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昭》鱼不与

76、告密

　　祁明轩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齐落帆坐在餐桌前看电脑，他的手机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祁明轩经过客厅时想起什么，退了几步回到沙发前，弯腰拾起手机，看了齐落帆一眼，若无其事地摆弄手机，说：“落落，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机吗？”
　　齐落帆抬头看他，后者把手机拿起来朝他示意。
　　齐落帆没当回事，刚要低头答应又顿住，再抬头时脸色微变，改口说：“不可以！”他起身走过来，要从祁明轩手里拿回手机，被祁明轩扬手躲开了。
　　“为什么不可以？”祁明轩明知故问。
　　齐落帆看着他说：“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
　　祁明轩抬起手臂把手机高举，到齐落帆摸不到的高度，然后按亮了屏幕，拇指上滑，解开了手机。
　　祁明轩小声笑起来：“还是不设密码，你的隐私真的藏得住吗？”
　　“祁明轩！”齐落帆有些气恼地喊他的名字，抓着祁明轩的手臂，无暇顾及贴近的距离。
　　祁明轩低下头，看到身前挨着的齐落帆，笑着应了一声：“在呢。”
　　齐落帆说：“你不许看，我没同意你看。”
　　“为什么不能看？”祁明轩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齐落帆矢口否认，很努力的垫脚，又气恼祁明轩凭什么长这么高。
　　祁明轩发现了乐趣，饶有兴致，逗猫一样把手机放下又举起，如此几个来回，齐落帆才终于反应过来，气的炸毛，抓着祁明轩的衣襟不放，仰首怒视着他。
　　祁明轩倒是纵容，甚至贴心的弯腰，生怕齐落帆如果抓不住就会放开他。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齐落帆的腰身，挡住了他的退路，“是怕我看到手机里的照片吗？”
　　齐落帆怔了一下，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地松开，像饱涨的皮球突然被人戳了个洞，一下子泄了气，他的神色变得很不自然，看着祁明轩的眼睛也闪烁不明。
　　“你……”
　　“阿德里安告诉我的。”祁明轩毫无负担的出卖了他的证人。
　　阿德里安。
　　齐落帆有些郁闷，在心里默念阿德里安的名字，计划要加快他回国的进程。
　　“他看错了，只是其他模特的照片。”齐落帆垂下眼睛，说，“……他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谁是谁。”
　　祁明轩歪了歪头，垂眼看着他忽闪的睫毛，煞有介事的感叹：“哇，齐落帆，你真的蛮嘴硬的。”
　　“……”解释的越多被抓住的把柄就越多，齐落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他的反应都被祁明轩看在眼里，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手机相册求证，祁明轩举着手机的手放下，背手将手机撂在沙发上，看着他说：“所以你留着我们的照片，为什么不敢承认？”
　　齐落帆没有回应，被祁明轩有些强硬的抵着下颌抬起头。
　　“跟所有人都能保持联络，怎么偏偏忘记我？”
　　这是他们相逢之后第一次把这些事拿到明面上来说，齐落帆被迫直面祁明轩的质询。
　　祁明轩的目光炙热，被迫切冲昏了头脑，手上也没轻没重，抵的齐落帆皮骨生疼，眉峰微蹙，但硬是没哼一声——祁明轩以前就知道的，齐落帆其实是很倔的人。
　　“不要不说话，”祁明轩回过神来，手上放松了力度，瞥见在齐落帆下颌处留下的微红的指痕，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重新覆上指腹，轻轻打圈揉了揉，“娇气成这样，显得我很理亏。”
　　齐落帆绷着唇线，又倔又轴。
　　祁明轩托着他的脸揉了会儿，最后还是败给他，小声说：“不问就是了。”
　　反正不需要再问了。
　　***
　　祁明轩重新抱着被子回到齐落帆的卧室——枕头扔在客厅沙发上没拿，因为他觉得多余。
　　齐落帆打开衣柜拿睡衣时祁明轩正对着柜门，抱臂倚坐在床头，注视着齐落帆的一举一动。
　　齐落帆很清楚祁明轩在看什么，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齐落帆的动作不太自然了。他心绪乱七八糟的，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套换洗衣物，然后关了柜门，转身时才注意到一道影子压了下来。
　　祁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把卧室的灯光遮挡了大半，齐落帆被笼在一片阴影里，在祁明轩和衣柜之间。
　　祁明轩一言不发，径直打开了衣柜。
　　齐落帆在他身前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正心生疑惑，头顶传来祁明轩一声轻笑。
　　“我说怎么找不到，”祁明轩语气愉悦，续道：“原来被你藏起来了。”
　　他说：“落落，这么喜欢吗？”
　　齐落帆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正欲抬头，祁明轩已经伸手越到他身后，从衣柜靠里的位置拎出一件浅色的粗线针织衫。
　　齐落帆看清东西，神色一僵。
　　祁明轩提着肩线把衣服抖开，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齐落帆，故作困惑：“是我的那件吧？”
　　齐落帆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神色慌乱，下意识伸手去够，但祁明轩向后撤了几步，直到腿弯抵到床沿，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于是连人带衣都被齐落帆扑倒在床上。
　　祁明轩抓着衣服没放，用另一只手押着齐落帆的后腰，歪着头一本正经：“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齐落帆趴在他胸前，尚未来得及反驳，又听他说：“不过比起这件衣服，你应该更喜欢我吧？”
　　身前的人动作顿住，想要反驳的话也堵在喉咙，祁明轩抬起手捏着他的耳垂揉了揉。
　　齐落帆很安静的在他身上待了片刻，侧脸贴着祁明轩的胸口，似乎是放弃挣扎了。祁明轩很享受这种时刻，齐落帆显得安静又乖巧。
　　过了一会儿，齐落帆下巴贴着祁明轩的胸口，小声嘟囔：“讨厌你。”
　　祁明轩有恃无恐，故作惊讶：“怎么又讨厌我了？”
　　“就是讨厌你。”齐落帆这样说着，从祁明轩胸前撑起身子，趁机夺走了那件针织衫，然后迅速站起来，像只仓鼠一样把衣服团了几团，打开衣柜一股脑的塞进角落。
　　祁明轩支着脑袋躺在床尾，看他欲盖弥彰地藏起衣服，没忍住笑出声：“真是受宠若惊。”
　　他漫不经心地提问：“你在巴黎的时候会穿这件衣服吗？”
　　“穿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齐落帆无视他的话，打算从床尾绕过去，但被祁明轩抬手抓住手腕——其实没用什么力气，轻轻一挣就能脱手，但齐落帆还是停下了。
　　祁明轩撑着脑袋仰首看他，说：“应该会吧，毕竟你那么爱我。”
　　齐落帆指尖一颤。
　　祁明轩总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说这样的话，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齐落帆低头看见他眼中期待又笃定的那一部分。
　　他跟祁明轩对视了片刻，直到氛围都恍然温热了起来，他突然弯腰下去，毫无预兆的亲在了祁明轩的颊边。
　　触碰时间很短，但祁明轩的反应也很快，在齐落帆即将起身离开时拉住了他，又惊又喜：“……在亲我吗？”
　　齐落帆觉得他明知故问很烦人，故意说：“不是，不小心的。”
　　“骗人。”祁明轩当然不会信，拉着齐落帆小声恳切地说：“再亲一下吧。”
　　齐落帆看了他两秒，满足于他，这次亲在他的唇上。
　　祁明轩像是心满意足，但仍然拉着齐落帆不愿意放手。
　　“出大事了，”祁明轩看着他，笑得有些轻佻，“随心所欲想亲就亲，就是不说爱我。”
　　唇上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齐落帆轻轻抿了一下，视线又落在祁明轩的唇上。
　　祁明轩仍在说：“欧洲的民风果然开放，把人都养成处处留情的浪子了。”
　　齐落帆后知后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反驳道：“你才是，随心所欲，想亲就亲。”
　　“但是我会说爱你。”祁明轩说。
　　“……”
　　齐落帆没说话，看了他几秒，然后拨开他的手，拿起搁置在床尾的睡衣，转身走了。
　　祁明轩觉得他是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才不做争辩。
　　“这下完蛋了，”祁明轩看着他的背影，心道，“真的变成不给名分的情人了。”
　　——不给名分是一回事，但并不妨碍祁明轩抱着人同床共枕。齐落帆对这种小事的纵容程度似乎是没有下限，祁明轩于是经常得寸进尺的越界。
　　齐落帆偶尔推拒，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由着祁明轩的性子，睡前的亲吻或者早上的拥抱，他一般不会拒绝。
　　曲小文的电话打过来时祁明轩的手臂正横在齐落帆的腰上，他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没舍得起床。
　　床头的手机振动时传出“嗡嗡”声，祁明轩接起来，等着曲小文说出点什么非得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的理由。
　　曲小文语气犹豫，说：“哥，上热搜了。”
　　原本不是什么怪事，以祁明轩现在的流量和知名度，新剧上新或者广告合作都会在热搜榜上挂个几天，但他最近没什么活动，也不怎么活跃，几乎快要隐身了，热搜来的莫名其妙。
　　他隐约感到不安。
　　曲小文又续道：“……是跟小齐一起。”
　　祁明轩一怔，垂眸看向臂弯里熟睡的齐落帆，只觉得心头有根弦瞬间拉紧。
　　他拿着手机走去阳台，听曲小文说热搜榜上的情况。
　　看照片和视频，大概是那天一起去超市时被拍到的，即使祁明轩戴了口罩，穿着也很低调，但还是被认出来。
　　祁明轩切进小号，把热搜内容看了大概，下面几条热评无一不在揣测视频中另一个人的身份和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真有意思，实在拍不到东西可以选择不拍，标题党哗众取宠，挺没劲的。”
　　“这状态就是很像情侣啊。”
　　“他不是前几年就被曝过性取向了吗？也不是什么秘密。”
　　“有一说一，祁明轩好几年了才曝一个绯闻，挺专一的了。”
　　“他旁边的是哪个小明星吗？好像没见过呢。”
　　“……”
　　“……”
　　祁明轩没由来的有些焦虑，第一反应是不能让齐落帆看见这些。他让曲小文先想办法把热搜撤下来，至少不能在榜上一直挂着。
　　曲小文答应下来，又催祁明轩回去上班赶通告，两三天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忙起来就没完没了。
　　他现在不止有剧组的行程要赶，公司的事情也在慢慢接手，这两天已经推了两个会，再推下去祁焱该亲自来问了。
　　祁明轩觉得烦躁，扶着围栏立了半晌，直到身后响起动静，齐落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正趿着拖鞋往卫生间去。
　　祁明轩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阳台出来，跟着齐落帆进了洗手间，并排站在盂洗台前。
　　齐落帆低着头，没注意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祁明轩表现自然，装作无事发生，帮齐落帆挤了牙膏，把牙刷递给他，“发什么呆，没睡好吗？”
　　齐落帆接过牙刷，抬头从镜中看他一眼，“不是……”
　　“嗯？”
　　“没什么，发呆而已。”齐落帆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你不用忙工作吗？不要总是跟我待在一起。”
　　“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
　　齐落帆不再说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视线安静洗漱。
　　他今天要去镇上看望奶奶，有可能会在那里住上几天，他没跟祁明轩说这件事，因为热搜的事情需要解决，不出意外的话祁明轩今天大概会回工作室。齐落帆暗自想道。
　　他早上是被消息弹窗吵醒的，因为大数据给他推了关于祁明轩的娱乐新闻，那条热搜就在信息通知栏的最上面。
　　他只是不露声色，把心思都藏起来了。
　　祁明轩待到九点多，被曲小文的电话叫走，齐落帆在那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独自开车去了小镇。
　　前几年刷过的墙绘颜色不再鲜艳，一些墙面甚至开始斑驳掉色，墙边堆着一桶一桶的颜料和工具，大概是要准备重新上色彩绘。
　　老太太的身子骨还算硬朗，齐落帆停车进院时看见奶奶正坐在院子里训猫，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它又闯祸了？”齐落帆问。
　　“七七来了？”奶奶抬头看见他，惊喜的唤了一声，又想起闹人的猫，手指轻点了点狸花猫的额头，嗔怪道：“坏猫头，打碎了我的花呢！”
　　齐落帆上次回来是一年前，待了不到一周又匆匆赶回巴黎，兴许是时间间隔太久，这次过来狸花猫都不理人了，在沙发上翘着尾巴走来走去，时不时用尾梢勾一下齐落帆的手腕，就是不给摸。
　　齐落帆面无表情，拿着肉干在狸花猫面前招摇引诱，等猫挨近时就趁机挠两下它的下巴。
　　奶奶笑他逗猫的方式像小孩儿。
　　“这回待几天啊？”奶奶问他。
　　齐落帆趁着猫贪食，抱在怀里摸了个过瘾，想了想，说：“还不一定呢，可能会多待一段时间。”
　　奶奶笑笑，说好。
　　狸花猫嚼完了肉干，抖了抖耳朵，从齐落帆怀里跳下来，矜贵的踩着地毯走了一圈，最后伏卧在茶几前。
　　齐落帆陪奶奶看了会儿戏曲频道，只是心不在焉，总是在想早上推送的那条热搜。
　　他只在早上看过一次，到现在就没再关注，不知道祁明轩有没有解决好这件事，舆论又发展成什么样——他还是有些在意。
　　手机放在茶几上，齐落帆的视线和思绪都控制不住，只有耳朵听见一句“人逢今世缘”的戏词。
　　曲快结束时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像是终于给齐落帆送来一个翻看手机的由头，他伸手拿过来，看见刚刚推送的娱乐新闻，标题夹带着祁明轩的名字。
　　齐落帆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动，点进去，那张与祁明轩在超市的同框照再次呈现在眼前，让他呼吸凝滞了一瞬。
　　再往下翻，最让人在意的是剩下的几张照片，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不知道被转载过多少次，但作为当事人，齐落帆还是认出来，那些是几年前的照片了，他和祁明轩因为这些照片一度被推上舆论顶峰，一时之间争论四起，祁明轩的影视和广告资源也持续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齐落帆觉得压抑，甚至有些恐慌。
　　余下的内容他没再多看，把手机反扣，按在身侧的沙发上。
　　奶奶余光注意到他的反常，转头问他怎么了。
　　齐落帆心不在焉，说没什么。
　　奶奶调低了电视音量，说：“有什么事你就说，脸上就写着有事的样子，还说没什么，叫人心里着急。”
　　齐落帆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
　　真说出来才是让人着急。
　　他拿过一旁的小毯，展开盖在奶奶腿上，说：“真没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个认识的老师想让我帮忙去大学里带几节摄影课，我在犹豫要不要去，毕竟不是师范专业。”
　　这倒是真的，刚回国那天在南游大厦，去见了一位摄影圈里相识已久的前辈，对方说传媒大学目前有个人像摄影的教师职位空缺，想推荐齐落帆过去尝试一下，他也一直在做考虑。
　　“当老师啊？”奶奶说，“那很好啊。”
　　“也不算是，只带几节课而已。”
　　奶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说：“一晃神的功夫，我们七七都这么大了，已经可以当老师了。”
　　齐落帆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奶奶，别总把我当小孩儿。”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看着电视，对齐落帆说：“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想去的话就去，一辈子本来就没几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没做过也要大胆尝试，保不齐哪天想起来后悔呢。”
　　齐落帆笑笑，没说话。
　　奶奶的手碰到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那根手绳还戴着，不过已经有些磨损发旧。
　　奶奶想到什么，突然问他：“不是小孩儿了，怎么也没见你谈个恋爱什么的？”
　　齐落帆愣了一下，半晌才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来，说：“……我没时间，而且没遇到合适的。”
　　奶奶也只有这时候才能想起他老大不小了，说：“哪有那么忙，遇到喜欢的就去追，要给人买花，约人家吃饭，人得勇敢一点才行。”
　　奶奶很认真的看着他说：“错过了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