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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男嘉宾一号 严肃考察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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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昱笑看着眼前贵女步步退却。
善魂便是因这流言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以为躲在家里,以为有纪珩的保护,她的世界就足够安宁了。
哪能呢。
这都传她身上有煞气了。
不过她不讨厌这个说法。
如果天下有这种兵不血刃的好东西……那她怎能独享?
秦明昱最后一个箭步,左手挽一个,右手挎一个。“两位妹妹怎么在这儿?”
两位贵女在秦明昱手臂缠上来后,刹那僵得跟块木头似的,却又碍着秦相名头,只敢一边扯出笑,一边用眼睛朝着身边的姐妹求救。
可听到秦府名讳的又不止她们。
秦明昱与她们亲热那一刻起,刚刚还在围在一起的贵女们全都左右看天看地,绕开两人。
川流人群中,两人脸色渐渐白了下来,她们看见那些经过的人也举起团扇,用起绢帕捂着嘴说话。
和刚刚的她们一模一样。
罢了罢了。
至少秦相也是难攀的门第。
两姐妹闭了闭眼刚决意迎合,先靠过来的手臂,撤走得也毫无征兆。
“咦,认错了。长得真像都叫我看错了,两位妹妹见笑,给你们赔个不是。”
秦明昱随手摸下的两根赤金小簪,往两人手心一塞,扬长而去。
两人怔怔捧着东西,四双眼睛扫过来往看热闹的人群,最终扬起一个苦笑,把东西收好,便打道回府。
这头引路小厮咽了咽口水。
那两位是校尉、员外郎的女儿,平日里最喜多舌,京中不知多少传闻从两人这儿来,今算是踢到硬茬了。
说什么“煞气”,如今收下了秦娘子贴身的簪子,扔了得罪相府,不扔便是“同流合污”。
意识到眼前人的厉害,小厮不再犹豫带了人往离主帐最近、视野最开阔的帐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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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帐子坐的是谁?眼生得很。”
一众内侍宫女簇拥中,高梳凌云髻,髻上簪累丝衔珠金凤冠的华贵娘子侧了侧头,望向离她不远处的帐子。
按理这里坐得都该是她的熟识了。
“回长公主,是秦相嫡女秦明音。”
内侍回话间,正要掀起帐帘的手蓦地一顿。
“秦家的?不是见天的说身子文弱,宫宴都敢称病的主儿,竟来我这击踘宴了?”
崇安笑了一声,斜睨着刚进帐中,肩臂绑好石青襻膊的俊秀青年道:
“季云舟,你这面子大了。”
“乘了长公主与裴将军的东风,季某愧不敢当。”
行礼完的季云舟再抬头时,适才还在面前的长公主已走出几步外,从头至尾就没在乎他的回答。
周围的宫女内侍眼观鼻鼻观心,他们都数不清自赐婚圣旨下了后,公主有意无意如此折辱驸马多少次了。
也是这驸马是苦寒出身,这几日对公主鞍前马后,哪怕明知作践,莫说怨言,一次犹疑都不曾见过。
却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日这关……
“裴文渊,一会儿给我好好打听见没?”
崇安一下场便直奔帐后的马厩处。
少年将军正整理装束,他身形本就高大健硕,与京中文质彬彬的贵族子弟截然不同。今日一身窄袖劲装紧束更是勾显身形悍然利落。
只一眼就让崇安心中的疑虑消去七八分,仅剩一点,仅仅在裴度手掌上新包着的裹布。
来人却视若无物,握起鞠仗甩了甩,“你再讨厌他,他终归是你的夫婿,夫妇一体,让他丢人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呸!一日未成婚,他季云舟便与我毫无瓜葛,你别胡说!”谈及此事,崇安眉头便拧了起来,”爹爹太信那帮谗臣,朝堂权衡算到我身上来,真把我当那不会说话、任人欺凌的七哥了。”
“噢,我就说呢,你平白不会这么作践人,原来是讨厌被当棋子。”裴度长腿一跨,翻身上马,乌金冠簪着燕尾髻,墨色的发尾在风中扬起。
“那就速战速决吧。”
啰声响起,各帐中的话声静了一静,便听帐中崇安公主发话。
“今日击鞠,裴将军与季状元愿为表率先行。本宫便以这羊脂白玉扁钏为彩,男女两两结对成队,不知诸位贵女,可有愿一试身手者?”
公主帐前,一左一右分立一人一马。
左边裴度驾黑马如待发之箭,潇洒凌厉,右边季云舟骑白马,温文尔雅。
话音才落,宫人拿来展示的彩头还未绕场,各个帐中便先后有了动静,显然不是冲着彩头去的。
也不可能是抢公主的人。
来前已经做过准备的秦明昱还是没能料到这盛况,她才绑好襻膊,手脚也不算慢,但摸上鞠仗跨上马时,裴度那侧已然围了一圈人。
衬得季云舟那侧好不空荡凄惨。
本还为这竞争头疼的秦明昱见那惨样,心情蓦然舒畅,夹着马肚挤入那团姹紫嫣红中。
“我是要赢的。”
裴度望着各家娘子,耳边对她们各自说辞,什么家世亲缘,实在是听得腻了。索性一甩马鞭,响声镇压下,他定下唯一的要求。
一颗踘毬被裴度拿在手里举到最高,他放言谁能用鞠仗击落,便与谁一队。
这下娘子们面面相觑,这怎么打?直接打,打到小裴将军怎么办?若再找个鞠球击落,那可就难了,这么点大,太考验准头了……
就在娘子们犹豫之际。
一杆紫檀木鞠仗凌空甩了过来,没瞄着球,还是瞄着裴度的手腕,力道不小,像箭一样嗖地穿了过来,娘子们耳边被风惊扰。
再回头,裴度手上踘球已经落了地,手中攥住了那杆紫檀鞠仗。
紫檀不轻,准头也好。
裴度笑着抬头。
“这是哪位娘子的鞠仗?”
贵女们这才明白。
至始至终什么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机立断,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人。
众人纷纷,却无一不被来人一身海天霞织金的骑装迷了眼。
竟是海天霞!这色出了名的难染,这时节每年京中才新上几十匹,是有钱也难订到一匹的珍贵。
就算场上的高门大户也要珍而重之,留着穿去宫宴这等重大场合。没成想这般金贵的料子竟有人舍得裁成骑装,且不用同等珍贵的真宝头面去衬,反而去了所有簪饰,只绑了一根妃红的发带。
发带随风飞扬,掠过女子轻扬明锐的眉眼,眼前的浓墨重彩似有了鼓点,敲在所有娘子心头。
比起异议,她们只想:
下次她们也要这么裁一身骑装,绑上发带。
秦明昱刚要开口,长公主帐中却更快一步。
“这位娘子如此有本事,便与状元郎一队吧,尽早开赛才有趣味。”
娇贵的手指伸出帐外随意一点。
被点中的秦明昱一下笑不出来。
长公主之令,莫敢不从。
识趣的贵女们为她让开一条道,道的尽头一张秦明昱再晦气不过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真是孽缘。
她这一身新衣服可不是为了他的。
秦明昱不情不愿架马,脖子还是诚实地一步三回头,目睹裴度重新选了位据说马毬从无败绩的郭娘子,才认命地扭回来,深深叹了口气。
季云舟望着骑马来到自己身边秦明昱面上无异,心底却微微失神。
他才知道。
海天霞色原来这么衬她。
“诸君,本宫希望这场马毬打得足够漂亮,才对得起本宫这场的彩头。”
随崇安重音落在最后二字,巡场一周的彩头,也终于回到了两队眼前。
秦明昱不在意的一瞥,却顿了顿。
她没看错的话——
“殿下,此玉钏为何会在此处?”
“状元郎送本宫的,不就是本宫的吗?”
似乎才注意到彩头是何物的季云舟抓着缰绳,指节兀自用力到泛白,可也仅此而已,秦明昱没再听到多一声的质问。
因为那人是崇安公主吗?
原来这就是季云舟对待心上人真正的态度,就连亡母的遗物都可以拿去献宝。
秦明昱想嘲笑,可心口陡然一抽,这几日她以为稍微好转的钝痛再次泛开。
轻蔑和失望对冲,最终化作唇角一半上翘,一半抽泣的扭曲神情。
怕人发现,秦明昱囫囵捂住脸,心中暗骂:
【是!这玉钏你戴过又如何?你还要为这种人,这种事伤怀几次!】
秦明昱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玉钏是春闱前季云舟想送给她的。但秦明音当时把它视作长辈认同的聘礼,以它贵重不肯提前收,没想这次已经出现在公主的手里。
真是……毫不意外。
秦明音没有说话,只是钝痛也没有消失。
开赛锣声响起,秦明昱揉着心口顺气,忽地身边季云舟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莫名奇妙地看着忽然好斗的背影,根本没有跟上去的想法。
事已至此,既然不能与裴度有同队共勉之谊,那她也乐得轻松。反正还在同一个场内,正好观察观察裴度脾性。
秦明昱在场边踱步。
裴度球风气势惊人,许是得益于他强健的身形,单单纵马而来,便将球场衬得如战场,鞠仗如长枪。
但他身上又少了寻常武将身上的粗笨,在季云舟密不透风的防守中,他与队友配合巧妙,很快撕开一道破口,将球打入球门。
一展得分的黄旗在裴度身后插起。场上无一不为他叫好,少年郎迎着风,意气风发。
秦明昱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她选的人。
蓦地,秦明昱后脑一凉,她转过头,原是孤军作战的“队友”。秦明昱轻哼一声,丝毫不觉得可怜,心安理得继续在边线闲逛,为自己寻找最佳观赏位。
新一球球权在裴度手中,但季云舟齐头并进,瘦削如竹的身形在风中,看上去竟有了两分强硬。
秦明昱不免讶异,她眼中的季云舟如一座孤寂了千年的雪山,好像什么都是过眼云烟,竟还有这样执着的时刻。
忽地,一声闷响传来。
缠斗在一起两人分开,球竟在季云舟的鞠仗之下。
而裴度先前缠在手心的白色裹帘正隐隐洇出鲜红。
裴度没管自己的手,奋勇直追,但还是让季云舟赢下了这一筹。
锣声再响,郭娘子不忿地看着插起的蓝旗,替裴度“突然崩裂”的伤口叫了停。
“无碍,最后一球,用不着别人替我。”
裴度大手一挥拒了换人的请求,随手解了手上的裹帘,从腰间摸出一瓶军中的止血散,就往伤口囫囵撒上。
他战场受伤惯了,处理得粗糙,周围一圈人眼见伤口血肉模糊的情形,仿佛是自己的手心也多了这道伤,全都不忍直视,扭过头去。
郭娘子倒是多看了一眼,但立马叫着要请大夫仔细包扎。
生怕场面一时又要乱起来,裴度只得加速撒着药,却有一双眸光实在太过灼热,他不由地停了下来。
一抬眼,是一双明亮热切的杏眸。
像极了他在边疆养大的一只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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