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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他怕她 他胸口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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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还在耳边呼啸。
秦明昱心中打鼓。
可青年低下头,像是没能听清,一双笑眼含着一如既往的关切:“还好吗?伤着了?”
“没有,你来得及时。”
秦明昱心虚地低下头,任由纪珩双臂笼着她,降下马速,回到场畔。
裁云镂月一拥而上,将秦明昱稳稳扶下马来,左右细瞧没有一丝伤,两人长松一口气。
“娘子,你可吓死人了。”
镂月胆子比裁云小些,略微红着眼的模样倒比打她一拳来得叫人难受,秦明昱哼了哼,不惯说安慰的话,只道:“你家娘子有分寸。”
“我看你这分寸和旁人的不同。”
纪珩翻身下马,官服落地,大袖长襕,配银革鱼袋,端的一副文质斐然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刚才在场上轻而易举将她救下。
“也不知准备吓谁。”
这一张嘴正说到秦明昱来此的关节上。
像是这才想起场上的丢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秦明昱立刻放下“救命之恩”,斗气道。
“你会打马毬吗?就说我!”
秦明昱眼里,纪珩就算会骑马,也没比秦明音好到哪儿去,郡主娘娘早就禁止了纪珩一切涉及危险的可能。
“试试?”纪珩盯着秦明昱不服气的脸,“若是输了,你答应我不许再以身犯险,我可让你拜个师傅。”
“拜师?”
秦明昱笑了,往前凑了一步。
久违的少时吵闹消弭了规矩,她这一下几乎离纪珩不到一拳距离。
纪珩不曾预料,只感觉温热的指尖,未顾及男女大防,抵在他的眉骨上敲了敲。
“你这眼睛能看清毬吗?”
青年喉下微动。
他的眼睛看不清远物是他的隐秘。
兄长离世,人人无不扼腕叹息世间难出其二,那遗憾轻薄,却如蘸水的棉纸一层一层叠着,闷得整个国公府都透不过气来。
要想活下去,要想整个国公府活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
纪珩选择科举入仕。
但他心里清楚,他没有兄长在儒经诗赋上的天赋,兄长随手的诗作,他需研习十天半月,才能得出一篇相似的。
但好在不会有人在意他花了多久推敲。
眼睛不再能看清远物是他不能说的代价。
世人只需记得他十四被点为进士的美名。
反正他藏得很好,母亲都不知道。
可昭昭只花了两眼就发现了,他不过是在吃她送的糕点时,分不清样式,拿错了而已。
那时少女也是这般站在他的眼前。
眉间轻蹙。
“慢点不行?非要赶上来年春闱?”
他摇摇头。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兄长还未能春闱及第的年龄,进士及第才可能把那些唱衰的言论堵住。
少女点点头,没有再劝。
甚至隔了一个多月都没再出现。
他以为昭昭是见识到了他的愚钝,他不如兄长的天资,失望地走了。
可春闱前夕。
昭昭突然叫他出门。
夜色中,她以为他看不见她手指上那些细碎的伤痕,捧着一根银链,一头坠着一枚圆形微凹的水晶片,祝他金榜题名。
“这不是有你送的叆叇。”
纪珩退开半步,从怀中拿出了此生他收到的最宝贵的礼物。
“你还带着?”
秦明昱眯着看着手工再看有些粗糙的水晶片。秦明音自知道纪珩的眼睛看不清后,先问了大夫,听闻不能根治,又查了许多书,才找到了叆叇这物什。
普通叆叇多是给老人用来看清近物,看远物的坊市上不好找,还是秦明昱在鬼市打听到另一种打磨水晶的法子,可以看清远物。
秦明音想亲手做可惜手笨,便交给秦明昱。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夜夜出来磨那水晶片的麻烦,前后一个月,手上不知起几个泡。
但他现在拿出来几个意思?
想骗她动恻隐?
秦明昱翻身上马,她才不吃这套。“若是被马踏碎了,我才不会给你做第二副!”
恶声恶气,纪珩还真听进去了,指尖摩挲过镜片纹路,又珍重地收了回去。
“不用它也一样。”
说比就比,规则简单,看谁先得五筹。
纪珩没有往常谦让的意思。
开局到结束一共半刻,代表纪珩那方的小厮已经插了五只旗,反观秦明昱只有一面,还是因她暗中掐了一把纪珩侧腰,硬偷来的一球。
“师傅。”
锣响结束,秦明昱下马,朝纪珩老老实实作揖。
“你倒是愿赌服输。”纪珩牵着马笑。
“谁让你扮猪吃老虎。”
纪珩偷偷练球竟不告诉她!!
新收的弟子并不恭敬,纪珩大度地拍了拍弟子的脑袋:“许多事若只靠一双眼睛看,反倒做不好。”
胜者自然说什么都对。
秦明昱反手捉过纪珩的手腕,拉着人开始研究刚刚他用的那些招式。
既然到这个地步,索性让这个师傅名副其实。
直到礼部差人来鞠场找,秦明昱一看天色,才发现自己已在鞠场待了三个时辰。
“明日再来。”
“不妨歇息一日,今日练习已够久了,恐你第二日便要浑身酸疼。”
没了场上的认真,纪珩眉眼弯弯,语气柔和,让人一点也生不出防备。
“没那时间耽误,离击踘宴没几天了——”
“是公主府的击踘宴?”
秦明昱咬了咬舌尖,“哎,你平日也不喜宴游,与你无甚关系,你快去忙吧,明日见。”
她一味推耸着纪珩上马车,直至看不见那眸子,秦明昱松了口气,回了自家马车。
“娘子怕小公爷知道?”
坐上车,镂月替秦明昱擦了擦鬓边的汗,不由地笑道。
“我怕他?”
秦明昱像是听了个笑话,当即弹了一下镂月眉心。
“我只是觉得那小将军还没实际相处过,提前说了,后头再发现什么恶劣癖好,不就显得我眼光很差了?”
“而且真要怕,也是他怕我才是。”
纪珩小时候就怕她。
想来是第一次见面的功劳。
那年这身体刚满九岁,还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母亲带她去了趟国公府。小孩听不懂大人讲话,她很快就被嬷嬷带到国公府的院子里玩。
秦卓尚不是相公,嬷嬷当她家是寻常过来攀附的,看得不上心,没注意她一下攀上了府中的树。
要不是府中二郎找不到他前些日子捡的猫儿,一路寻到了院中,嬷嬷还不知道她不见好一会儿了。
便是这样一伙人寻猫,一伙人寻她,叫了一会儿,二郎耳尖,先听到树上有猫叫,抬头去看。
这一看,便定了性。
因为那会儿她正趴在一根才三指粗的树枝上,树枝远端正是吓得躲起来躬身炸毛的猫儿。
那树枝摇摇坠坠,怎么看都不像能盛住人的模样,更别提她为了够猫儿,还一点一点向前挪着。
眼见树枝在一丈高的地儿越压越弯,旁边嬷嬷生怕自己差事出岔子,惊叫了一声。
她没答应,猫儿先被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地就往地上跳,差一点就够到猫儿的她当时也没多想,只更急着往前伸了手去救。
树枝尖端细嫩,咔嚓一声忽地断了,她也猛地往地上坠去。
据说那会儿,丫头婆子们没有一个敢看的。
她是在一个泛着淡淡竹香的怀里睁开眼的,正是时年十六,正抽条成一个俊朗少年的纪琅。
是他危机时刻,张了双臂把她接了下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当下没觉得可怕,从纪琅的怀里蹦出,向那个寻了半天猫儿的小郎君走了过去,猛地把怀里的猫往他脸上一举。
那是纪珩的脸第一次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长了一张比他兄长小了一号的脸,却呆呆憨憨的,乌黑的眼瞳里全是她沾沾自喜,做了救猫英雄的模样。
她把猫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心口,那里扑通扑通跳得震手。
当时她想着,定是被她救他猫模样吓着了。以至于定下亲事再去国公府时,他总离她远远的,像是彻底怕了她。
要不是后来,她们两家都突遭变故,同经丧亲之痛,他们二人关系还不会如此精进。
但秦明昱想着,纪珩骨子里还是怕她的,要不然刚才她被困在他怀里时,他胸口的心声怎还如那年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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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昱和纪珩又练了两日。临时抱佛脚初见成效,至少不会再没轻没重,徒惹在旁看球的人心惊肉跳的。
“心惊肉跳”是纪珩的原话,秦明昱捋了捋被风吹得半扬的鬓发,心说那是在他面前,她试试手劲。
若真到了外边,她定是端着秦明音那性子,收着劲来的。
许是连续几日被秦明昱占了时间,礼部来寻纪珩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早。
秦明昱多听了一耳朵,都是些案头上的小事,不过事关公主,下面的人不敢担责才要他事事过目。秦明昱本想将府衙来的这厚脸皮骂回去,可奈何纪珩先一步笑着地应下。
就是自作自受。
秦明昱瞪了一眼纪珩,懒得再劝上了秦府马车。
回家的早,没想到赶上宋家绣作铺送来刚制好的新衣。
还以为赶不上击踘宴,秦明昱十分惊喜,让人将衣裙都摆开,让她仔细挑挑明日穿哪件。
谁料这一摆,便整整摆满了院子,数了数这送来的衣裙,那说着罕有的还天色,不止是常规样式,甚至就连骑装也裁了一套,另有些稀罕颜色,式样绣纹皆不相同,足有十几条。
“不是说船翻了,没几件嘛?”
“婢子问过了,掌柜说娘子这是大主顾,想做个长久生意,便紧着娘子这儿做了。”
秦明昱点点头。
“这东家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穿上新衣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秦明昱将名帖递进长公主的西苑。
“秦家娘子?”
守门的小厮愣了一下。
“怎么?不能进?”
这次击踘宴,崇安长公主办得热闹,宴请四方,京中但凡有些脸面的都能凭名帖进去。
秦明昱没想到自己能在门口被拦下。
看清是相府门第,小厮忙弯腰。
“能进能进,娘子里面请。”
西苑门口人来人往,不过这耽搁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驻足。
“哪家秦娘子?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京中能让公主府小厮如此诚惶诚恐……难道是秦相家的那位?”
“秦相?”有人抽气。“我听闻他那独女在秦夫人离世后,就送去寺里守孝,什么时候回来的?京中也没风声。”
“你不知道?附耳过来……这说是守孝啊,实则是这秦娘子命格太差,孤煞缠身,克亲妨夫,送去寺里压煞了,足足压了三年呢。”
“竟有此事?”
“可不是,如今京都好人家的儿郎都还有敢娶她的,愿意娶还都是看其父是秦公,可惜她眼光高,都没瞧上,蹉跎到现在,估计没几个月要被督婚令给——”
悉悉索索的话声忽地止住。
一股视线如有实质地凝在她们的脸上。
她们明明放轻了声音,用手绢团扇遮着嘴,足够小心,但抬眼还是心口一跳。
被小厮领着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人,此刻转过身望过来。那所谓困于孤煞命格的人非但不见一丝阴沉,反而生得如晓日破云,明艳动人。
那降下的眸光灼灼,竟是照得她们才像是见不得光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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