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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偶遇登徒子 招惹野男人 ...


  •   床底没人。

      不顾阻拦的铁面护卫猛地探向床底,然而底下空空如也,只摸到一手灰。妈妈在旁讥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外边摇铃声先响了起来。

      “到你了。”
      妈妈神色一改,拧了一下姑娘侧腰,将人从榻上赶下。

      娇弱不安的女人从身前经过,铁面护卫盯了半响最终摆了摆手朝其他房间搜去。

      “妈妈,我今日可是奔着宁宁姑娘来的,人呢?”

      “头牌自然得压轴啊,您先别急,这一批的姑娘也水灵着呢。”

      妈妈将人带到渡春江二楼,刚一露面看台上各色话声追了上来。妈妈扇了扇手边团扇,身子一让,燕瘦环肥各不相同的四个姑娘被推上台前。

      二楼这单独招待贵客的厅建得又高又阔,比起樊楼也不逊色,丝竹乐师在旁,鲜花点缀在侧。

      但唯一不同的是一道牢笼似的栏杆将台上的姑娘们围了起来,一双双审视的眼睛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们。

      “还是老规矩,一曲的时间。”

      说着妈妈摇响台边铜铃,笼中的姑娘们立刻动了起来,抚琴的抚琴,唱曲的唱曲,跳舞的跳舞,反衬得最后一个带着面帘的姑娘,像块木头站在原地。

      “死丫头,别坏我财路!”
      眼看贵客不满,妈妈在背后恶声恶气威胁道。

      “妈妈,我有一招新奇,包您赚够这个数。”

      银子永远是鬼市的至高法则。
      妈妈陌生地扫过冬芜昭然举起的五根手指,但片刻后还替她拿来了一根红绸。

      一曲已过半数,台上三人都得了价,第四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客人们刚想讨个说法,一串铃声从上空轻灵响起。

      滚滚红绸从顶梁坠下,布料层叠中剥出一曼妙倩影,那铃声正是她身上传来。只见她纤细的足腕,盈盈一握的腰间满是西域赤铃,随着她手绕红绸,轻盈的肢体勾缠跃动,满台看客的不满瞬间消失。

      更遑论她还拽着红绸荡过每一个看客眼前。
      近在咫尺的媚骨暗香刺激起一片叫价。

      “五十两!”
      “一百两!”

      身价节节攀升,绕场身影却不见停在谁的面前。只是有心人若仔细看,便晓得这坐在西南角的一位郎君似乎格外得小娘子中意。

      别人碰不到的袖角,到了那郎君身边时,却轻轻拂过郎君鼻尖。

      可惜那郎君始终稳坐如钟。

      押错宝了。
      其他回过味的看客纷纷嬉笑小娘子眼高于顶,一时之间在无人叫价,成心要她难堪。偏偏小娘子倔强得很,直到曲声到了最后两声,依旧不肯松手入他人怀。

      一圈一圈,她只盯着一个人。

      叮——最后一声绕梁余音中。

      西南角郎君喊道:
      “五百两。”

      红绸终是松开,一串铃声下一刻撞进玄衣郎君的怀中。

      “多谢郎君。”
      面帘之上,媚眼如丝。

      面帘之下,勾人的手正握着一把短匕顶着男人腰腹。

      玄衣男子却笑了。
      “是我该谢你这小贼才是。”

      秦明昱眸色一变,她持刀占领先机在先的手竟被男子挡住,她左劈右挑,短短片刻,与男人过了十几招。

      好不容易挑了个新来的,还以为好糊弄。
      没想到是个练家子。

      对方是硬功夫,如此来回,会是她先一步力竭。秦明昱狠了心,索性朝他死穴扎去。

      “这么凶?”
      男人也不躲。

      秦明昱诚心要驯服他,这一刀用了十足的力气,谁知在刺入男子胸口的那一瞬被一块硬到极致的物什震了手。

      是护心镜。
      秦明昱认出时已经来不及。

      咣啷一声,短匕闪着银光直接从二楼看台崩飞到一楼台前。

      “看来客官真是等不及了呢,楼中已经备好厢房,客官随时能用~”

      妈妈脸色不变,赶在所有客人起疑前,一边摇铃,一边大脚一勾将脚边的匕首踢到自己裙下。楼中龟奴立刻会意,推开一间离二楼看台最近的厢房门。

      “想拿我换秘闻?秦明昱左右转动着着被男子桎梏的手腕,试探道,见男子不答,秦明昱眼睛微眯。

      “打错算盘了。我此刻只要喊一嗓子,那些逐犬先一步捉到我,可不会记你的功劳。”

      “你不敢。”
      “是吗?那就试试?”

      秦明昱勾唇,“来人”二字就在试试后面,再无试探,招摇着就冒了出去。

      玄衣男子面具下的神色一凛,这才领教到他手底下这个敢去偷虚知无的小贼,胆子是多肥。

      铁水浇铸一般的臂膀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抱起,另一只手则匆匆塞到女子口中,顶着被尖利犬齿刺破血肉的痛意,男子在所有来客眼中,以急色的模样抱着姑娘闪身入厢房,一脚闭门。

      秦明昱被重重摔在榻上,神魂仿佛都跟着震荡了一下。

      这是报复。
      秦明昱扶着头唾了一口,狠狠瞪着小心眼的男人。

      谁知男人下一刻就从床尾欺身而上,宽肩长身,虎视眈眈如同一匹锁定猎物的狼。

      嗅到危险的秦明昱一边伸手拔出头上的发簪按出其中的暗刃,一边双腿回旋,往男人脖颈血脉处扼去。

      她学的是搏杀的功夫,不像江湖人讲究什么招式,只求最快最稳地杀了人。她瞧准机会用大腿交叉锁住男人头颅,手上的发簪立马刺向男子喉咙。

      血色溅起,染红秦明昱的眼尾。

      但秦明昱笑不出来。

      那男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本还强硬地试图把她腿骨掰折的手掌突然收了力,一掌生生扛下,让簪剑刺穿了他的手心。

      而他的另一只手!
      竟一把攥住她的膝上,从凌乱破损的衣料中将半截腿拉到他眼前。

      秦明昱咬牙,拔出入肉的簪子,想也不想刺向男人的眼珠。

      男人偏了偏身,拉开了距离。

      “你腿上的印记哪来的?”

      “凭什么告诉你?”

      微微喘息的秦明昱收腿退守一隅,破裂的衣料交叠中,腿肉之上一处鲜红刺青若隐若现。

      玄衣男人直起身:“你若告诉我,今日我保你平安无事离开鬼市。”

      “就你?”

      男人也不废话,用未伤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扔到秦明昱面前。

      令牌砸下掷地有声,显然用料扎实,秦明昱将信将疑地拿起来打量,是玄铁沉铜,正面白虎纹,背面则纂刻威风大气的镇北二字。

      镇北军麾下?秦明昱还真没料到,刚要再问两句,她耳根却先动了动。

      原本还丝竹声动的门外,忽然脚步声沉沉,还跟着妈妈话声,似是听烦了,铁面护卫冷声道:

      “你的冬芜在梁上躺着呢,里面的只能是那贼人。”

      啊,这就被发现了。

      秦明昱蹙眉,男人这会儿也听出了外面的喧嚣,更是守株待兔一般,朝她伸出手。

      被人用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秦明昱很不喜欢,她抿着唇,但沾血的簪子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偏是这时,鬼市中一直响起的索魂铃忽然静了下来,连带着门外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玄衣男子还摸不清头绪时,妈妈在门外笑了一声:

      “哟,那小贼真是走了大运了,竟有贵人为她买账。”

      买账?
      玄衣男子疑惑听逐犬那摄人的脚步声密密匝匝再响起,却是在往渡春江外而去。

      不好。
      这才分辨出这索魂铃不响意味着什么的男人猛然抬头,刚刚还近在咫尺的女子这会儿竟摸到了厢房之中唯一的窗户处。

      见他找来,她翻身坐上窗门,冲着他欣然一笑,同时把手里令牌往他面门一丢。

      像是料准了这令牌的重要,就在男人选择去接令牌的功夫,人已然后仰着,从窗口直直坠下。

      晚了一步的男人趴在窗户朝下看。

      衣料轻薄的女人正掉在环绕渡春江的曲渠之中,一路滑下,水色沁透了她的身姿,她却毫不在意,站稳了就大摇大摆抢了刚出渡春江的逐犬,将扯来的披风围在身上后,就往人群之中扎去。

      刚刚还在楼中凶神恶煞四处巡查的逐犬,也任由那贼人明晃晃地从自己眼前跑过,没有丝毫作为。亏得如此,那艳丽轻薄的身影眨眼的功夫,便隐匿在人群之中。

      “逐犬便是如此,只听东家之令。而我们东家呢又是个心意不定,贵客下次可要及时把握好机会啊。”

      玄衣男人回头,正是刚刚停在门口的妈妈,她进门冲他笑得谄媚,可伸出的手可一点没有遮掩。

      “虽然人跑了,但错不在渡春江,贵客的银钱别忘了补上。”

      “是你们东家停的铃声?”

      听闻鬼市连气同枝,虽包罗万象,但无论是什么营生,这里都只有一个东家。

      玄衣男子望过来,语气无甚挫败。

      妈妈眼珠子一转,眼见着这贵人是个有气度输得起的,没急着收钱,反而简单讲起了鬼市的规矩。

      “算是。这索魂铃只有两种停法,一是捉到贼人,二便是有贵人为这秘闻买账,左右咱们东家不会吃亏的。”

      “这么说,虚知无不开门先偷后买也是行的?”

      “非也非也。东家的贵人不同于寻常客人,都是得了东家认可的夜翎令的,小的劝贵客不要动不必要的心思。”

      妈妈言尽于此,只把手抬得更高了。玄衣男人认下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在窗口又望了一会儿,对着窗户下姗姗来迟的褐衣男人喊了声。

      “承影,付钱。”

      苦巴巴地从兜里掏钱的承影看着二话没说又往外走的主子,又马不停蹄地跟上。

      “郎君,您的手……”

      男人低头虚虚握了握掌心,并不在意。
      “小伤,倒是你来得这么慢,黄花菜都凉了。”

      承影立马喊冤。
      “郎君你明知晓我内伤,走得本来就快不了,路上还被一火急火燎的人撞了,您这钱引都给撞飞了。要说也是稀奇,别人看到这钱引乱飞的景象,哪有不想乘火打劫的,那人倒好,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玄衣男子停住脚步。
      “那人什么样子?往何处去了?”

      承影当时忙着捡钱引,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只记起来那人似戴了个画有夜翎鸟纹样的面具。

      -

      夜深。
      在廊外伺候的随安半站半睡,美梦香甜,里头却灯火不灭,伏案的青年影子虚虚映在窗上。

      俄而,灯火颤动,陷入黑暗。
      青年抬手剪烛,复明的光下,一团黑影赫然立于肩头。

      鬼一般的冒头却没能惊动青年,如玉的脸庞只是微微偏了偏,落在案头一只一模一样,还未曾飞走黑影。

      黑影一味梳洗着自己的羽毛,并不在意青年的注视。青年默了默,抬手从肩头鸟儿爪上的信筒取出一张纸条。

      这纸条相比案上铺开有一会儿的几页信纸,既单薄又书写草率。

      【精卫丑时于虚知无盗取秘闻,已遵令不惜代价保下其性命,现东家与郎君已两清,望君珍重。】

      纸条压着底下信纸,将“季云舟泰州人士 元亨十八年赶考入京……”盖去大半,青年眸色一缓,从原先的讳莫如深,多了两分无奈。

      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国公府的院墙太高太深,听不到外头的一丝喧嚣。

      将纸条和信纸一道投进香炉,青年翻开桌案上一本绘有金凤纹样的房奁簿,提笔缓缓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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