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18、周转星，我们重新来过 倪常青

　　倪常青起来的早，老人家习惯早上起来去公园散散步，再拎回来点早饭
　　油条配豆腐脑在倪常青看来是绝佳的早饭，小摊一个接一个
　　倪常青眼睛相当毒辣，精准地找到了最好吃的一家，满意的拎着两份豆腐脑一份油条跟菜包往家走
　　钥匙被放在玄关处，倪常青轻轻敲了两下门，见没人应，转动门把手
　　被子掉落在地上一角，床上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昨晚的窗帘没拉好
　　此刻透进道微弱的阳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他们同时动了动
　　陈灿白自然的将头埋进周转星怀里，倪常青默默关上门
　　“咔哒”一声响，床上的周转星睁开眼睛，他眼神清明，并不像才醒的样子
　　陈灿白睡得沉，他的睡眠质量不好，一点动静就会醒过来，入睡很困难
　　周转星微微垂下眼睛，想起刚刚倪常青进来，她什么也没说，只将掉在地上的被子给他们掖好
　　他伸手，将那点缝隙藏起来，又给陈灿白盖好被子，动作小心地出去了
　　倪常青正坐在阳台处看书，脸上架着副眼镜，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道
　　“去洗手吧，桌上有早饭”
　　周转星有些踌躇，面对着倪常青他不知道该怎样说，只好顺着她指的方向去了卫生间
　　豆腐脑冒着热气，油条还是脆的，周转星想明明卖豆腐脑的人那样多，怎么每一个味道却都不一样
　　袋子打个结，至于套着袋子的碗一冲就好，周转星擦干净手
　　就看见倪常青拍了拍身旁的凳子，他乖乖过去坐下，迟疑地叫了一声“外婆”
　　叫的倪常青眼皮一跳，她看着对面一脸紧张的周转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谁家教出来的傻小子啊
　　她这样想着，面上还是应了
　　倪常青笑呵呵的，看上去慈祥又和蔼，是和张姨一样的，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特别是倪常青一边织围巾还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唠着家常，是很温馨的家常感
　　这让周转星不免松了一小口气
　　阳台处有很多花和植物，几盆多肉跟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周转星被它们吸引目光，忍不住伸手去碰触，花苞怯生生的，柔软的花瓣包裹住指尖
　　“是不是很香，看上去很有生机的样子，像一片小花园一样，这都是阿灿打理出来的，他就喜欢这些”倪常青似有些无奈，但脸上全是笑意
　　周转星脸上也有不自觉的笑容，“阿灿”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来回滚动又被他咽下
　　最终他这样讲
　　“陈灿白真的是很喜欢植物”
　　在蓝湾的时候也是这样，汤圆跟着他爪垫上也会沾上泥土
　　陈灿白每次都是很耐心地把汤圆的爪子擦干净，然后汤圆下次又犯
　　周而复始
　　倪常青听见这些，手中动作慢慢停了，屋子里暖腾腾的
　　她看过来，眼睛里是看透一切的默许
　　“我还记着第一次见到你，你拎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看不明白字的东西敲响家门，当时我还奇怪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阿灿就说你是他的朋友”
　　倪常青说着，眼神有些怀念，周转星默默攥紧了手指，不自觉向前倾了身体
　　“那是阿灿第一次带高中的朋友回家，橘子去咬你的裤腿，他难得露出点孩子气，没去制止橘子的行动，反而悄悄扭头笑了一下”
　　周转星似也想起来什么，面上起了无奈的笑意
　　“家里没了醋，我本来想下午去买，没想到让你看见了，你自告奋勇，我便让阿灿跟着你去。从阳台处可以看到你们两个的背影，阿灿走的慢，可他一直在看着你的背影，那个时候我就想啊，我们阿灿身边也有个好朋友了”
　　周转星藏在桌下的手有些哆嗦，倪常青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平和又温暖，她看着眼中似有水光的周转星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我不明白你和阿灿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阿灿离开过明城一段时间，是为了给我治病，他那个时候也生了很严重的病，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明白”
　　倪常青有些哽咽，周转星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医院那么冷冰冰的，他靠在那么凉的窗边，伸出手去碰触，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他从小哪怕是伤到了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却在那一夜像是要把泪流干了一样。我心疼啊，我自己的外孙我带大的，我怎么不了解啊，固执地捧着什么东西不出声，仰着头也不怕累，就等着那人一回头就看见了”
　　“可他是个好孩子，谁见了不说一句我们阿灿是打着灯笼八辈子都找不着的好孩子”
　　她脸上是明显的骄傲，眼底带着水光:“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愧疚，难受。我想告诉你的是，阿灿那段时间也很消沉，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事情一定是给你们双方造成了痛苦，外婆希望他好，也希望你好，很多事情总有事与愿违，但同样也有事在人为”
　　周转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他一直都不相信陈灿白会抛弃他，不要他
　　所以才会那样愤怒那样口不择言，语言像一把利剑一样狠狠捅穿陈灿白的心脏
　　又在六年后的今天，同样贯穿他
　　他描摹着陈灿白的五官，心里酸涩一片，想起刚刚倪常青说的话
　　“去吧，去叫醒他，早饭该凉了”
　　可他还是不明白
　　生了病就要离开他吗？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滚烫的泪水滴在陈灿白手背上，周转星眼前视线被模糊
　　他感觉有温热的指腹为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珠
　　朦胧中，他听见陈灿白带着喑哑的嗓音问
　　“周转星，你怎么哭了”
　　他为什么哭，他也不知道
　　在陈灿白的记忆设想中，周转星会倔强的胡乱擦掉眼泪，昂着头说，“我没有哭”
　　因为这很符合周转星一贯的作风
　　周转星看着他，只是不再让眼泪落下，可最后一滴泪水却打湿了陈灿白的心
　　他蜷缩了下手指
　　陈灿白听见他带着哽咽讲:“是不是很苦啊，是不是啊陈灿白，我终于发现我有一点想念你啊”
　　说不清楚，陈灿白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开始滚落
　　分手那天，周转星没有哭，他赤红着眼睛，狠狠摔断了那条项链
　　珠子摔了一地
　　他说:“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周转星昂着头，永远高扬着头颅，得理不饶人的周转星此刻却说我有一点想念你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他们是一定要在对方面前为对方流下眼泪的
　　原来眼泪是很珍贵的
　　原来掉眼泪是很有用的
　　原来他陈灿白的眼泪也是珍珠
　　周转星说，“你不要哭”
　　他的嘴巴几经张合，终于说出那一句让陈灿白整个人灵魂都为之一震的话
　　他说，“我爱你”
　　因为周转星说爱是很珍贵的东西
　　可他又说了我爱你
　　陈灿白闭上眼睛，任由什么东西在耳边碎裂，从四肢百骸由血液流经至心脏
　　什么都不重要了，爱和恨的界限已被模糊，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还是喜欢周转星
　　并且仍然愿意为之付出
　　因为周转星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他听见心脏跳动，他看见天光大亮，他感受到热切的拥抱，他闻到凌冽的气息，至此，陈灿白终于完完整整得到那一个冬天
　　对于周转星来说，表达爱是一项很困难的课程，到现在他才终于堪堪学会
　　周转星看见陈灿白颤抖着亲掉他眼角的泪，永远冷静自持的陈灿白抵着他的额头
　　“我也爱你”
　　像两条小鱼，终于游到对方身边
　　他又听见陈灿白说
　　“周转星，我们重新来过”
　　周转星猛的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
　　“那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陈灿白扣住他的手
　　“是”
　　周转星讷讷说好
　　26的陈灿白和28岁的周转星终于学会了怎样谈恋爱
　　阳台上，倪常青给植物浇着水，看着窗外想，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呢
　　奇怪的很，这个时候周转星反而扭捏起来，他看看陈灿白又看看自己
　　“陈灿白，我问你我看起来怎么样”
　　陈灿白正在穿鞋子，听见他问看了看他说，“很好的”
　　真的是很好的，看上去风流倜傥
　　但周转星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陈灿白手正放在门把手上，回头认真的看着他
　　“周转星，外婆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啊”周转星问
　　“因为你是周转星啊”陈灿白说，“没人会不喜欢你的，你是全世界最讨人喜欢的小王子”
　　“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啊”周转星耳朵尖红红的，偏过头不看他讲
　　陈灿白点头说是
　　在门开的那一刻，周转星在身后说
　　“你才是”
　　陈灿白眼睛弯了一下
　　倪常青看见他们两个出来，对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饭
　　用热水一直保着温，打开还冒热气，他问外婆吃了吗，得到答案后又去问周转星
　　知道两人都吃过后，他快速解决完这顿简单的早饭
　　倪常青正在给汤圆量尺寸，说要给家里一人织一副手套，小猫也不能落下
　　周转星愣愣地看着陈灿白牵起他的手:“外婆，还有周转星呢”
　　倪常青没好气嗔他
　　“我还能忘了不成”
　　他们自然地对话，让周转星直到楼下才回过神来
　　陈灿白正在扔楼上带下来的垃圾，离这里不远有个超市，他们要去买一些菜
　　“外婆知道了？”周转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外婆不知道”陈灿白一脸疑惑
　　周转星欲言又止，他以为倪常青会不太容易接受这种事情
　　陈灿白表情奇异:“我租的那个房子隔音不太好，所以外婆应该是听到了我们两个哇哇大哭了，至于两个男人在一起，在外婆看来都是小事，外婆她从小在老家见的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呢”
　　周转星震惊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外婆可能听见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陈灿白边纠正他的说法边朝推车里放着菜
　　直到吃饭的时候，周转星也没缓过劲来，倪常青眼睛里带着好笑
　　“我丢人了”周转星闷闷地讲
　　“不会啊，很可爱的”陈灿白开着车
　　“真的吗”他又问
　　“真的哦”陈灿白讲
　　周转星看了看陈灿白，确定说的是真话
　　他慢吞吞地说:“哦…”
　　周转星想，陈灿白老是讲这种话哄他
　　可是后视镜里，周转星笑的明明就很灿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