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36、起雾

　　乔苒在家反省的这一个星期，时间刚好碰上她的生日。

　　她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四年才有一次。

　　期间乔苒的姑姑乔连棠借着给她过生日的名义来过一趟，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让她不要早恋。

　　此时乔苒的内心已经十分疲惫了，她什么都不想解释，也什么都不想争论，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神色萧索地听了几句乔连棠的劝告，一个人出门去了。

　　乔连棠看乔苒这么油盐不进，万般无奈，只能和乔舒还有陈沐萍商量其它对策。

　　乔连棠只知道乔苒是因为早恋的原因才被学校安排回家反省的，却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乔舒捅到学校那边的。

　　当然，乔舒不会将真相告诉乔连棠，乔连成和陈沐萍也不会。

　　白天，乔苒就在外面闲逛，她没心情买吃东西，更不想张嘴说话。

　　林安黎偶尔会来找她，两个人每次都在湖边静坐好几个小时。

　　可林安黎还要上课，不能一直陪着乔苒，幸好她妈妈徐今娴有空，这一个星期以来，乔苒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安黎家里练书法。

　　乔苒这次“放假”的内情徐今娴已经知道了，她给乔苒选了几首愁肠百结的诗词，或许是心境契合，乔苒写起来特别顺手。

　　两人相对而坐，写完再喝上一杯热茶，口鼻间全是新茶的清香，这种平静的生活方式让乔苒的心情清明不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的确不开心，但沉下心来琢磨一番，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回到了原点而已。

　　她从前就没和许宣在一起，乔舒对她不友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看开一点，像之前那样生活。

　　-

　　返校这天，已经没有同学打听乔苒和许宣的事情了，大家都在好好上课。

　　事情好似就这么轻巧地揭了过去。

　　课间，乔苒拿着水杯去饮水间接水，等她到那里时，才发现面前已经排了好几个人。

　　乔苒缓缓凑过去，她正排着队，偶然发觉前面女生的声音有点耳熟。

　　果然，有个路过的同学跟女生打了个招呼，乔苒才想起这个人就是放寒假前责备她挡道的那个展晴。

　　同时，展晴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的乔苒，等队伍排到她时，她故意将水接得很慢，要是有别人来，她就主动靠边，让别人先接。

　　展晴全程就像没看见乔苒这个人一样，完全没有耽误乔苒的自觉，只一心谦让别人并享受别人的道谢。

　　一直到上课铃打响，展晴才不紧不慢地拿着水杯走开。

　　这样一来，乔苒只堪堪接了半杯水就急忙回了教室。

　　中午放学，乔苒和林安黎正收拾着课本，阮在攸忽地出现在讲台上，拿起板擦开始擦黑板。

　　这时有人问：“诶，班长你怎么不去食堂呢？”

　　阮在攸回答：“我不用去了，许宣已经答应帮我带饭了。”

　　说完，她似有若无地瞄了乔苒一眼。

　　乔苒没注意到这一眼，但林安黎注意到了，她对着阮在攸笑了一下，拉起乔苒离开了班级。

　　接下来的几天，许宣不是教展晴解题，就是帮阮在攸带饭，生活充实得很。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陆起川都看出了不对劲，趁着周末，他将许宣约到篮球场上，两人打了半场，坐在一起休息。

　　陆起川说：“自从和乔苒分手后，你就跟孔雀开屏似的，你以前可是最烦应付那些人的。”

　　许宣没说话，掩饰般喝光了大半瓶水。

　　陆起川：“乔苒回家那一个星期你可是消沉得很，怎么人家一回来你就开始往女孩堆里扎了呢？”

　　调侃完，他又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她姐姐对你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心里不舒服，可这不关乔苒的事啊。”

　　“……”许宣放下矿泉水瓶，抬手将篮球扔回了球场。

　　开学那天，乔苒的姐姐单独与他聊起来，说什么他耽误了她妹妹的学习，说什么他配不上乔苒……

　　想到这，许宣赌气道：“她能因为我妈对她不好冲我发脾气，难道我就不能因为她姐对我不好对她发脾气吗？”

　　陆起川挑了挑眉，笑说：“你对她发脾气的方式就是分手后当一个浪子？”

　　“她根本就不珍惜我。”

　　陆起川伸手拍上他的肩，说：“这不是珍惜不珍惜的事，谈恋爱本来就应该咱们男生脸皮厚一点，总不能让人家女孩上赶着吧。”

　　“……”

　　“你再想，你们两个一起早恋，回家反省的可只有她一个。”

　　许宣烦躁地搓了搓脑袋，道：“……随便吧，现在这样也挺好，不当她男朋友，我也少一层束缚。”

　　他确实想和乔苒谈恋爱，但从前他不明白，有了男朋友的身份就有了责任。

　　有了责任，就要约束自己，顾虑的东西也多。

　　时间一长，他憋屈，他压抑。

　　还是这样好。

　　自由。

　　-

　　植树节的前一天，天空突然下起雨，当雨滴落在乔苒脸颊上时，她已经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了，等她到了学校，身上的校服几乎被淋透了。

　　乔苒回到教室，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手上的雨水，她拿出书包里的卷子，一张一张地检查起来，想看看有没有被雨水打湿。

　　这时，展晴进入教室，她声音比平常大了点，说道：“今天这雨可真大，幸好许宣把伞借给我了，他自己都淋湿了呢。”

　　“……”
　　乔苒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雨伞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试卷去了。

　　展晴身边并没有人，说完这番话后更是没人接她的话，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谁听的。

　　偏偏展晴自己不觉得尴尬，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她安然地坐回了座位上。

　　没一会儿，学生都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雨也停了，值日生把窗户打开，教室瞬间灌进一股清新的气息。

　　窗户下的乔苒衣服已经湿透，冷风一吹，她不由打起了哆嗦，脖子往肩膀里一缩就再没出来。

　　下一秒，一件外套就那么罩在了她身上。

　　乔苒抬头一看，许宣的脸还臭着，他垂眼看着她，似乎是在等一个道谢。

　　“……”
　　乔苒嘴角牵强地扯了一瞬，她拿下外套，递给他顺便说了句：“不用了。还给你。”

　　许宣：“……”

　　乔苒的手还举在空中，被拒绝的许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几秒后，展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她将许宣的校服外套扯走，对许宣说：“人家多厉害，不需要你帮。你借我的这个伞我不太会叠，怕给你弄坏了，你教教我怎么叠呗。”

　　紧接着许宣就被展晴拽走了。

　　乔苒轻吐一口气，两人一走，她眼睛前的世界都明亮了。

　　这几天的事情令乔苒心口酸涩，可生活总要继续，还不如想点别的。

　　又过了几天，乔苒在路过同班同学苏静好的位置时，苏静好递给她一个苹果。

　　“乔苒，你吃苹果吗？”

　　乔苒接过苹果，道：“谢谢。”

　　“不用谢，你不是也经常请我吃零食嘛。”
　　苏静好将手里的塑料袋撑开，对她说：“我妈妈给我拿了点苹果，我都说不要这么多，她还是给了我这么一大袋。”

　　“阿姨这是关心你。”乔苒咬了一口苹果，说，“这苹果虽然发青，但味道还挺甜的嘛。”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的一道呵斥打断了她们。

　　“不吃就滚，人家好心给你苹果吃，你竟然还挑起来了。”

　　“……”

　　“……”

　　展晴一句话直接让气氛冷下来，只见她走近苏静好与乔苒，说：“苏静好的苹果都分给好几个人了，就你一个人说话这么败兴。”

　　话音刚落，展晴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站在展晴旁边，看样子两人平时玩得很好。

　　女孩看着乔苒，附和说：“就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看有人支持自己，展晴气焰更盛，说：“你看，人家戚静希都说你不对。”

　　“……”
　　一口苹果堵在乔苒嘴里，一时间，她咽也不是，嚼也不是。

　　她皱着眉道：“你们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就是一件小事，谁知乔苒的反驳直接让展晴目露凶光，她声音越发尖厉：“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人家苏静好一片真心，你竟然说这么没良心的话。”

　　戚静希双臂抱胸，趾高气昂道：“你要是不服，就让大家评评理，看你这话是对还是不对。”

　　话落，教室里安静一片，没一个人走动，基本都在扭着脖子看戏。

　　这时，林安黎回到教室，僵持的局面渐渐松动，她才从洗手池洗完手，正甩着手上的水珠，刚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凑近乔苒几人，问：“怎么了？”

　　展晴开口：“还不是乔苒故意找茬，说人家苏静好的苹果不好。”

　　察觉越来越多人注意这边，苏静好说：“不是的，乔苒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的。”

　　戚静希：“苏静好你不用替她说话，难道你还怕她记恨你吗？”

　　展晴：“对啊，成绩好就能欺负人吗？咱们班的班长是阮在攸，不是乔苒。苏静好你不用怕她给你穿小鞋。”

　　苏静好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不是……”

　　苏静好还没说完，展晴抱起那一袋苹果，拉着她就往外走，说：“苏静好我们走，不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浪费感情。”

　　等三人离开教室，状况外的林安黎终于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乔苒。

　　对上林安黎的眼神，乔苒只能摇摇头，她自己也正莫名其妙着呢。

　　这场闹剧没持续多久，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乔苒手上还拿着苹果，可她却是怎么都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