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临时抱佛脚 遭了, 认 ...
-
“东家。”
“嗯。”
送走客人,掌柜再一次推开二楼雅间的门。
从雅间暗室走出的青年未坐回原位,而是长身倚在支摘窗旁,从半开的缝隙间望着外头。
斗笠下的眉眼带着笑意,比借内室那会儿见到的缓和多了。
掌柜见礼完顺着看了眼窗外,正能看见刚从铺子出去的一抹杏黄。这会儿在街边小摊和她那侍女一起试着几十文一对的耳玔,还讨价还价起来。
这劲头和铺子里豪掷千金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镯子娘子非要留下,季驸马在娘子走后拿出了这个,请东家定夺。”
青年回身,掌柜奉上的除了青白镯,还有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青年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是沈家的信物。
一切的背叛都事出有因。
青年将玉佩旁的青白镯轻轻拿起,又轻轻抛下。清脆的响声从地上溅开,青年轻轻嗤笑。
“拿两匹天缥给他,就说殿下更好此色。至于那批海天霞,凡铺子里有的都依她的身形,尽快裁好送去。”
“是。”
-
“娘子?”
满载而归的秦明昱和裁云,正撞上从马车下来的镂月。
旁边李媒人还在跟着絮絮叨叨,本还谄媚的脸,却在看到同是帷帽打扮的秦明昱,身跟了个替主子提物的侍女,霎时僵了起来。
“今日都是顶好的郎君,我说娘子今日话少也不挑一句,合着是白开心了。”
被李媒人幽怨的眼神瞄着,秦明昱索性也不装了,掀起帷帽一角,镂月也适时将帷帽摘下,走到秦明昱身后,与裁云并排。
“你做你份内的就是。东家找你的时候,可曾发话说找到什么样的就直接嫁了?”
李媒人一愣,东家还真没说过,世家贵族哪个不先看家世仕途,但这回只说——要娘子自己愿嫁。
“左右是桩生意,您伺候好我不就成了?”
秦明昱抬手,裁云上前,任由她抽了两张钱引塞到李媒人手中。
“这……好吧。”
谁还能和钱过不去。
李媒人从善如流地揣好,再抬起脸慈眉善目得,像是打小就跟着的奶娘。“想来这两日娘子相看累了,是遇仙楼这法子不够好。我想起啊,再有几日便是长公主设下的击鞠宴,广邀了京中才子贵女,娘子喜欢轻松些,不妨去那儿看看。”
她知晓面前这秦府嫡女久居深闺,从不曾去各府走动,消息不灵通。既然相看这条道走不通,索性卖个人情。
秦明昱果然眼神一亮,又赏了两张钱引。
“你说这京中才子,可包括那新召回京的镇北小将军?”
“镇北将军?您说小裴将军?”李媒人眉头一挑回过味来,“小裴将军与长公主幼时交好,这击鞠宴正是长公主借着替小将军接风洗尘的名义办的呢,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他呀。”
-
裴府。
一杆长枪划开天日,掀起尖锐的风鸣,将院内所剩不多的花枝扫下大半。精铁锻打的枪头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锋芒,招式之间,一双锐利如隼的眼眸映于其上。
“郎君,长公主来信。”
“念。”
玄墨衣摆未有停顿继续翻飞,一招侧身旋枪,沉重的枪杆却如灵蛇,在少年劲瘦有力的腰间划过。
“不日便是击踘宴,君于边疆日日操练,料是踘术生疏,本宫心善,不忍君于宴上贵女跟前失仪,明日辰时来苑中,可陪君操练。另已问过爹爹,君无要务,切勿敷衍。”
承影话音才落,院中铛的一声,枪杆重重杵在青石板砖之上,正是一套枪法收势,承影忙上前递过巾帕。
“崇安这丫头越发跋扈了。”薄汗之下,少年微扬的眼尾更显凌厉锐气。
“差人回她我不想去。”
“公主可交代了不许您敷衍——”
“哪里敷衍?”裴度挑眉,“我说的是肺腑之言,不想就是不想,就算她拿刀架着我,我也是不想。”
“倒是我让你查的那女贼有什么进展没?”
承影低头,“那女贼行事隐秘,线索甚少,属下多番打听,也就渡春江的妈妈指认,那女贼所跳飞天舞看着与虚知无的掌柜雾三娘的扬名之作十分相似。”
“飞天舞……”裴度低头喃喃。
“下次虚知无开门是几日后来着?”
“四日。”承影算完面色一紧。“郎君那日可是长公主专门为您而设的击踘宴,可不敢爽约啊。”
“若真是为我而设倒好了,她崇安哪里来的好心肠,左右不过是她不满那新夫婿,想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下他面子罢了。”
裴度还不了解崇安,他应了能去已经是看在过去交情,想想宴上还要应付那些贵女相看,他就头疼。
还不如与那小女贼对峙,虽她狡诈、擅搏杀,但不会满脑子都拿去装书上那些没用的道理。
-
梆声响起,一慢三快。
正过了丑时。
长夜里未熄的灯烛照着翻阅过半的图册。
【阿昱,你不是已经向长澜哥哥递信借了他那鞠场,有他教你哪里用得着看书,不若早些休息,明日还能多学些。】
秦明昱悠悠然翻过一页书册,“怎么?不心疼你的镯子了?”
自下晌她把那镯子赏出去,伤心成那样的人竟还想和她争一争,把镯子拿回来。
秦明昱哪里容许这身子这么没骨气,夜里也不睡,就是防着她,趁自己松懈偷偷跑出去。
【我不是心疼……】
秦明音还在嘴硬。
写有“击鞠谱”三字的书蓦地被放到一边,秦明昱收起倚在榻上的懒散之态,看向不远处妆奁的铜镜。
虚影之中,她看见的不仅是自己。
“秦明音你要不要脸的?承认季云舟不爱你就那么难吗?非要巴着一个死物,来证明你没眼瞎,没看错人?”
【……】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留的泪,伤的心,吃不下的饭,难道是假的吗?若他当真有难言之隐,也是他没用!”
一体双魂是不祥,也是链接。
埋在平静下的,外人察觉不到的隐忍、委屈、失落,于另一个魂魄而言,浓重得有一座山落在眼前。
她们无法欺骗彼此。
秦明昱静静凝望着镜子。
“我的善魂,你乖乖的。我会替你找到一个即便有苦衷,也会自己咽下去,绝不由你忍受的良人。”
烛火微动,镜子中的人脸几番明灭,最终只剩下坚定。
不知不觉天蒙蒙亮。
特意交代过早点叫起的裁云镂月敲了敲门。
“娘子,可要伺候洗漱?”
“进吧。”
里间的声音沙哑,裁云镂月刚进去便瞧见里间床榻的帐子都忘了放下,娘子迷迷糊糊从榻上坐起,几本书册跟着滑落在地。
“简单梳洗,不要耽误在这上面。”
秦明昱打着哈欠吩咐。
虽向纪珩借了他家的鞠场,可秦明昱并没打主意要让纪珩教她。或者说,秦明昱恨不能半夜三更,无人知晓她去鞠场才好。
原因无他——她不会马毬。
更不想有人知晓她是为了后日的击踘宴,临时抱佛脚。
所以只能速战速决,趁着纪珩上朝的功夫,她自个儿练好。
国公府的鞠场与主宅隔了条街,秦府马车停下时,裁云还没出声,得了信的小厮就将鞠场大门打开相迎。
苑内场畔两排柳木在春风里招展,两端雕花木制球门矗立,朱漆鲜亮,夯土的球场平整宽阔,也不见半分杂草。
“苑内时常迎客?”
秦明昱下了车,有些意外苑内的齐整。她记得这鞠场是为了纪琅而建的,纪琅之后,纪家几乎没人再打马毬。
“不曾,娘子是这些时日头一位访客。”
“难得还与从前一样。”
秦明昱点点头,只当是国公府门风谨严,不容一丝懈怠。
上次来这还是八年前,彼时这场上热闹,各家子弟都来比拼,其中纪琅端着一张文官隽秀温雅的脸,却身姿矫健,在场上连连得胜。
最后神采飞扬的少年将赢来的彩头尽数给了她,那无上的风头到现在她都记得有多受用,乃至尚不知情爱的她头次觉得,让纪琅当自己的夫婿也不错。
可惜天妒英才。
秦明昱压住自己又免不得多想的思绪,跟着小厮到了侧厢房。
厢房里光是鞠仗就放了五把,乌木的、黄腾的,竹芯缠藤的,更别提擦仗的麂皮巾、防冲撞的护臂护膝一应小物,也足足配了三套以上。
全是女子款式,崭新得连丝褶皱也没有。
纪珩这个家伙。
秦明昱叹了口气,她明明在信上让他不用费心,一切从简。
“娘子换好衣服了,来挑马吧。”
也不知纪珩怎么交代的,秦明昱刚穿戴完护具,小厮就掐准了时机敲门。
马厩里三匹良驹,秦明昱认得其中一匹黑马是纪珩从小喂大的,只认纪珩一人,但也会吃她喂的萝卜。
她刚一走进,马就打个响鼻。
“还认得我?”
秦明昱笑了笑,摸了摸马油光水滑的鬃毛,还是选了它旁边的一匹红马。
秦明音不会骑马。
秦明昱也只是刚刚能把马跑起来。
刚拿着鞠仗骑上马,秦明昱还不适应,几次身形颠来晃去,小厮的心也直跟着七上八下。
但秦明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又不是纪琅那样的天纵之才,学什么都很快,她一直是靠反复练习取胜的。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四遍。
她虽不聪明绝顶,但也并非愚不可及。
总能熟能生巧。
便秉着这样的心态,过了半个时辰秦明昱便能拿着鞠仗骑着马在场上跑起来了,不敢太快,可姿势已经稳了许多。
她没时间讲究细节的完美,开始回忆起自己昨夜里看的书上技巧,一板一眼地比划起来。
当每一个最常用的击球姿势重复了百遍,秦明昱才开始试着带着球往直线或斜线上跑。
镂月看准时机,斟好场子里备的荔枝膏水递到马上,“娘子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不妨歇息会吧。”
“这么久了?”秦明昱惊讶地看了眼天色,果真日头已经开始晒人了,她忙把解馋的荔枝膏水一碗饮尽又递回去,“那可得抓紧了。”
同在场边的小厮看见秦明昱连马也没下,只转了转长时间施力握杆而有些僵硬的手腕,被磨红的掌心若隐若现。
秦娘子未免太不爱惜自己。
小厮有些头疼,正想着要不要回库房取些轻软的皮子给娘子把掌心缠上,便听娘子带来的温婉侍女失声大喊:
“娘子当心!”
原是秦明昱尝试书上一个奇招——翻出马匹,贴着地去追球。可人翻下去了,却没注意到即将撞上的球门。
小厮当即冷汗直下。
若是让光是小事都千叮咛万嘱咐的郎君知道秦娘子出了岔子,他这差事怕是难保。
想也不想就要冲到场上,却听得耳边疾驰的马蹄声,一道黑影风一样略过了他。
黑马……是郎君的乌朔。
秦明昱被镂月一叫,一抬头便知晓问题所在,只是她侧身翻得厉害,起身再拉缰绳定是来不及。
她索性松了缰绳,脱下马镫,准备跳下马。
牙关都已咬紧,准备好了吃点苦头,偏是身体一轻,竟是怎么也挨不到地面。
秦明昱一愣,才望向突然横揽自己整片腰间的手臂,天地一阵翻转,再静下来,她被牢牢束在一隅安全的角落。
抬头,风中一张俊秀温雅的脸与印象里在这踘场奔驰的少年模样重叠了上。
“纪……长川?”
束在腰侧的掌紧了紧。
秦明昱向下扫过,是浓绿官袍,尽管大袖在风中翻飞,仍能看得出它本该有的笔挺周正。
遭了,认错人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