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21、下意识

　　中午，俞葶说要请谭心鸥吃大餐，表示感谢。

　　谭心鸥觉得自己也没出什么力，不想让她破费：“我就帮着问了几个问题而已，你已经请我喝过奶茶了，可以了。”

　　而且她最后能不能追到人家还不一定呢，要请也应该是事成之后再请。

　　俞葶却笑融融地拉着她往外去：“一杯奶茶哪够啊？

　　“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别客气。”

　　见她这么满腔热情，谭心鸥本不该泼冷水，可犹豫了一刻，还是想先给她提个醒。

　　“葶葶，龚礼这个人很念旧，他前女友是他的初恋，他很爱对方，虽然已经分开五年了，但他好像心里还有那个人……”

　　她说着，瞥见俞葶的笑容渐渐消散。

　　“我不是打击你，”谭心鸥由衷道，“我只是怕他现在没心思谈恋爱，而你又是一腔热情……

　　“还是要注意一个度吧，不然可能适得其反。”

　　她想到自己之前被韦凯穷追猛打的追求，实在不堪其扰。

　　当然，俞葶不是韦凯，不能一概而论。

　　也因此，她愿意从旁帮点小忙。

　　可若龚礼打心底不接受，她也会劝俞葶放弃。

　　“我懂你的意思。” 俞葶伸出三根手指，“三次吧。

　　“我就争取三次机会，如果他连着三次都拒绝，那就算了。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嘛！又不是没人要。”

　　“对！”谭心鸥就喜欢她这通透爽快的性格。

　　“走，吃饭去！”两人手挽手走出办公室。

　　接连忙了几天，终于到了周六休息日。

　　本来可以睡个懒觉，但谭心鸥心里有事，不到六点半就醒了。

　　翻来覆去都没法再入睡，便照往常一样起来收拾一下，去庭院里打太极拳。

　　耳机里响起悠扬的古琴曲，搭配着太极拳口令：“……云手……白鹤亮翅……”

　　她专注凝神地往前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一声磁性的感叹：“你这是提前进入老年生活了？”

　　咦？她惊讶回眸，他这么早就起来了？

　　不会是自己吵醒他了吧？

　　低头一看身上挂着的耳机：没有外放，他在楼上肯定听不见的。

　　黎治似乎明白她的心思：“我发现早上的空气很新鲜，早睡早起感觉也不错。

　　“只是没想到你在这儿练太极，差点还以为隔壁李大爷来我家了。”

　　“你没看花眼。”谭心鸥扑哧一笑，摘下一只耳机，边练边道，“我之前也练过不少次，只不过你要么不在家，要么没起床。”

　　“太极拳也是报班学的？”他想起洪妈曾说过谭心鸥从高中开始报了瑜伽班。

　　“不是，是跟我外公学的。”谭心鸥忆起往事嘴角轻扬，“我外公是大学体育老师。

　　“小时候我住在他家，看着他练觉得有意思，也跟着练，他就手把手交我。”

　　黎治不禁疑惑：“你小时候住在外公家？”

　　谭心鸥抿抿嘴：“我爸妈一心扑在公司上，没空管我。

　　“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我从生下来就由外公外婆带着。

　　“后来我爸妈干脆把我送到了外婆家，直到我上高中寄宿了才回去。”

　　也因为要拼事业，无暇顾及家庭，她父母有了她之后就没再要孩子。

　　黎治想到了自己。

　　他小时候，父母也忙于各自的工作，不过母亲每天晚上会给他讲睡前故事，哄他入睡。

　　父亲没应酬时也会尽量早些回家，陪他搭积木，玩游戏。

　　每到周末他们都会腾出时间陪他出去玩。

　　幼儿园和小学里很多同学都羡慕他有一个幸福的家。

　　起初几年是很幸福的，只是不知何时起，幸福变了质。

　　他忽略心底的暗影，扬起眉梢：“我上幼儿园开始，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爷爷奶奶。

　　“我爷爷喜欢下象棋，我跟着学会了，后来他就下不过我了。”

　　“是吗？”谭心鸥停住动作，惊奇地看着他，“你现在应该不怎么下了吧？”

　　记得有一天她看见洪妈拿着一副木质象棋和棋盘在擦灰，显然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好几年没下了。”他对象棋产生兴趣是因为爷爷，与爷爷对局也是想陪陪老人家，看着老人家开心。

　　爷爷走后，他没再碰过象棋。

　　他怕想起与爷爷对弈的欢乐时光，怕想起爷爷为何忧思成疾，卧床不起，怕想起奶奶因何遽然离世。

　　那些他从不愿回想。

　　今日不知怎么地，突然主动提起，他自己也无从解释。

　　谭心鸥又行云流水般继续下一个动作，还不忘含笑调侃：“那你现在还那么厉害吗？”

　　黎治眸中飘过一缕戏谑的光，前进两步来到她面前，低低笑问：“我厉不厉害你不清楚？”

　　他想到哪儿去了？她身子一顿，羞赧地偏过脸去：“我是说象棋啦！

　　“几年没碰了，水平肯定下降了。”

　　她言之凿凿地下了评语，想驱散两人之间渐渐浮起的暧昧气息。

　　面前男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微抬下巴睨着她：“怎么可能？

　　“你会吗？会的话，吃完饭下两盘试试。”

　　音乐停了，谭心鸥做完结束动作：“我会是会，可我没时间，吃完饭我要和我同事出去一趟。”

　　“周末还加班？”

　　“不是，是去看电影。”

　　“你同事是男的？”黎治语调很不在意，眼神却紧紧锁住她双眸。

　　“女的。”是俞葶和她约好了今天要开始执行第一次“偶遇”计划。

　　她前两天旁敲侧击打听到龚礼今天上午要去亚龙商城看电影，为了让“巧遇”看起来更自然更顺利，俞葶让她陪着去当中间人。

　　最好看完电影还能顺便一起吃个饭。

　　“跟同事去看电影？”黎治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是跟好闺蜜去，还能理解。专门约了同事去？

　　她们关系那么好？

　　听他这语气仿佛不相信，谭心鸥怕他以为自己在敷衍他，又道：“就是前几天跟你说的想追龚礼的那个同事。

　　“我是陪她去助攻的。”

　　追龚礼？

　　黎治目光一动。

　　她助攻？是别人助她吧？

　　不过，不管谁助谁都没用，他已经问过龚礼了。

　　“祝你们好运！”他眸波里漾着点点意味不明的笑，说完往屋内走。

　　“借你吉言。”她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乌眸。

　　奇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那笑容不太纯善，不像是祝福，倒像是在看笑话。

　　不会的，他干嘛要看她的笑话？

　　一定是她感觉错了。

　　周末上午，来亚龙商城影院看电影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动画片，或者小情侣来看爆米花喜剧，很少有像龚礼这样来看文艺片的。

　　谭心鸥和俞葶提前半个多小时赶到，坐在正对电梯口的休闲长凳上，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等了一阵，离开场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了，还没见着龚礼的影子。

　　“他不会临时有事，不来了吧？”俞葶禁不住担忧。

　　“应该不会。还没开始呢，再等等。”谭心鸥看了看时间，“听说他平时每天的行程安排都是精确到分钟的。

　　“可能还要做别的事，不想来这边干等。”

　　“噢。”俞葶稍微宽心了些，恰好这时龚礼的身姿映入视野，“诶！他来了。”

　　她迫不及待要起身，谭心鸥拉住她：“别急。”

　　两人看着龚礼去自助取票机前取完票，才跟上去。

　　相隔三四步远时，谭心鸥不轻不重唤了一声：“龚秘书！”

　　“谭小姐！”龚礼回头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

　　他送谭心鸥上班时见过俞葶几回，但不知道她名字。

　　“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俞葶。”谭心鸥看看他，又看看俞葶，“这是龚秘书，你见过的。”

　　“你好，龚秘书！”俞葶脸颊带笑。

　　“你好，俞小姐！”龚礼硬朗的面庞稍稍柔和了一点。

　　谭心鸥不免暗中打量：龚礼长得端正，葶葶五官标致，两人长相身高看着都还挺般配的呢。

　　龚礼感受到侧边难以忽视的目光，猛然想到自家老板前不久问他的话：“如果她追你，你会接受么？”

　　老板的未婚妻真的要追他？

　　应该是真的吧，不然她为什么也来这里看电影，而且还跟他同一个影厅看同一场？

　　他忽然不敢直视谭心鸥了，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票：“快开始了，我们检票去吧。”

　　“对，检票去。”俞葶拉着谭心鸥走到龚礼旁边。

　　电影开始了吧？

　　黎治不知第多少次拿起手机看时间。

　　他知道龚礼今天要去看新上映的文艺片，一个小时前查了一下网上购票情况，只有十几个观众，都集中选了正对银幕中间那几列座位。

　　也不知道她选的是哪一个，是不是在龚礼旁边？

　　他浓眉蹙拢，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一分一秒不断增加的时钟数字。

　　“诶诶！回神了！”盛煜拿着台球杆在黎治眼前晃了晃。

　　黎治淡然瞥他一眼。

　　“才来这么一会，手机都看八百回了！”盛煜啧啧揶揄，“还想不想玩了？”

　　一旁的庄翰东击进一球，贼贼地笑：“小美人没来，他哪儿还有心思玩球啊？

　　“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几个朋友都笑着附和：“是啊，以后干脆把未来嫂子也带着，多一个人还热闹些。”

　　“对，省得你在这魂不守舍的……哈哈哈……”

　　黎治面不改色将球杆放到一旁，拎起外套：“行，我去把她带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开个玩笑而已，他真的说干就干。

　　“老盛，你有没有觉得阿治有点……不太对？”庄翰东望着黎治离开的方向，“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一个女人了？”

　　“你都看出来了，我能看不出来吗？”盛煜耸耸肩，“不过，他自己可能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