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鸥的诺言》忆旎

23、共白头

　　她看完菜单，选了水煮黑鱼片、石锅老豆腐、炝炒时蔬和一道乌骨鸡汤，告诉服务员不加辣。

　　“就这几个菜不加辣还比较好吃，其他的不辣不行。”她边说边拆餐具。

　　都不加辣？他讶异地挑眉：“你也吃不辣的？”

　　“嗯，偶尔吃一次换换口味嘛。”她俏皮一笑。

　　想起上回和他一起在家吃饭，看着她吃香辣凤爪，他连平时喜欢的糖醋甲鱼都觉得无滋无味了，现在让他面对这几道没怎么吃过的菜，岂不是更没胃口？

　　算啦，还是别刺激他的胃了，反正不辣的菜她也能吃。

　　他深邃的目光静静在她粉颊流连，性感的唇线因那俏丽的笑容轻轻上扬：

　　“那就委屈小海鸥‘舍胃陪君子’了。”

　　她乌眸一转，笑着打趣：“是陪公子，花花公子。”

　　也就她敢当他面这么说。

　　他裹了裹唇，痞痞地斜她一眼：“对，多谢美人指正。”

　　他忽然觉得“花花公子”这个称谓也不错。

　　她“噗哧”乐了，笑颜若三春繁花。

　　烂漫多娇，绚丽盎然，瞬间迷了他的眼。

　　他莫名起了贪念。

　　这样的笑容要是以后每天都能看见，该有多好！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之前的约定唤醒了他的神思。

　　平静地用完午餐，两人步出饭店大门，一阵寒风侵入羽绒服袖口。

　　“好冷。”谭心鸥忘了戴手套，赶忙将手钻入口袋，低眉时却瞥见衣袖上落了一片轻盈的白色六角花瓣，“下雪了！”

　　她低呼一声，惊喜地看向黎治。

　　黎治望了望灰蒙蒙的半空不断飘落的雪花：“你喜欢下雪？”

　　“喜欢！我老家那边几乎不下雪，我长这么大就初三那年下过一次雨夹雪，还是小冰雹，不是雪花，地上也没有积雪，不好看。”

　　她以前只在去北方旅游时看过两次雪景，但都是雪停之后，没有亲身感受过雪落的时刻。

　　“我得录下来。”她忙不迭去衣兜里掏手机。

　　“外面冷，先回家。回到家下得厚了，拍起来更好看。”黎治握住她微微冰凉的小手，拉着她往车里去。

　　也对。现在才刚开始下，拍出来的效果不太好。

　　她这么想着，但路上还是忍不住对着窗外按下了拍摄键。

　　雪下得又急又密，到家时，庭院草坪上已覆上薄薄一层银色绒毯，常绿灌木丛也披上了淡雅的素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谭心鸥站在院中青石小径上自拍了几张，录了一小段视频，分享给了远在鹏城的父母和外公。

　　黎治冲了一个热咖啡，悠悠凝望着窗外陶醉其中的倩影。

　　这么简单一件事，就能让她这么快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或许小时候有过吧。

　　心底悄然漫过一股复杂情绪，难以言说。

　　突然想到什么，他放下咖啡，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羊绒围巾，走到她身旁。

　　她正伸出手，接住一朵纯白雪絮：“真好看。”

　　只是雪片太薄，片刻间便化了。

　　黎治立在她面前，展开宽大的围巾往上一挥，把他两人严严实实盖住。

　　“你干嘛？又不冷。”谭心鸥急忙要掀开。

　　“手都冻红了还说不冷。”他一把捏住她纤柔手指。

　　刚才为了拍照，她右手没戴手套，确实有点冰凉，不过整个人并不觉得冷。

　　“可是这样我看不到雪了。”她又用另一只手去掀，又被他牢牢抓住。

　　“不盖着，头发会湿。”他瞧了瞧她额角。

　　她戴了很厚的针织帽子，但两鬓的刘海和披在身后的长发都已被雪打湿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几绺发丝黏在侧脸上。

　　他抬手轻轻拂开，又将围巾向一边慢慢扯了扯，让她既可以不被淋湿，又可以看见一侧的雪景：“这样行么？”

　　“行。”她撑着围巾，稍微转了转方向，想正面观赏。

　　可是双手还被他握在掌心，身子没有完全转过去，有些别扭，她便想抽开手。

　　他却按住不放。

　　纤纤双手浸润在他温热的掌心自然很舒服，可也不能一直这样由他来暖啊，而且他也没戴手套：“我的手很凉，会冻着你的。”

　　“我不怕冻。”莫名地，他就是不想放开。

　　那就这样吧。她略微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甜美小脸转过去，满心满眼里都是漫天飞舞的晶莹雪瓣。

　　不到三分钟，身边的男人按捺不住了，长臂环住她软腰，微凉的唇贴上她莹润香腮。

　　她微愣了愣，侧眸瞟他：“我还要看雪呢。”

　　他这般公鸡啄米似的吻她，她还怎么安安静静赏雪啊？

　　“雪有我好看？”他扣紧她肩头，语气颇有些幽怨。

　　这，一个是人，一个是景，这怎么比？

　　颊畔满是他温润的气息，她心房不禁一热：“都好看，可我现在想先看雪。”

　　他不依：“晚点再看，跑不了。”

　　索性将她小脸扳过来，吻住她娇润的红唇。

　　真甜，真软，像剥了壳的荔枝，直击他心田。

　　他的吻越加贪婪，恣意。

　　她那么喜欢雪，那他就让她对这场雪印象更深刻一些，最好此生不忘。

　　他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嫉妒一场雪。

　　两人胸腹相贴，厚厚的羽绒服挤成了薄薄纸片，围巾下小小的空间里，烘热如火。

　　“叮铃铃——咚……”谭心鸥的手机来电话了。

　　她睁开眼想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面前的男人却仍然把她搂着紧紧的。

　　“可能是快递到了。”她前天晚上在网上买了些家乡特产的小零食，是送货上门的。

　　扣在腰间的手臂不情不愿地松开，她一看，果然是快递电话，连忙接起：“你好！

　　“……我在家……好的，谢谢！”

　　她收起手机，欣喜地笑：“快递到小区门口了，马上送过来。”

　　说着，揭下围巾。

　　围巾上，一大片银霜映入眼底。

　　是他们头顶的位置。

　　霎那间，“共白头”三个字闪过她脑海。

　　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赶紧闭闭眼，挥散，把围巾往他怀里一塞：“我出去一下。”

　　他没吭声。

　　她转身太快，没发觉他幽暗的眸子里满是无奈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料到，帅气无边魅力无限的他竟然有一天会输给一个包裹！

　　刚才那样的忘情深吻，都没见她这么兴奋。

　　他倒要看看她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不服气地跟上去，不一会儿，就见她在院门边签收了两个中型纸箱，正准备抱起来往回走。

　　他抢先过去搬起来：“买的什么，这么多？”

　　箱子比较大，但不太沉。

　　“小零食，鹏城特产。”

　　到屋里拆开一看，都是一个个小包装的辣鱼仔，辣豆干，辣鸭架和辣凤爪。

　　他拿起一小包瞧了瞧：“这东西能好吃吗？”

　　看着全是香精和添加剂。

　　“好吃！”说话间，谭心鸥已撕开一包小鱼仔嗅了嗅，“就是这个味道，好香！”

　　辣香满室，黎治也跟着吞咽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小零食确实很诱惑味蕾。

　　三两口，一包鱼仔下肚，她又去开了一包鸭架。

　　余光瞥见身旁的人，她顺手递上前：“你要不要也……

　　“还是别了，你吃完没准会闹肚子。”

　　香味绕梁的鸭架很快又入了她的嘴。

　　黎治幽幽睨了她两秒，慢慢退到沙发边坐下。

　　他的确不敢轻易尝试，还是在旁边看着好了。

　　不一刻，只见她匆匆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打开电视，爬上沙发：“这个时候应该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啊。”

　　她找到自己最近正在追的一部古装剧，点开昨晚刚更新还没来得及看的一集投屏到电视上，惬意地依着靠垫半躺下。

　　“你倒挺会享受。”黎治滑动着手机视频，嘴角泛着笑意。

　　“那当然。”她瞅了瞅他，以为他在看信息，“你下午不出去？”

　　“下雪了，我出去干什么？”

　　“下雪也可以出去啊。”现在雪还没下多久，马路上依然畅行无阻。

　　而且，他们是在室内活动，玩到晚了就在外面过夜，天气怎样都没多大关系。

　　“我很纳闷，”他探身过来，如猎豹般盯着她双眸，“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块？”

　　他离得很近，眼中渗着丝丝威胁，仿佛只要她敢说“是”，他就会咬她一口。

　　“我哪有？我不是怕你无聊吗？”她很是冤枉，“这么久了，我都没见你在家干待过。”

　　一般不是去外地，就是在本地，反正没有宅在家里。

　　他应该是喜欢热闹，不喜欢安静独处吧。

　　“没有最好。”他心情顿时舒畅了几分，歪在一旁继续刷视频。

　　谭心鸥的注意力也被电视吸了去，空阔的客厅里不间断地响起电视里的说话声和手机视频声音。

　　两种声音离得不远，却又互不干扰。

　　也许是屋内开着空调太暖和，也许是吃美了，谭心鸥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吗，也能睡着？

　　黎治无声一笑。

　　弯腰想抱她回房间，又怕吵醒她。

　　扰人美梦可不好。

　　想了想，把一旁的空调被拿来，悄悄盖在她肚子上，关了电视。

　　谭心鸥醒来时已是一个多小时后。

　　定睛看了看，身上多了一条被子，身边没人，电视也关了。

　　她朦胧起身，下意识在屋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