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39、起雾

　　“许宣，你想学文还是想学理？”

　　周二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阮在攸递给许宣一张分科意向表，“今早班主任给我的，我们恐怕要做选择了。”

　　许宣接过纸张，迟疑片刻，说：“没想好。”

　　“哦。我爸想让我学文诶。”

　　阮在攸说完，看向许宣的眼神满含期待，可许宣并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什么情绪波动，而是一直垂眼盯着手里的意向表，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走了大半，林安黎的声音从远处清晰地传来：“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呢？”

　　许宣扭头，发现林安黎正和苏静好说话。

　　苏静好脸颊一热，低头懦懦道：“我……”

　　林安黎背靠窗台，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她竖起一根食指：“哦～我知道，是某位陈同学帮你带早餐了吧？”

　　下一秒，乔苒也跟着笑起来，两人一脸戏谑地看着苏静好。

　　苏静好眼神躲闪，羞道：“哎呀，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吃早餐呢？”

　　林安黎：“这不是夏天快到了嘛，我和乔苒决定减肥，等暑假的时候去海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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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宣偷听到一半，身旁的陆起川猛地拍了他一下，说：“走啊，去吃饭。”

　　“……”
　　许宣愣愣地瞄了眼陆起川，摆手说，“我早上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转身敲了两下阮在攸的桌子，问：“班主任让你什么时候发这些意向表？”

　　阮在攸回答：“晚自习。”

　　“那你再给我一张。”

　　“干什么？”

　　“你别管。”许宣从她桌上飞快抽走一张分科意向表，几步跑到苏静好身边。

　　他热情地说：“苏静好，我替你把文理分科的意向表拿来了。”

　　“……哦，谢谢。”
　　苏静好瞅着桌上的单子，怔愣片刻，第一时间询问林安黎和乔苒的想法。

　　她问：“话说马上就要文理分科了，林安黎，你打算学什么？”

　　林安黎扬眉，回答得毫不犹豫：“学文。”

　　“嗯，你确实很适合学文。”苏静好又问，“那乔苒你呢？”

　　话音一落，四周空气静滞几秒，乔苒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学理将来好找工作。”

　　“我就知道，你物化生那么好，肯定选理。”苏静好说。

　　随后，许宣轻咳一声，苏静好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许宣你也学理吧？”

　　许宣点点头，连带着腰板都直了，他朗声道：“当然，我早就……”

　　“我就说嘛，就你那惨不忍睹的历史成绩，还是尽早放弃学文的念头吧。”

　　许宣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他扭头一看，发现元凶是陆起川。

　　随着他的靠近，许宣脸色有些不自然，说：“我那是懒得背书，还是学理好，不用一直写写写，省笔芯。”

　　“哎呀，这下好了，咱俩还能在一起。”
　　说着，陆起川揽上许宣的肩膀，眼睛却看着乔苒，“那乔乔，咱们理科班见喽。”

　　“……”
　　许宣抬起一只手推开他，一副很烦他的模样，“你不去吃饭吗？”

　　陆起川斜眼瞥他，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脖子，“巧了，我早上也吃过了。”

　　许宣：“……”

　　-

　　晚自习结束后，趁着教室里的人还没走，阮在攸将郑元畅给的分科意向表发到了每一位同学手里。

　　等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桌面上就已经放着两张填好的单子了。

　　她问：“你们这么快就决定好了？不考虑考虑？”

　　陆起川转身说：“不用考虑了，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我，许宣，还有乔苒选理科，林安黎和苏静好选文科。”

　　许宣伸出拳头往陆起川的胸口掏了一下，嘚瑟道：“分科以后作业就没那么多了。”

　　陆起川举起双手，仰天长啸：“老子解脱一半了！”

　　他们两人聊得开心，阮在攸半晌无话，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大家就要散了，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乔苒选理科，是因为理科班男生多吗？”

　　许宣：“……”

　　“……”
　　陆起川冷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阮在攸一时语塞，疯狂眨眼，心虚地辩解：“……我就是觉得，怎么苏静好和林安黎都选文科，就她一个选理科呢？”
　　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因为人家‘喜欢’啊。”
　　陆起川眯起眼，故意把“喜欢”两字咬得很重。

　　阮在攸：“……”

　　其实阮在攸是想学理的，但是她爸爸不让，非让她学文，计划过两年参加美术艺考。

　　她心里就是再不愿意，也拒绝不了家长的安排。

　　隔天，三十一班的学生们跟随广播做眼保健操期间，郑元畅忽然单独把乔苒叫了出去，两人沟通了半天，广播结束后才一起回到教室。

　　郑元畅拍了拍手，对班上的学生说：“既然这样，下个星期高一年级就正式分科了。虽然大家以后可能不在一个班级上课，但也要珍惜同学之间的感情。”

　　“如果分科后不适应，一个月内可以找我改。”说完这句，他特意看了眼乔苒。

　　-

　　周五，班主任腾出两节课的时间给学生们收拾书本作业，一时间，整栋教学楼的楼梯间里都是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

　　搬到新教室后，乔苒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文具。

　　她和林安黎还是坐在最前排的窗户下，林安黎单手支颐，揶揄道：“之前是谁说要选理科来着，怎么又变卦了呢？”

　　乔苒擦着碰了灰尘的书脊，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想了想，我还是舍不得你。”

　　林安黎：“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学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知道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乔苒莞尔：“我也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听她这么说，林安黎心间一喜，傲娇地扯起嘴角，脸颊的婴儿肥软嘟嘟的，难得展现出一副娇羞少女的模样。

　　静默须臾，林安黎感慨：“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连梦想都这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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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许宣坐在理科班的教室里，左顾右盼，抓耳挠腮。

　　他就像一粒落在石灰路上的种子，看不到未来，只想拼命想回到肥沃的土壤。

　　偏偏陆起川的处境也不怎么好，他这次恰好和司楠分到了一个班级，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少有些尴尬。

　　想他陆起川也算是拒人无数，唯独见到司楠就犯怵。

　　想找许宣聊聊这点心事吧，那人又跟丢了魂似的，别人跟他说十句话，他只能听进去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老师在黑板前讲着题，底下的许宣却神思飘忽，心里的怨气越堆越多。

　　——怪不得之前班主任会单独把乔苒叫出去，原来就是为这事。

　　——怪不得林安黎一点都不着急，原来她早就知道乔苒想学文。

　　——她以前明明跟我说过要学理的，改主意了也不暗示我一下。

　　抱着这样的心情，许宣忍了三天，果断找班主任申请转科，结果他不出所料地挨了郑元畅半个小时的训。

　　虽然很难受，但他还是倔强地将申请表塞到了郑元畅胳膊下。

　　许宣来到文科班时，头发是乱糟糟的，衣领是歪七扭八的，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幽怨气息，像一只随时准备暴起的小野猫。

　　文科班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不禁惶恐：理科班这么恐怖的吗？

　　当天，许宣刚好赶上文科班调整座位，老师问他打算坐哪，许宣看了眼乔苒，发现她还是原来的位置，于是他故意选了个离她最远的座位。

　　他一点都不想理她！

　　课下，陈和与趴在许宣课桌上，他问：“许宣，你不是要学理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许宣紧紧咬着后槽牙，半晌才板着脸道：“不适应。”

　　陈和与原本还想追问几句，不过看许宣明显心情不太好，他也就悻悻闭嘴了。

　　关于许宣为什么突然学文，别人不知道内情，阮在攸却知道。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乔苒交上来的意向表，那上边明明白白写着乔苒要学文。

　　阮在攸意外的同时，并没有声张这件事。

　　她和乔苒又不熟，乔苒学文还是学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也没那个义务提醒许宣……

　　只是阮在攸没想到，许宣人都去到理科班了，竟然还会改主意。

　　对于乔苒一声不吭选择学文的行为，他明明已经气疯了，却仍然强压着怒气改换学科，就只是为了能和乔苒在一起上课。

　　这还不算，在适应期结束前，许宣更是天天胆战心惊，生怕乔苒又跑去理科班。

　　看透许宣心思的阮在攸默然良久，虽然她以后也能常常见到许宣，可心里就是没有想象中高兴。

　　幸好阮在攸这人从小乐观，只难过了几天就恢复了精气神，同时她也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

　　许宣到底是为谁学文不重要，反正她马上就可以和许宣在同一个教室里相处两年了，虽然乔苒还在，但展晴那个没眼色的却被分到了隔壁班。这样一想，她也算少了个眼中钉。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在两年之内让许宣回心转意，把本该属于她的感情夺回来！

　　于是，暑假的第一天，阮在攸在日记本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男生都喜欢死板无趣的女生，这样他们在女生面前才能保持充足的自信与热情。

　　乔苒就是太普通了，许宣才会喜欢她。

　　许宣不喜欢我，不是我不够好，恰恰是我这个人足够好，他才不敢喜欢我，因为他在我面前没有优越感。

　　果然，真正的美女都是没人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