句就偏过了头，没和她接着聊，而是拿起一个果冻，掩饰般吃了起来。

　　别人不知道的是，其实阮在攸在许宣家住的那几天，阮在攸的父母一直以为自己女儿是住在女同学家里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并且，阮在攸陪着元姿那几天，许宣基本不在家。

　　见阮在攸不说话，苏静好抠了抠脸颊，好奇道：“话说，吃饭的就你和许宣妈妈，许宣没一起？”

　　“他——”
　　阮在攸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他玩游戏呢。”

　　见状，苏静好了然于心，笑着点点头：“吼哦，吼哦。”

　　那看样你还没游戏重要。

　　远处的许宣听见了阮在攸说的那些话，他略显忧心地盯着乔苒的脸色，生怕乔苒误会他和阮在攸不清不楚。

　　不过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不解释了，这样一来，说不定乔苒能更在意他一点。

　　要是以后乔苒问他，他再解释。

　　另一边，乔苒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坐在她对面的林安黎又开始转着眼珠逗弄人了。

　　林安黎伸出食指，轻轻挠着乔苒的右手手背，挑眉看向她的同时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要不是许宣远远瞧见了乔苒手上那个红彤彤的蚊子包，还以为林安黎看上乔苒了呢。

　　果不其然，在林安黎的引导下，乔苒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乔苒抽回手，在蚊子包上狠狠抓了几下，没多久，几道红印子出现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她将手伸到林安黎眼前，说：“都怪你，本来不痒的。”

　　林安黎拉住她的手，说：“你总这样抓不行的，我给你来个十字封印。”

　　望着林安黎手上的动作，远处的许宣暗想：“本来这样逗她的人应该是我。要是能回到我和她谈恋爱那时候该多好。”

　　“不对，那时候是冬天，没有蚊子。”

　　“……”

　　等他回神，乔苒已经拿着几本书走到教室前门了。

　　“你要去哪？”林安黎问。

　　她回头说：“去还书。”

　　林安黎：“还书？”

　　“嗯，放假前从学校图书室里拿了几本书，要不是市图书馆有记录，前两天差点还错书。”

　　林安黎：“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还得整理试卷。”

　　“好。”

　　-

　　邬淮一中的图书室没有设置阅读区，学生借了书只能拿回教室看，不过这也让图书室的秩序得到了保障，是校园内少数安静祥和的地方。

　　书架间弥漫着浓厚的木质香，乔苒穿梭其中，当她按照编号找到还书的位置时，另一只手蓦地出现，将她手里的书夺下，干脆利落地把书放在了书柜上层。

　　她心头微惊，刚想张口道谢，哪知抬头正好对上许宣那张俊朗但严肃的脸。

　　乔苒声音一滞，长久地凝视着他晒黑了好几个度的皮肤，等她终于接受了许宣的肤色，耳尖后知后觉地滚烫起来。

　　眼下两人站在狭窄的书柜之间，彼此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乔苒脑中那根名为悸动的弦又开始颤动起来。

　　许宣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乔苒看。

　　看着乔苒泛起薄红的脸颊，闪烁游移的眼神，他的心好像被某种磁力吸引，不觉神魂荡漾，欢喜异常，脸上紧绷的表情也随之放松。

　　他知道，这种身体腾空的轻盈感，是两情相悦的情侣之间才会有的心灵感应。

　　就这么一个瞬间，许宣非常肯定，乔苒一定还喜欢他。

　　其实，只要乔苒待在他身边，哪怕两人什么话都不说，他仍然很高兴很高兴。

　　唯一遗憾的是，两人此刻虽然离得很近，却不是能拥抱的关系。

　　他好不容易有了和乔苒独处的机会，加上久别重逢，他想，也许这就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好时机。

　　下定了决心，许宣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些许忐忑，问：“你看我干什么？”

　　乔苒的脸又热了一点，她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许宣摸了摸自己的脸，毫不在意道：“暑假去海边玩了几次，忘了涂防晒。”

　　“哦。”

　　冷场。

　　这会儿两人一个看左，一个看右，看似很清闲，实际心里都很忙。

　　许宣又问：“你暑假都看了什么书？”

　　乔苒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在他面前，回答：“没什么，就一些考古文献。”

　　“哦。”
　　许宣抿着嘴，思绪纷飞。

　　是啊，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乔苒很喜欢历史的。

　　要是当初他多关心乔苒一点，是不是就能猜到她会学文了？

　　许宣说：“我半个月前腿上划了道口子，都流血了。”

　　乔苒沉默。

　　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许宣继续说：“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

　　“没留疤。”

　　“嗯。”

　　说着说着，许宣抬手撑住她耳侧的书柜，“昨天下午的晚霞是粉色的，你看见了吗？”

　　她低头老实回答：“看见了。”

　　许宣：“网上说，预计今年邬淮市的GDP能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五左右呢。”

　　“……”乔苒眨眨眼。

　　“我之前给你买蛋糕的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口味的甜甜圈，我这还有一块，你吃吗？”

　　“不用了。”
　　乔苒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那份勉强的笑，怀里就被塞了个甜品盒。

　　许宣单手插兜，语气有些拽：“我嘴巴尝味道不准确，你吃完给个评价，我找人家老板反馈一下。”

　　乔苒：“……”

　　“你们两个在这挺甜蜜啊？”

　　女声略显尖厉，许宣和乔苒循声望去，只见展晴正歪着嘴角慢慢靠近。

　　展晴站定在许宣身边，抽空瞥了乔苒一眼，对他说：“图书馆不能吃东西，管理员要是知道了，可是会扣班级分的。”

　　“……”
　　许宣同样瞥了眼展晴，伸手打开乔苒怀里的甜品盒，掰下半块甜甜圈，“分你一半行了吧？”

　　展晴接过甜点，娇哼道：“算你有良心。”

　　说完，她又眼带不屑地看了一次乔苒，这次倒是多了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乔苒盯着那只剩半块的甜甜圈，很淡地笑了笑，把蛋糕盒整个还给许宣，说：“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图书馆。

　　她今天，只是来还书的。
　　至于其它的，与她无关。

　　-

　　还完书，乔苒垂着脑袋在学校操场上溜达了好久，等她回到教学楼，班上一个路过的女同学迎上来，十分兴奋地对她说：“你快去看看吧，咱们班来了个转校生诶。”

　　听见同学这么说，乔苒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

　　“真的，是个女生，叫陈凝琪，现在正在班里坐着呢。”

　　“……”
　　乔苒脸上的笑立时僵住，半晌才转身拉住要走的同学，“谁？你刚才说谁？”

　　同学重复道：“陈凝琪。”

　　乔苒：“……”

　　“陈凝琪”三个字一出来，在这暑气仍盛的九月，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是……同名同姓吗？

　　同学见她脸色不对，问：“你不回教室吗？”

　　乔苒回神，问：“林安黎呢？”

　　“在教室。”同学往楼上一指。

　　乔苒笑得勉强，回答：“哦，我这就回。”

　　与同学聊完，乔苒心事重重地往楼上走，寥寥几段台阶，她却摔倒了三次。

　　再次回神，是因为她的脑袋撞上了教室门框。

　　诸事不顺的情况下，乔苒站在原地，一边用手指狠戳墙壁，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

　　你紧张什么？
　　该心虚的人又不是你。

　　就这样，乔苒揉着脑门进入教室，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女生。

　　今天开学，同学们都穿着校服，就她一个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转校生坐的位置有些偏，加上乔苒有轻微的脸盲，她一时也认不好这位新同学的身份。

　　直到对上林安黎的脸色，乔苒才确定，那个人真是陈凝琪，是她们认识的那个陈凝琪。

　　乔苒和林安黎坐在一起，两人谁都没说话，只竖着耳朵听身后那几个围在陈凝琪身边的女生聊天。

　　苏静好主动和这位新同学介绍了许多班级里的情况，可对方始终一言不发，很木讷的样子。

　　陈凝琪脸色偏黄，人也瘦弱，不知道为什么，她简单介绍完自己就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眼不敢乱瞟，话不想多说，连书包都没打开。

　　想着陈凝琪之前在别的高中读过一年，这里肯定没什么认识的人，试图拉近关系的苏静好只能从初中这个节点下手。

　　她问：“陈同学，你初中在哪读的？”

　　陈凝琪回答：“明华初中。”

　　“明华初中？”苏静好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林安黎和乔苒也是这个初中毕业的，你们仨是初中同学啊？”

　　“……”
　　陈凝琪没再说话，像是没听见苏静好的问题一样，表情始终淡淡的。

　　这时，林安黎霍地出现在她身旁，替她说：“没错，我们是初中同学，只不过后来陈同学转学了而已。”

　　林安黎一出现，陈凝琪似乎比刚才拘谨很多，脸上完全没有老同学见面该有的那种兴奋。

　　苏静好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又问：“陈同学，你经常转学吗？”

　　还没等陈凝琪回答，林安黎针对苏静好的问题补充了一句：“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呢？不会和之前一样吧？”

　　陈凝琪：“……”

　　空气中莫名升起火药味，这会儿苏静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果断闭嘴，只剩眼珠乱晃。

　　林安黎这人平时对待别人还是挺温和体贴的，可今天明显冷淡很多。

　　这点多出来的冷淡，就已经足够让人警醒了。

　　不过苏静好不敢继续问，只能一个人瞎猜。

　　直到中午放学，趁着林安黎去热水间接水，苏静好拿着水杯追了出去。

　　两人并排站立在饮水机前，等待热水烧好。

　　良久，听见林安黎摁下开水键，苏静好慢慢问：“你和陈凝琪……”

　　林安黎眼睛仍然盯着出水口，直截了当：“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