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22、会错意

　　影厅里，幽暗冷清，耳畔环绕着令人惆怅的背景音乐。

　　谭心鸥平时很少看这样题材偏冷的文艺片，此时却也被剧情深深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望着银幕中的男女主角，丝毫没注意到左前方过道口进来一个身子挺拔的男人，悄然快步上了台阶。

　　“诶，你看那个人……”俞葶碰了碰她胳膊，轻声示意她看过去，“看着好像你家黎总。”

　　主要是高个子大长腿，太扎眼了，还有发型轮廓也挺相像。

　　四周黑压压的，只有电影画面里忽明忽暗的微光，谭心鸥反应有些慢，只隐隐约约瞥见半个侧脸。

　　那人在过道另一边的位置坐下了，与她们中间隔了一排，离得又挺远，有高背椅挡着，看不清楚。

　　谭心鸥收回目光，低语：“应该不是他。

　　“他和朋友出去玩了，不会来这里。”

　　况且，电影都快过半了，他干嘛现在才来？

　　俞葶只是一时好奇，听她说不是，也便没在意了，心思又转回到前面的龚礼身上。

　　原本龚礼的位置在俞葶正前面，但她不想看他的后脑勺，便转去了旁边无人的座位。

　　现在，她可以借着柔和的光影尽情欣赏他的脸。

　　见她那入迷的模样，谭心鸥忍着笑附耳提醒：“你只顾着看他，万一待会儿他跟你聊起剧情来，你怎么办？”

　　是啊，光犯花痴了。俞葶猛然惊醒，轻轻一拍自己脑门，赶紧端正坐好，眼看大荧幕。

　　短暂的分心之后，谭心鸥很快又沉浸到了剧情中。

　　影片结束，室内灯光大亮。

　　周围的观众都陆续离开，龚礼还安坐着看片尾字幕。

　　谭心鸥和俞葶本已站起来，见状又坐了回去。

　　过了片刻，龚礼起身往后看，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们还没走。

　　俞葶悄悄戳了戳谭心鸥的腰，谭心鸥收到信号，尽量自然地笑问：“龚秘书，你常来这里看电影吗？”

　　这些话都是她和俞葶预演好的，本来也没什么，但因为是头一次当红娘，且是与一个不太熟的男人搭讪，她还是有些紧张。

　　怕对方拒绝，也怕让俞葶失望。

　　“嗯。”龚礼点点头，转过脸，沿着两排座位间狭窄的空隙往过道走。

　　只有一个语气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这恐怕不仅仅是他私下里寡言少语，惜字如金，更多的是不想和她搭讪吧？

　　谭心鸥忽视掉一闪而过的挫败感，奋起直追：“那你肯定知道这里哪家饭店好吃吧？

　　“这边很多店都是新开的，我和葶葶都不了解，你去哪里吃，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吗？”

　　龚礼心里狂为自己捏一把汗。

　　他故意给了个极简的回答，故意不出于礼貌询问她俩待会儿去哪里，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就是想和她保持距离。

　　不然让老板知道了，他自己这“纯金饭碗”怕是要不保。

　　谁知她好像根本没领会他的用意。

　　他顿住脚步：“我知道有两家挺不错，但是不一定合你们口味。

　　“不然你们参考一下网上的评论，一般评分高的都不错。”

　　她当然知道可以看网上的评价啊，可这不是要制造机会让他和俞葶接触嘛！

　　谭心鸥越挫越勇：“你和葶葶都是本地人，口味应该差不多，我也不挑食，没问题的。”

　　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毕竟三个人当一回饭搭子而已，又不是和她单独用餐，而且她也没什么特别表示。

　　龚礼犹豫着开口：“行，那我们就去……”

　　旗开得胜，谭心鸥和俞葶正暗暗欢喜，突然身后冒出一句磁性的调侃：“本地人口味偏甜，你能吃得下去？”

　　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一张俊逸无匹的面庞映入眼眸。

　　黎治？！

　　黎总！

　　谭心鸥直直看着黎治双手插兜来到自己跟前，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时候来的？”

　　龚礼也正想问。

　　只有俞葶不感到意外，对谭心鸥道：“电影到一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

　　“可是，”谭心鸥仰面瞅着黎治，“你不是说和盛煜他们去西城俱乐部吗？”

　　从西城俱乐部到这里开车要四五十分钟呢。

　　他没事干嘛专门跑这么远？

　　“反正都是玩，去哪儿不一样？”黎治幽淡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龚礼脸上扫了扫，“我就是突然想知道这部片子有什么特别的魅力。”

　　说的也是。

　　他一个公子哥想去哪儿玩，怎么玩，全凭心情。

　　谭心鸥没再深究：“我们要去吃饭，你呢，是吃饭还是回去找你朋友？”

　　黎治的目光又淡淡在龚礼身上绕了一圈，一把拉过谭心鸥的手：“你和他们口味不一样。

　　“附近有一家鹏城风味菜馆，我带你去。”

　　龚礼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浑身被老板的眼神冻得起鸡皮疙瘩，但还是很感激他及时出现。

　　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不也是喜欢吃甜口的吗？

　　“咋俩口味也不一样。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去？”谭心鸥的心思都在今日的任务上面，哪能自己离开？

　　万一她走了，龚礼找个理由也走了，那今天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黎治一贯云淡风轻的俊颜不禁浮上一层暗影，径自牵着她往外去：“走吧！

　　“去晚了人多。”

　　俞葶和龚礼微微一愣。

　　“欸……等等！”谭心鸥连忙拽住他，回头看向龚礼，“龚秘书，葶葶家住在红锦苑，倒地铁很麻烦。

　　“可不可以麻烦你吃完饭送她到五号线地铁口？”

　　黎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是等不及了。

　　龚礼看看她又看看黎治，含笑答应：“好。”

　　俞葶满眼欣喜。

　　“谢了。”谭心鸥这才放心地跟着黎治离开。

　　黎治说的那家鹏城风味土菜馆店面很大，上下两层，正值饭点，客人很多，他们选了二楼的雅间。

　　谭心鸥翻开菜单浏览了一下，上面都是她爱吃的家乡特色菜，基本都是加辣的。

　　她一页页往后翻： “这里好像没有你能吃的菜。”

　　话落，听见黎治的手机连响了好几声。

　　他没顾上查看信息，只挨着谭心鸥，瞧了一眼菜品：“随便来两个微辣的。”

　　“行吗？他们这里的微辣可能对你来说也挺辣。”她之前有些不吃辣的同学就是这样，微辣也受不了。

　　黎治正要开口，忽地来了音频电话。

　　他瞥了瞥，接起：“喂！”

　　“你俩吃饭了吗？”话筒里传来盛煜的声音。

　　“马上吃。”

　　“下午你俩还来吗？”他们原本说好下午去玩卡丁车。

　　黎治眸光转向谭心鸥：“不去了，你们玩吧。”

　　“好勒，不打扰二位用餐了啊。拜——”盛煜很干脆地挂断。

　　谭心鸥看着他放下手机：“是盛煜吗？

　　“你们本来约好一起吃饭的吧？要不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吃完自己回去。”

　　她想，他们几个要出去玩一般都要玩一整天，应该还有其他节目。

　　“这么想赶我走，好回去和龚礼待一起？”黎治从她手里拿过菜谱，随便翻了翻。

　　“啊？”她哪里有赶他？

　　她只是建议他去找他好兄弟而已，况且这里也没有他能吃的菜，何苦让自己的胃遭罪呢？

　　他手里翻着菜单，双眸却盯着她：“你们是不是都觉得龚礼这样的成熟稳重，相貌端正，有才华有实力，很适合结婚？”

　　“是啊。”至少俞葶就是这么对她说的，而她也深表赞同。

　　黎治轻声哼了哼：“可他反应明显很冷淡，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想拒绝你，又不好直说。”

　　他在说什么？谭心鸥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又没对人家有意思，也没表白，干嘛要拒绝她？

　　“为什么？”黎治双掌按着桌面，“当然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我和他不合适？”这从何说起啊？她更懵了。

　　见她一脸茫然的小模样，仿佛十分难以接受，他心里顿时“噌”地窜上一团闷气：“没错。

　　“他亲口跟我说的。所以，你还是趁早打住吧，免得以后大家见了面尴尬。”

　　“他干嘛要跟你说这个？”她蓦然间明白了什么。

　　“怎么，不能说？”黎治心口一堵，“他是我最信任的私人秘书，我关心一下他的个人问题，他跟我说句实话不行吗？”

　　“行是行，可我对他又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行就对了，所以我劝你——”他猛然顿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她忍俊不禁，“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喜欢他吧？”

　　黎治两只手无意识地翻动菜单：“你不喜欢他，干吗还找我打听他的事？还主动和他搭讪？”

　　刚才在影厅里他都看见了。

　　他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快四个月了，却从没见她主动找话题与他搭讪。

　　他外出，她向来不问。除了给他转房租那次，从未主动跟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难道他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龚礼？

　　“我那是帮我同事问的，就是刚刚那个女孩，俞葶。”

　　“你同事不是代指你自己？”他似信非信。

　　“当然不是。”她盈盈一笑，“我要是真喜欢一个人不会不好意思承认的。”

　　“是么？”他随便指着两道菜，“给我来这两个。”

　　她一看，一道是红烧鳗鱼，一道是红烧罗非鱼：“两个都是红烧鱼。

　　“你确定？”

　　他唇边滑过一丝尴尬：“我也不知道哪个好吃，不然你帮我点？”

　　谭心鸥抿着唇，忍住笑意：“好，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