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49、番外二一念之差（上） 看着陈

　　看着陈灿白和周转星举行婚礼的时候，陈森竟然有一瞬间恍惚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他看着好友走向幸福，掩下自己的失态，衷心祝愿陈灿白和周转星长长久久
　　他特地将陈灿白还没休完的假挪到一起，给他批了个很长的假期，当做新婚礼物之一送给他
　　在他汇报完近期工作后，赵鸿越叫住了他
　　“陈森，休息一下吧，我记得你也好几年没有休过假了吧”
　　陈森身体顿了一下:“赵总，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他说
　　陈森下意识看向玻璃柜，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难看，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底因为什么
　　赵鸿越站起来走到他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山越还需要你，去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去旅游，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看看”
　　陈森垂下眼睛，他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勉强地打起精神使劲扯了扯嘴角
　　他大半个身子走出门外时，赵鸿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年来辛苦了，陈森”
　　门被关上了，陈森捏捏眉心，他解开车锁踏上回家的路
　　门口的老安看见他打了声招呼，自然地抓了把瓜子递过去，眼睛还盯着屏幕
　　陈森机械接过，放进自己兜里。这是个老小区了，各方面条件确实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因此这里大部分住的都是上了些年纪的老人
　　他已经不记得是怎样打过招呼穿过人群的，巨大的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像是溺水的人再不能行走一步
　　他的每一步都是空的，似走在危险的刀锋上，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今天的楼梯长的像没有尽头，而在那大门旁边有一个人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陈森垂下目光，在看到他露出的胳膊上的淤青红肿时，眼睛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杨柏正醒来时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套熟悉的装修，米白色的屋子，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身上是柔软贴身的衣物，床头处的花朵落地灯，软乎乎的地毯，随处可见的抱枕
　　这些全部都没有变过，几乎是1:1复刻出来的，杨柏正贪婪地扫视着屋内的装潢
　　身上是熟悉的气味，陈森一直用的都是这个牌子的洗衣液和柔顺剂
　　可杨柏正无论怎样努力，都造不出留不住这样的香味，只能靠着那微弱的回忆来可怜自己
　　而悲哀的是，他已经无法再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味道
　　时间真是残忍，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从他身边剥离，可它又将自己送回到陈森的身旁
　　面前忽然撒下一片阴影，杨柏正抬头看
　　窗外是不绝的蝉鸣声，明明刺眼的光芒是他挡住了，可杨柏正确信此刻，陈森的面容在逐渐模糊
　　陈森看着他，隐去脸上复杂的神色，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还在轻微颤抖
　　当杨柏正就那样浑身是伤地躺在他面前时，陈森脑中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去试探杨柏正的鼻息，巨大的恐慌和痛苦侵袭着他的心，杨柏正怎么会有事，杨柏正不可以有事
　　幸好，他还活着
　　“有力气了就自己端着碗喝”
　　陈森将手中冒着丝丝缕缕香气的白瓷碗放到杨柏正手中，软烂的鳕鱼肉和新鲜翠绿的菜丝
　　杨柏正看着他，两人无声对峙着，杨柏正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自己的腹部
　　陈森顾不上手中的碗，只好将它随手搁置在个顺手的地方
　　杨柏正顺势倒进他的怀里，他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毫无掩饰的依恋，嗓音带着委屈和期待的撒娇:“哥，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我真的好痛，哥，陈森，我好痛，你能不能爱我啊
　　尽管他处在如此示弱的位置，可他仍旧富有侵略性，陈森节节败退
　　他眼睛闭了又闭，声音沙哑:“别叫我哥，我去给你拿药”
　　杨柏正忽的露出个得逞的笑:“好啊，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我很听话的。既然我这么听话，你就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对不对”
　　像耍赖的小孩子，可是他的语气带着天真喜悦和成年的诱骗
　　他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而陈森知道，杨柏正是势在必得，如果不让他得到，那么接下来他会换另一种方式，陈森很清楚这一点
　　他挫败的疲惫地看着杨柏正，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你喂我吃好不好，我胳膊好痛抬不起来了”他说着挤出两滴眼泪，故意将两条胳膊弄得一副软绵绵样子
　　陈森垂下眼睛，没应声，只默默将桌上放着的粥端到他面前
　　粥是温热的，入口刚刚好
　　杨柏正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尝过陈森煮的粥了，失去陈森的日子对他而言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他的理智也早就在这日夜中被消磨殆尽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杨柏正乖巧地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哥哥，很好吃的”
　　陈森手中的勺子落到地下摔了个粉碎，青涩稚嫩的杨柏正和此刻的杨柏正重合起来
　　他笑得又乖又甜，露出尖尖的虎牙和若隐若现的酒窝
　　那是意气风发的杨柏正，是天真的憧憬的无瑕的杨柏正
　　而那样的杨柏正已经被陈森和杨柏正以及所有人联合杀死封存在旧时光里了
　　冰封的莱耶河里，躺着两具手牵着手的少年，那是被封存的天真和珍贵的纯洁爱意，却又同时夹杂着苦涩的味道
　　杨柏正脸上失去笑容，他漠然推开还愣住的陈森，低头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
　　飞溅的小碎片极擅划伤人的血肉
　　他已经被划伤，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杨柏正却视而不见
　　陈森终于回过神来，紧皱着眉顾不上什么立刻蹲下身止住他的动作
　　“你疯了是不是，手都流血了”
　　杨柏正一言不发，避开陈森的视线，和他僵持不下，直到察觉陈森快要发怒
　　才慢慢松开手上的力道
　　碎片早已嵌入皮肉中，陈森脸色难看的可怕，快速将客厅中的医药箱拿过来
　　这过程中，杨柏正一直看着他，他看到陈森的手在抖，陈森还是没什么表情。可杨柏正却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而他竟然从这些举动中可悲地感受到陈森久违的在意，可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饮鸩止渴的蜜糖
　　直到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上
　　他哥在哭
　　这是他哥，是永远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他无论如何也跟不上抓不住的风筝，是对他来说永远冷漠强大的陈森
　　可他哭了
　　原来陈森也会哭
　　杨柏正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甚至是有些慌乱地举起那只完好的手讨好道:“哥，你不要生气，你看，手是好的”
　　陈森却不理他，只自顾自给他包扎完后将那里打扫干净，又去厨房木着脸将剩余的粥喝完后收拾好一切
　　然后像是没看见有这样一个人站在屋子里一样，在侧身而过的瞬间，他轻声说:“好了就走吧”
　　杨柏正蓦地沉下脸，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抓住陈森的衣角，明明已经如此狼狈，甚至是悲哀地乞求面前这个人来爱他，却偏偏撑出一副比谁都要无懈可击的样子来
　　“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颤抖着声音问，眼睛像被火烧过一样，流动着浓浓的悲伤和痛苦
　　陈森在这场快要窒息的逼问中，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是15岁的杨柏正
　　但无论是15岁的杨柏正，还是30岁的杨柏正，陈森同样心怀愧疚也同样心怀爱
　　但杨柏正偏执地认为，陈森喜欢的那个杨柏正只有14岁的他
　　于是他将那个杨柏正杀死，藏起来。谁也看不见了，束之高阁，仿若明珠蒙尘
　　听不见哀嚎与痛苦，也夜夜不得眠
　　他听不到陈森的回答，心里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他疯狂地反驳，看着陈森，眼角红得惊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他就是一个人，为什么爱我不爱他！为什么！”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念头已经将他折磨的快要濒临疯狂尽头，不得解脱
　　他手中是不知道何时藏起来的碎片，正对着自己的大动脉位置
　　“说啊，说出来啊，哥，为什么不爱我啊，害怕我也行，怜悯我也行，别不要我好不好”他近乎哀求的声音响起，带着泪花，像只脆弱的在雪夜中等待着救赎的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陈森听见他开口的那一刻，浑身开始发颤，他咬紧牙关，抑制生理性干呕的冲动。
　　想要开口，但无数声音和面孔又出现在他面前，讥笑，讽刺，厌恶，他无数次逃避又无数次懦弱的躲在门后
　　美名，财富，声誉摆出眼前，甚至比十二年前的条件更加优渥，天平那边只有一个杨柏正，只要放弃他就可以得到一切
　　这甚至不是一道选择题
　　“你依旧可以选择逃避。”陈森听见有道声音响起来，“这对你来说又不难”
　　在14岁杨柏正失望震惊的眼神中，他狠狠闭上眼睛，冲破幻视，抱住杨柏正艰难吐字:“我…爱你”
　　杨柏正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用像要将他融进自己身体里的力道，陈森感觉他自己快要窒息
　　却仍旧努力的，艰难地安抚着他
　　杨柏正慢慢松了力道，陈森正松了口气，听见杨柏正笑了一声，近乎低语
　　“假的，都是假的”
　　陈森感觉到什么东西濡湿一片，他试探地将手扯出来，却看到杨柏正的脖颈处溢出大片鲜血
　　陈森头脑空白，他紧紧捂着杨柏正的伤口，呆滞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杨柏正”
　　“我在这”
　　“杨柏正”
　　“杨柏正”
　　深蓝黑色的海洋里，传来一声声带着焦急的呼声，杨柏正慢慢落下的手被一个人抓住了
　　在他已毫无求生欲望之时，一个最盼望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杨柏正陡然清醒
　　陈森几乎是马上醒过来，他下意识的小心抱住了他
　　杨柏正看着正努力环抱住他的人，不可置信，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的问:“哥”
　　陈森这次应下了:“嗯”
　　哪怕是医生反复叮嘱他，杨柏正也全当没有听到，他视线紧紧跟随着陈森
　　陈森还是平常的样子，但他偶尔会晃神，杨柏正有些担心他
　　半夜突然醒来时，终于明白了他的反常，陈森直勾勾盯着他的伤口处
　　像他下一秒就要离开一样
　　杨柏正没想到这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心理阴影，他一直以为陈森并不在乎他
　　他喊:“哥”
　　陈森过了会才应他，但能听出几分哽咽，陈森依旧沉浸在差点失去杨柏正的余韵中
　　杨柏正并不知道，他对陈森来说已经是重要到某一个地步的程度了
　　他手足无措:“哥，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真的，我发誓，我要是再这么做我就天打雷劈，我不得…”
　　“够了”
　　陈森捂住他的嘴，杨柏正看着黑暗中的哥哥，怎么能这样好看，于是弯起眼睛亲了亲他的掌心
　　“哥，你对我真好”
　　陈森眼睫剧烈震颤，杨柏正却乘机凑近:“哥，我今天听见查房的护士说了，她说你哭了，你为我哭了，你是不是也有点心疼我”
　　陈森受不住他撒娇似的一连串问句，沉默着点头，又不自在地转过去
　　“哥，我真的不会再这么做了，我混蛋我是畜生，你别怕我好不好”
　　他说谎，他分明没有反思
　　陈森明白，但还是点了头应了声。在他欢喜的怎么都看不够的眼神中，陈森慢慢闭上眼睛
　　杨柏正扬起一个微笑，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抓住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