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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夜袭虚知无 相看内部绝 ...


  •   秦明昱平心而论。
      有纪珩为友,乃她一大幸事。

      虽说因双魂之事,她也没有第二个深交的朋友,但纪珩这样,愿为朋友倾尽自己的人,定然世间少有。

      相识这些年,纪珩事事周到,有求必应不说。尤其那一年守孝结束,秦卓上门提了退亲,深知此事惹郡主娘娘极为厌恶,秦明音都做好了失去这个友人的觉悟。

      但纪珩宁愿偷偷忤逆郡主娘娘的意思,也未与她断交。

      仗义,太仗义了。

      今日也是。
      “你好好照顾自己,届时有了人选,我再叫你。”

      秦明昱送纪珩上车,临了拍了拍肩嘱咐道。

      坐在车辕的随安瞧这秦娘子难得的大人模样狐疑地挑了挑眉,直到人走远,他回头,意外发现郎君手中的袋子被捏得凹瘪。

      随安咽了咽,小声道。
      “郎君,许娘子把咱给的钱退了回来,说是受之有愧。临时找的那两位娘子听了国公府的名头,也不要先前许诺的了,只想和您见一面……”

      “那许娘子识时务,把钱换成小院地契给她。剩余两人……许诺的东西给双份,但务必让她们守口如瓶。”

      “是。”

      随安反身入楼,一只信鸽从车中飞出,望着化为黑点的鸟儿飞向国公府,纪珩放下车帘。

      装着梅苏丸的布袋被收拢在怀中,那动作有多小心,便衬得将纸条扔进茶盏的动作有多粗糙。

      新写的墨迹一点点洇开,染黑了茶汤。

      直到其他名字的笔画彻底消失,纪珩才动了动,修长的手指沾过茶汤,在上好的紫油梨案上一笔一画,认真攥写。

      清凌凌的水痕蜿蜒在桌面,底下的红褐色透上来,像是从那玉白指尖淌出来的血痕一样,刻骨、沉重。

      昭昭。
      淡色的唇无声开合。

      你要我怎么甘心只当一个挚友呢。

      -

      “娘子好生休息。”

      相看了一整日,回栖云苑的秦明昱一说早点休息,裁云镂月没有异议,很快替她吹熄了灯。

      只剩下清浅月色的房中,秦明昱等了一会儿,直到外头呼吸声彻底沉了下去,秦明昱蹑手蹑脚从床底翻出一身夜行衣。

      【你不能去!】

      秦明昱仿佛听不见秦明昱的大叫,依旧把衣服展开,自顾自地换上。

      【你答应过我,那地方你不会再去!】

      “此一时彼一时,你不想嫁良人了?”

      【这就不是一回事儿,除了那儿,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秦明音。”

      秦明昱忍无可忍站在铜镜前,夜行衣包裹下,白日里藏在云纱下纤瘦的身体显出挺拔结实的一面。

      白天的身体虽已由秦明昱掌控,但仍不是她,是她迫于日后长久,勉强模仿的半个“秦明音”。只有夜里,没有目光束缚的礼仪规矩,她才能变回真正的秦明昱。

      “你是讨厌那里,还是讨厌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我?”

      【……我并非此意。】

      “我就是你,你真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放心,到你嫁良人,得圆满的那一日,我定一刻也不留。”

      秦明音在心底叹了口气。

      两魂对最后的去留已有定数,但秦明音却不愿听秦明昱这么讲。

      但秦明昱管她这那的,已翻窗而出。

      一路飞檐走壁再落下,是一处废弃院子的枯井旁。

      秦明昱翻出隔壁草堆藏着的鬼面,抚了抚上面的草屑戴上后,便往枯井之中纵身一跃。

      一顿风声猛灌,脚再踏实,已是与宵禁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天地。

      眼前是一片地下市集,四通八达的道路两边拥挤不堪,摆满各种摊铺。有的齐整,乌木盘上各自摆着西域来的奇珍异宝;有的随意,只是一个破布蓬,坐在那里的摊主却叫嚷着能引梦通幽,沟通生死。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脸上都套着一副鬼面,不辨真身。

      “鬼市欢迎贵客,不知贵客是初来乍到,还是心有所求,我是这儿的万事通,您有什么尽管问我,我定知无不言——”

      一个身材精瘦矮小,隔着面具都能听出满肚子市侩的中年男人贴了上来。

      “是我。”秦明昱挥手打断那套听得生茧的生意经,从怀中掏出一锭银,“今日虚知无忙不忙?”

      “小精卫?你这许久不来,一来就要闯祸呀?

      李广闻眯着眼看了看,也不忘将秦明昱手里的那锭银揣进怀中,“今日虚知无闭门,这阵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五日才开楼一次,可把那些急着要秘闻的买家急死了。”

      “嗯,走了。”

      “哎这么急吗?一会上我那儿吃点啊?”

      李广闻在后头喊着,但秦明昱熟门熟路一会儿就混进了人群没了踪影。

      虚知无不难找,鬼市仅有的高楼,里面每高一层,兜售的秘闻便贵上一倍。

      远离喧嚣的楼顶,瓦片被掀起,一双脚如猫儿轻巧落地。秦明昱扫了一圈,秘闻还是和从前一样,用特别记法纵横分列在无数柜中。她掰了掰手指,算出方位便往其中一格而去。

      格子严丝合缝嵌在柜墙上,看似没有任何锁孔,但秦明昱不慌不忙从发髻中摸出两支细钗,用其中一根石榴花在柜前引了引,听到嘎达一声,她立马用另一根从缝隙之中探了进去。

      俄而,只能用密钥打开的格子弹了出来。

      秦明昱伸手,取出其中的纸册,纸册上挂着竹片,晃悠中镌刻着遇仙楼三字。不等她展开确认,幽暗的顶楼一下灯火通明。

      秦明昱眯着眼,在光亮刺痛的视野里缓缓看清一个身姿妖娆,肩披狐裘的女子正倚着柱子,望着她。

      “冤家,一回来便要送奴家这么个大礼吗?”

      “三娘,早说你在啊,我何苦舍近求远。”秦明昱笑着,一边把纸册藏到身后,一边后撤。

      “遇仙楼是你东家开的吧,都开到明面上了,也不知道改改规矩,又是面具又是按层收钱的,生怕不知是从鬼市虚知无来的?”

      雾三娘依旧没骨头似的倚在柱上,媚眸却紧紧追着秦明昱每一寸移动的脚步。

      “鬼市第一条规矩,便是对鬼市存在缄口不提,谁像你这般——”

      雾三娘话说到一半,秦明昱已经摸到来时绳索,一蹬就要溜走。看似弱不禁风的玉臂立即一甩,一条红绫如凶蛇一般缠上秦明昱的腰身,将差点脱身的人重新拽了回来。

      “虚知无的秘闻生销金,死抵命,什么大事要你如此以命相搏?”

      “就是比命大的事儿。”
      秦明昱一脚后踢,藏在靴中的短匕稳稳落入她的掌心,红绫刹那被割断。

      “运气好,以后世上再无精卫。”

      雾三娘再次甩出红绫的手微微一顿。

      精卫是秦明昱在鬼市血渊的绰号,除了同年同在血渊的雾三娘,李广闻一批人,其他人只知道这个名字是血渊第一个逃出生天的先例。

      “非要不可?”

      雾三娘的红绫这一次缠上了纸册尾封,两人较量之中,纸册被各执一端长长展开,

      “非要不可。”

      秦明昱非常确凿。
      遇仙楼的媒人会骗人,可虚知无的秘闻不会,这里关于遇仙楼所记载的所有情报定然是世间最准确齐全的。

      “罢了,就当之前你带我离开血渊的报答吧。”雾三娘小臂一扬,脚步调转,将垂下的纸面引向烛台,中间一段转瞬被火光吞噬。

      秦明昱眉头一皱,身手再快也只勉强救回了半段。

      火光和焦味再瞒不住楼中护卫,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涌来,秦明昱低头扫了眼自己手边的这一半。

      幸好幸好,名字家世还看得清……
      秦明昱转头抓上来时飞索,在护卫涌进来房内的最后一刻,翻出了楼顶。

      雾三娘站在匆忙追击的护卫堆中,一脸受惊地捂着半份秘闻,指了指一边被新鲜破开的窗口。

      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着。

      “还不快追!要让东家知道了我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眼见护卫纷纷冲着反方向追去,雾三娘这才仰头扫过那几片她一直留着,偷偷剪了牵丝的瓦片。

      遮住手心下的唇角无奈翘了翘。
      她就怕有一天小精卫会回来,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叮叮——”
      一串角铃声,由远及近,由高及低,催命一般不间断地响起,不一会儿便传遍整个鬼市。

      一玄衣男子回首,向着刚为自己端来一份抄手的摊主打听道。

      “这是何意?”

      “郎君是初来乍到吧,这是鬼市的索魂铃,若听闻此声,便是有那不要命的擅闯了虚知无,鬼市各入口会暂时封锁。鬼市中人要能配合缉拿,便能得虚知无东家一条秘闻相赠。郎君先前不是还叹今日虚知无不开门么,您若能抓住那小贼,何愁要不到秘闻啊?”

      “多谢摊主。”玄衣男子拱手,使了个眼色,身边略瘦削一些的褐衣男子便上前给了半两碎银。

      褐衣男子给完,便未卜先知地拉住玄衣男子。“郎君,说好今日只是逛逛,您才面圣,可不能惹——”

      话没说完,褐衣男子眼前一花,手里一空,玄衣男子赫然已经凭着自己佼好的轻功,往鬼市脚步声最集中之处赶去。

      褐衣男子内伤犹在,硬追不成,只能指着玄衣消失的方向问道。

      “那是何处。”
      “那儿啊,鬼市销魂窟,渡春江。”

      玄衣男子不认路,只一路往追击动静最大的地方钻,再停下来时,不由一惊。

      他知晓京都地下有座不受皇家控制的鬼市,却未曾想着鬼市之中,竟能不顾花费,生造了一座斜傍山水的楼阁。

      楼阁之下有曲渠如仙子衣带环绕,映着阁楼满廊灯火,碎金浮浪,凑近一闻,渠中酒香扑鼻,和着楼中暖香,还未进楼,人已微醺。

      “爷,何不渡春江?”

      一块香帕随着嫣然巧笑从朱栏上飘落,循声望去,绛纱灯影勾勒女子曼妙身姿,虽不见真貌,却也足够勾人。

      “原来如此。”

      玄衣男子瞧了眼招牌,算是明白为何那小贼要往此处扎了,怕是整个鬼市也没有比这更龙蛇混杂,混淆视听的地儿了。

      “阿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挂牌,就别想着自戕了。真死了,你那黑心的爹想来只会把你那才十二的妹妹赔给我。”

      房门重新关起,道道素色软纱垂若如雾,烛火透过纱幔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一纤巧苗条的倩影坐在其中,似是明了今夜夙命,呜呜哭声刚起,却又戛然而止。

      一只黑袖揽过姑娘柔软的腰肢,接住彻底晕过去的人。

      “慢着慢着,就算你们是虚知无的逐犬也不能乱闯啊,里面的姑娘今夜可要登台的,你们吓坏了、磕碰了,赔得起吗!”

      屋外妈妈尖利的声音响起。

      “狗鼻子真烦。”
      秦明昱低咒了一句,扒衣服的动作不由地更快了。

      下一刻,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看到了吧,这房间的窗户我都封死了的,怎么可能进人,这丫头可是只有贵客才能见的好货,倒是便宜你们这些狗眼。”

      一伙铁面护卫挥开挡路的妈妈冲进来。榻上一柔弱的身影见人多势众,害怕得一个劲往后缩,身上薄如蝉翼的青纱一不小心滑落,露出一截肩头。

      那一点生嫩的颜色,如同水里拎出来的豆腐,白得打眼。

      妈妈忙侧身一挡,渡春江独有的魅香随即把领头的逐犬熏得往后一退。

      他们都是特殊训练过嗅觉的逐犬,这一路靠着秘闻上特意熏制的隐香追到了这。可在渡春江的魅香实在霸道,鼻子这会儿只成了摆设,不得不用回眼睛。

      可惜小贼狡猾,最初的那段时间耽误了去,追到此处时他们并未看清小贼模样。此刻只能在房间查探可疑之处。

      这房间一如妈妈所言,陈设简单,窗户是防止姑娘乱跑封死的。屋内除了纱幔,就剩一桌一床一妆奁,都不需要翻找,一眼就能把房间看遍。

      唯独可疑的就是那床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夜袭虚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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