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Break ① 睡眠时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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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航越做了个混沌的梦。
梦里，生锈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污秽的黏稠液体从门缝中涌出，血腥的气息张牙舞爪蔓延开。
他拉着一个人在湿漉漉的走廊奔跑，鲜红的脚印紧跟他身后，脚步声“咚咚”作响，喘息声越来越重，身后的人跑不动了，抓着他的手越来越沉。
“你走……你快走……”有人对他说。
不……不行……！
方航越回头看后面的人，一片漆黑，他踩空了，他醒了，他睁开眼。
朦胧的眩光将他视线中的一切都模糊了，好像透着一片泪光在看世界，他动不了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挣扎，他都无法挪动自己一点。
他也无法辨别自己身在何处，他记得自己开车在回家的路上……一辆卡车撞向他……
他的右腿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他被气囊抵在座位上，他想动，但他动不了，车门和窗户形成扭曲的夹角，给了他一点缝隙看向外界，他想呼救，但嗓子像被刮刀刮过，他只能发出喑哑的低吼。
从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双脚，正向他慢慢走来，脚步声很慢很稳，经过水洼时，映出一片垂着的风衣衣角。
方航越用手指敲击车门，希望那人注意到他，那双脚也确实停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他听见了一阵机械声响，像是……上膛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出手指拂过枪身上膛的画面。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污染了他的视线，他本能地感觉到惶恐、紧张、绝望。
一声枪响，扭曲的车门被拉开，有人把他拖了出去。
他好痛。
他想动。
四处都是沉甸甸、摸不着出路的黑暗，一丝光亮也见不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一点点流空，他像一个摇晃的容器，无法控制那些承装在他体内的液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流逝。
他的挣扎无济于事，但黑暗中，似乎有一丝别的气息，那是一种气味，气味无法被黑暗阻隔，它的分子侵入这个空间，藤蔓般一点点来到方航越身边。
是食物的气息。
食物的气息很温暖，方航越下意识朝气味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夏缉光将两杯牛奶放在桌上。
见他醒来，夏缉光很自然地发问：“要吃一点吗？”
方航越的头脑蓦地清醒，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蔓延，他感觉到不舒服，头皮发麻，不知道是不是睡懵了，他竟然觉得梦里模糊的声音跟夏缉光的有一丝相似。
他奇怪地打量夏缉光几次，最后将一切归咎于想太多了，他捂着脸缓了一会儿，从梦境中完全脱离，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餐桌边。
夏缉光看他的表情，“没睡好吗？”
“做了个梦。”方航越随口答，神情游离。
很奇怪，这个梦消失得很快，他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梦的画面就有点模糊了，只留下一些残余的声音，他依稀记得他在跑，记得有人把他从撞毁的车座里拖出来。
前一个梦他不确定，他好像总是做这种漆黑不留痕迹的梦。
但后一个梦他确定是真实的，那是他死前的景象，那些人把他从车祸现场带走，立刻送他去银行，柜员开启了那份方见深留给他的遗嘱。
见方航越没有倾诉的欲.望，神色却阴郁，夏缉光便不再问。
两人吃饭的过程里，方航越还沉浸在梦的残留影响之中，那些带走他的人，那天他没能看见那份遗产到底是什么，但他看清了司机和绑架他的人。
那一张张脸，历历在目，但全面陌生。
方航越不说话，夏缉光一般也不会主动说话，因此他们吃了认识以来最和谐的一顿饭。
这样的感觉对方航越来说很陌生，特别对面坐着的是夏缉光。
吃完饭夏缉光忙进忙出收拾，方航越在旁边看着，他隐约产生一种错觉，他很像那种看着妻子忙进忙出却无动于衷的丈夫。
方航越：（。）
对方要是个Omega他就起身帮忙了，可对方是个Alpha，拉倒吧！
方航越端着牛奶到了沙发边，他平时没有饭后喝牛奶的习惯，但可能是刚刚那个梦境带给他的感觉太真实，他的嗓子依然不太舒服，再加上在别人家做客，有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决定给夏缉光一个面子，吨吨喝了两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奶味很浓，有一点甜，于是就喝完了。
布鲁斯把狗头搭在沙发一侧，靠近方航越的手，方航越有意无意撸着狗头，发现这狗还挺黏他，虽然第一次见，居然都不去蹭夏缉光，光黏着他。
他靠近小狗的耳朵，吹口气，小声说：“跟我回家咯，布鲁斯？”
布鲁斯抖了抖耳朵，忽然直起身，跑了，跑向厨房的方向，看起来是去找夏缉光了。还挺忠心耿耿。
没有了小狗解闷，方航越看向电视，电视里无声播放着不知道什么剧集，剧情的内容极其狗血，一会儿是强吻，一会儿是壁咚，完了是撞破出.轨，大闹晚宴，Omega哭哭啼啼，Alpha着急忙慌地哄。
方航越看着看着竟然困了，也可能是饭后开始晕碳，他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
夏缉光走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去床上睡。”
方航越迷蒙睁眼，夏缉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反应了一下，嘟囔着，“……一边去，我不跟你睡一张床。”
夏缉光没动，也不生气，可能是因为太困了看不清，方航越觉得夏缉光的眼神极其温柔。
夏缉光说：“那你去睡床，我睡沙发。”
“不，”方航越含含混混拒绝，“我睡沙发。”说着他已经斜靠下去，陷进沙发里，被困意融化成重重的一滩。
夏缉光没再强求，他抱了一床被子，盖在方航越身上，又关上灯和电视。
整个房间黑下来，方航越的呼吸渐渐深而平缓，他睡得似乎不深，偶尔还会发出一些嘟囔的声音，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夏缉光安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卧室的关门声在已经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很明显，但因为这一声关门声，方航越潜意识安心，沉沉睡去，再无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缉光卧室的门在黑暗中无声开启，从门内滚出一片黑暗，推开了客厅里月光的影子，夏缉光无声地从门内走出来，缓缓走到沙发边。
他的嘴里似乎咬着什么东西，他咬得很用力，整个关节都锁死，腮部轻微拱起一点，他坐在方航越侧面的沙发上，盯着他沉睡的样子，他的视线一点点扫视、研究方航越，好似要将他融化进自己的眼睛里。
布鲁斯安静卧在一旁，看看自己的主人，又看看旁边的客人，不声不语。
方航越对眼前的景象无知无觉，他睡前喝了牛奶，睡得极其安稳，柔软的被子被他揉得凌乱，好似将整个整洁的家撕开了一道口子，夏缉光盯着这道破口，从里面流出来的，是他可遇不可求的欲望。
他想。
他想……
他咽了口唾沫，将嘴里的东西咬得更死，几乎要咬烂，他俯下身，靠近了方航越，又感觉不够，他蹲到了沙发边，半跪着看方航越，他的手从黑暗中摸到沙发边缘，迟疑着，忐忑着，几番挣扎，终于落到了方航越的脸上。
他不敢碰，也不敢重，指腹的指纹滑过毛孔、滑过绒毛，慢慢、慢慢，指向嘴唇，他的拇指轻轻压了一下方航越在黑暗中显得黑沉的唇，一下又一下。
夏缉光喉头发紧，快要不能呼吸。他凑近看着方航越，一动不动，方航越的呼吸轻轻落到他脸上，带着牛奶的香味。
夏缉光又仔细嗅了嗅，朝着腺体的方向，他想闻到方航越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可惜方航越藏得太好，他一无所获。
他盯着方航越后颈的抑制贴，很想把它揭掉，就像拉开礼物上系的蝴蝶结那样，可他颤抖的手还没靠近，方航越轻哼了一声，拉了下被子，腺体看不见了。
夏缉光不敢有再深.入的动作，只敢这样一动不动贴近看着，像沉默的石像，这已经是他离方航越最近的一次了。
从九岁在破烂的孤儿院中分别以来，最近的一次。
*
方航越醒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方航越醒来一看自己的手表，睡眠时间12小时，深度睡眠3小时，好得无以复加，以至于所有烦恼都一扫而空，头脑清醒，精力十足。
他看一眼时间，发现才早上7点多。
布鲁斯躺在沙发脚下，把他的拖鞋捂得烫烫的，还落了几根狗毛在上面。
卧室里有些声响，夏缉光应该也醒了，趁着夏缉光还没出来，方航越穿着“狗毛拖鞋”准备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夏缉光的贴心，流理台上居然放着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
方航越没有客气，十分自信地征用了这套洗漱用品。
他洗漱完，夏缉光也从房间出来了。
“谢谢你。”方航越积极抢答。
夏缉光沉默不语看他。
方航越笑了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夏缉光等他的下文。
方航越说：“你昨天看见了，我那个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我准备这两天去把家具置办了，但是没有地方能住，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天？”
“住多久？”
方航越掐指一算，就算都买现成的，前前后后两三天肯定打不住，左右也得七八天吧。
他试探道：“半个月？我给你付房租……”
“不用。”夏缉光否了，“你住吧，我这段时间不在。”
方航越吸一口气，“你这么不待见我，我在你就不回来了啊？那还给我住什么，倒也不用委屈自己。”
夏缉光双眼黑沉沉盯着他，“我要出差。”没有责备，但字字责备。
“噢，”，方航越知道自己又以己度人了，干笑一下，“好，我的错，那谢谢。”他转念一想，“需要我帮你遛狗吗？”
夏缉光收回责备，“不用，我会送回庄园。”
方航越听说过，恒诺在海屿城南面有座庄园，于是不再问。
夏缉光却主动开口：“装修需要帮忙吗？当初这里的装修是助理帮我安排的，你需要我让助理联系你。”
送上门的帮助，哪有不用的道理。
方航越立刻谢过，隐约感觉死对头这个资源用起来还挺顺手。
共同吃了早餐，两人各自出门，方航越不问夏缉光去哪，夏缉光也没问他，但看方向，夏缉光应该是去上班。方航越坐上车，先翻出一张名片，拨出电话。
半个小时后，方航越跟他的律师在小区不远处的咖啡馆碰了面。
程喆坐在方航越对面，看起来战战兢兢，紧张夹杂疑惑，不知道方航越为什么找他。
他还记得那天方航越让他在楼梯口等，他差点想直接走，但看见一堆记者又却步了，想着等外面散场再走。
没多久，他看见方航越的助理独自回来又独自出去，随后外面忽然乱作一团，他听人喊着“谁的信息素！”，“有Omega发.情了”，察觉不对，他赶紧跑回警署的值班室，把当天的警官叫了出来。
等一切有惊无险地解决，他再回想，总觉当天的一切，在眼前这位Alpha问他是不是Beta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方航越将他跟赛朗签过的一系列合同摆到程喆面前，“程律师，这是我之前签的合同，我想委托你代理我办理离职及信托的相关事务。”
乍一听，程喆拿合同的动作都迟缓了几分，多了点不确定，怯怯看着方航越。
看他这样，方航越笑：“你先看看再说，别担心。”
他找程喆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程喆是一个不那么熟练的律师。
程喆将合同一一看过，又认真仔细地问了方航越几个问题，把方航越的需求都问清楚了之后，他思索了一会儿，“方总，离职这个我可以接。但信托这个我相关经验不多，赛朗是大公司，信托的律师团队是海屿城数一数二的，我不确定我接手的结果能利益最大化，这点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程律师。”方航越笑着说，“信托的条款漏洞很明显，有明显证据证明我不是方家人，且需要跟方家切断关系。你放手去做，我本身也不需要你太熟练，哪怕有疏漏，被人知道了这个漏洞也很正常。”
程喆闻言抬头看方航越，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方航越不纠正也不解释，就安静看着他，福至心灵，程喆理解了方航越的意思。
“好，那您放心，方总。”程喆放心接下方航越的单子。
他最近因为请假在律所总是分不到单子，冷板凳坐了挺久，方航越能给他这个单子他很感谢，而且佣金也不少，他正需要钱。
商量完案子的事情，程喆收拾了东西就要走。
方航越恰巧打开朋友圈，看到了程喆最近发的内容，是关于他养的比格的，比格似乎生病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病历上的诊断是肾炎。
肾炎？
方航越心念一动，想起一则跟程喆和狗有关的新闻。
那是在他出狱之后，有人爆料赛朗某款针对宠物肾炎的药有问题，副作用出现概率比说明书上的高，且还会出现说明书上未写明的副作用，肝损伤，导致很多小狗因为使用该药去世。
此消息一出，赛朗拼命想要压消息，虽然昏招连出 ，但因为那段时间八卦频发，消息真被压了下去。而这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站了出来，带着一份分量十足的证据。
这份证据的横跨数年，不仅收集了数千份小狗因使用赛朗药物致死的病历，还收集到了赛朗药物注册流程造假问题。
这事一下就从宠物用药安全，升上到了人的用药安全。
当你在家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实则暗地里已经爬满蟑螂。如果赛朗在自己的某个药物中出现了造假问题，那会不会其他药物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关注这个问题的人瞬间多了几倍，消息再也压不下去。
赛朗曾经想要联系那位手拿证据的“狗狗律师”，企图用钱解决问题，但没有成功，且他们的每一个意图贿赂的行为，都被放在了网上，无一例外被送上热搜。
直到这件事作为案件在法院开庭，赛朗才和公众一起看见了坐在原告席上的“狗狗律师”，程喆。
那天之后，外界将程喆的身份扒了个底朝天，最后都没发现他背后有人，他就那么单枪匹马，说自己要为所有死去的小狗讨回公道。
虽然很多人为程喆助威，但大部分人不看好结果，毕竟赛朗家大业大，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哪里是一个小小律师能撼动的。
却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程喆成功了，他不止拿到赔偿，还让赛朗公开道歉，并停止售卖该药。
这消息在网上一经散开，又带起一波热度，“狗狗律师”的账号粉丝数猛涨，也有人揣测程喆会不会就此开始网红律师生涯，借流量赚钱。
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程喆就注销了自己的账号，彻底从网络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Break 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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