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盼着守寡》沅雾

29、身故 ……

　　放在最上层的箱子全都打开，内里装的聘礼一览无余。

　　乔思妧低头一看，最靠近她脚下的红漆木箱里装着一团团茶团，赫然是宫内特供的龙凤茶团，珍贵无比。

　　再移动一步，箱子里装的是江南有名的金华酒、青红酒、琼华酿等佳酿。

　　另有茶点、面、干果、鲜果和羊等各类食物，这些存放时间短，正好可以分给今日族中前来凑热闹的族人。

　　当然，聘礼中华丽的宫内女装、头面和布料也是数不胜数，琳琅满目装了不知道多少个箱子，乔思妧觉得自己大概后半辈子都不用买布料了。

　　最让她眼热的还是装满整整一个木盒的一百锭金元宝，价值万贯，瞬间飞跃成万贯富婆。

　　按照长姐和二姐成婚时的惯例，乔思妧估计家中为她准备的嫁妆价值应该也是这么多。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眼睛都花了，都快不认识金银是什么。

　　她对着紫苏招招手，吩咐道：“送来的茶点、银丝面等吃食，你派人送去母亲那儿，劳烦母亲安排人赠予亲族门人，都沾沾喜气。其余的你登记入册，我直接看册子。”

　　终于结束下聘的忙碌，乔思妧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喜爱的金银也无法阻拦。

　　她这边在整理聘礼，另一边刚回到公主府的淑慧长公主也在查看忠勇侯府相赠的回礼。

　　按照汴京传统，下聘时女方的回礼价值应是聘礼的四分之一，其中最要紧的是未婚妻亲手制作的绣品。

　　淑慧长公主迫不及待地从回礼中找出绣品，儿子的衣物她不看，转找荷包、汗巾等小件。

　　侍女一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狸奴样式的荷包，样式不似平日里常见的模样，别具一格拥有肥嘟嘟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和四肢，但看起来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淑慧长公主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忍不住夸赞道：“这枚荷包样式真奇特，怪好看的，针脚也细密。”

　　一旁听着的大奶奶林氏笑容和煦地附和道：“乔四姑娘的确心思精巧，您瞧，这枚荷花样式的荷包下面竟然还坠着一个玉莲蓬，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二奶奶魏氏见大嫂抢先一步讨好公主婆母，立即出声跟上。

　　“我喜欢这个绣着蝴蝶落在狸奴鼻尖的手帕，狸奴惊吓的表情绣得栩栩如生，叫人都不忍心用。”

　　婆媳三人一靠近，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三种绣品上所用的针法并不是一人所绣，刚刚还夸赞乔思妧的林氏立即意识到自己夸错了地方，手里的绣品根本不是乔四姑娘亲自绣的。

　　尴尬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她想要说些描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下聘时女方回礼的绣品不是未婚妻亲自绣，说来也不是什么事，她当初成婚时也是府上的绣娘帮忙绣的。

　　但话夸出口，想要收回来，难。

　　就在林氏为难时，淑慧长公主早已收拾好心情，起身朝装有绣品的箱子走去。

　　轻轻扫一眼，她就发现了给儿子和自己手上拿的绣品针法区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距赐婚不过一月的时间，乔四姑娘用心了，竟然做了两套衣衫。来了，把这箱子送去流云馆。”

　　“是。”下人将木箱抬走。

　　剩下的淑慧长公主留下赠予儿子儿媳，当然宫中的哥哥嫂嫂和母亲她也没忘记。

　　崔绗收到箱子的时候正在看书，近几日为了婚事，他都没什么时间看书，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时间，又被下人打断。

　　只听下人来报，“四公子，公主命我等将木箱送来。”

　　“里面是什么？”崔绗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眼神一扫，只看到红漆木箱。

　　闻言，下人立即将盖子打开，一身石青色的衣料映入眼帘。

　　崔绗一眼就看清领口上绣有五毒纹，绣工在他穿过的衣衫中并不出色，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乔四姑娘的手笔，目光迅速移开。

　　“放入库房。”

　　自小服侍的书童想说些什么，对上自家郎君一副不问世事、自我隔绝的模样，摆摆手，让人暂时放在库房显眼处，找起来也方便。

　　无论是未婚夫妻是什么想法，总的来说，今天两府都沉浸在即将举办婚礼的喜悦当中。

　　翌日，还没忙完小女儿订婚、下聘和婚礼所有筹备事宜的余氏，突闻噩耗。

　　“禀告大娘子，我们姑娘…姑娘她…她昨夜去了——”

　　前来传信的春喜将头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地面，借此抵挡来自大娘子的怒火。

　　昨日侯府大喜，今日长女就身故，纵使余氏早有准备，但如此突然的打击还是让她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差点一个踉跄摔到在地。

　　刘妈妈眼疾手快，发现大娘子不对劲，立即将人扶住，“大娘子，奴婢去把府医叫来。”

　　“不必！”余氏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咬字极重，手抓住刘妈妈的胳膊不自觉用力，都快抓出血。

　　此时此刻，刘妈妈顾不上手臂传来的剧痛，全身心都牵挂在大娘子身上。

　　她忍不住担忧地喊道：“大娘子——”

　　余氏像是没有听到刘妈妈的呼喊似的，怒目圆睁，压低音量，声音犹如从冰窖中发出似的，问道：“既然昨日身子不好，为何不派人传话？我们母女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这刁奴定是受了武定侯府蛊惑！”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氏狠狠拍了一巴掌身旁的桌子，吓得春喜身体突然一抖。

　　“请大娘子明察，奴婢一心一意服侍姑娘，从无二心！”

　　慌乱之下，春喜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忙不迭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这是姑娘临终前所书，命奴婢今日一定要亲自送到大娘子手上。”

　　刘妈妈看了一眼心急地差点扑倒的大娘子，小心将人扶好，“大娘子别急，奴婢去取来。”

　　“快去！”余氏自知目前四肢瘫软，没有行动。

　　刘妈妈大步向前，一把扯过春喜手中的信封，转身准备交给大娘子。

　　也不知春喜是真的被吓破胆子，还是拉扯的动作打开了她心里的什么开关，忽然响起回刚刚余氏问的话。

　　“奴婢昨日见姑娘吐血，是想派人来侯府请大娘子过府一叙，但姑娘说今天是侯府的大喜日子，不能让她这样晦气的人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春喜一边说，余氏一边看。

　　她对女儿的字迹了然于胸，一眼就看出手上是女儿亲笔，上段内容和春喜说的一样，都是在描述自己的身体给大家带来了多少困扰，以及今后不能在爹娘跟前服侍的遗憾。

　　目光不断往下移，清晰地看见长女再次提及续弦人选，正好落在下一页。

　　刚刚听闻噩耗的余氏第一反应就是前去武定侯府吊唁，顺便问话陪房，确认长女的逝去没有任何外界因素。

　　但她想到续弦人选至今悬而未决，她必须要趁着侯爷对她和长女还有一点情意的时候，尽快把人选定下来。

　　电光火石间，余氏眼前闪过府上四位还未定亲的姑娘。

　　乔思菡她肯定不会考虑，目光短浅，剩下的就只有乔思嫣、乔思筎和乔思蘋三人。

　　余氏的指尖轻轻翻开下一页，一个名字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和信纸上。

　　在这件事上，母女俩再一次默契的出现同一人选。

　　关于乔思蓁身故的消息随着春喜的到来，瞬间传遍整个忠勇侯府。

　　明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内心悲痛不已，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她希望这一天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乔思妧收到消息时，心中怅然，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动作，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幼时，她和长姐的感情极好，就连她不喜上课偷偷走神，也是长姐帮忙打掩护。

　　但自从长姐成婚，两人相处的时间变短，感情变质不止从何而起。

　　虽然她并没有如母亲和长姐谋划的那样嫁给亲姐夫，成为续弦，但那并不是两人选择放过她，成全她的心愿，而是她有上天庇护，早一步得到赐婚圣旨逃过一劫。

　　乔思妧内心的感情很复杂，但斯人已去，再纠结也是惘然。

　　她扭头看向随身伺候的金橘，吩咐道：“将素雅的衣裳取来，首饰也简单一点，准备去武定侯府为大姐吊唁。”

　　不一会儿，收到消息的侯府众人齐聚大门前。

　　明老太太的马车在最前面，乔思妧和乔思嫣坐在里面服侍，忠勇侯和二老爷等男子骑着马车在外面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武定侯府而去。

　　一喜一悲，汴京人想要不注意忠勇侯府都难。

　　忠勇侯府一行人刚到街口，武定侯府派人的下人就发现了，立即回府禀告。

　　当乔思妧扶着祖母下马车时，迎接她们的就是武定侯及其亲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悲痛的气息。

　　乔思妧不自觉地想到长姐从前的样子，悲从心来，眼眶泛红，努力克制不当场哭出来。

　　因她随伺祖母身侧，站位很前，悲伤的表情瞬间被武定侯夫人张氏捕获。

　　张氏不禁生出若是乔思妧真是儿子续弦也不错，明明儿媳对妹妹出手狠辣，她却仍旧为长姐的去世悲痛不已，这等纯善之人，肯定能够让儿子的后院平静安宁。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乔四现在是淑慧长公主的儿媳妇，不是她和武定侯府能够觊觎的。

　　说不定哪一天还有她们要求上门的时候，务必得打好关系。

　　甚至因此，侯爷特意和她说了，儿子的续弦必须出自忠勇侯府，为的就是借此能够跟淑慧长公主多一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