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开摩托车的狗

16、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明城的

　　明城的冬天又冷又长，陈灿白熟练的戴上帽子，围巾在胸前打了个结，他背着书包出门
　　离巷子口不远处有一个斜坡，这是每年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这里管这个叫打出溜滑，其实就是水结成冰后人可以站在上边滑下来
　　陈灿白之前也在这里玩过这个，不过现在太冷，小孩子都还没醒，正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的香甜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陈灿白脚步慢了下来，看了看四周
　　他又看了看手表，像是做卷子一样平静，神色如常的从斜坡上滑了下来
　　一连滑了三遍，陈灿白翘着一点嘴角拍拍自己的衣服，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身后惊疑不定的崔烁景
　　陈灿白:……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跟崔烁景大眼瞪小眼的各自站在原地
　　“灿白哥”他犹豫地叫
　　“嗯”陈灿白应了一声
　　崔烁景想笑又不敢笑，他憋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什么，清了清嗓子
　　“灿白哥，我奶奶炒的花生你要不要尝尝”
　　“好啊”，陈灿白伸手接过，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块带着包装袋的小零食
　　“这个我外婆做的，给你”
　　花生很香，带着锅气和盐巴的味道，皮轻轻一捻就掉了
　　倪常青是个时尚的老太太，经常跟着网上的博主学做一些小零食
　　这次做的是鸡蛋酥，微脆又香，带着蛋香味和黄油香香的味道
　　路上两个人嘴巴鼓鼓的，一动一动，崔海洋一看见他俩就乐了
　　“哟，哪来的俩松鼠，怎么不冬眠跑到我的车上来了”
　　看见他俩一起从兜里掏东西出来，崔海洋笑得前仰后合
　　“嚯，还叫我说准了，还真成松鼠了”
　　陈灿白和崔烁景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忍不住傻笑
　　“崔叔给你”
　　“谢我们灿白了，行了你俩快上车吧，别在外边冻着了”
　　车门关上，崔烁景跟陈灿白坐在一起，车窗起了雾
　　陈灿白悄悄伸出手在上边画着什么，两只小猫，一只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一只跟在它的身后，猫假虎威
　　他赶着时间拍下来发给了周转星
　　崔烁景在他放下手机后，跟陈灿白分享起他在学校的事情
　　从小到大，比如食堂的厨师换了，这次的厨子做饭很不好吃，这次月考进步了多少名，运动会上拿了第几名
　　还有他也在校园里发现一只猫，不过最后被他们班女生收养了
　　说到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陈灿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回避和羞涩
　　他眉眼带着打趣和笑意
　　“那她一定是个很温暖的女孩子哦”陈灿白说
　　“是啊，有时候我和几个同学会到她的家里去看猫”崔烁景顺嘴就说出来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陈灿白想
　　说到猫，就不能忘记橘子了，崔烁景和橘子处的特别好
　　这倒是让崔烁景有些难办，“橘子经常蹭我，我这几次去看圈圈它都不理我了，小猫咪有点难搞哦”
　　他这个时候就有些小孩的幼稚了，陈灿白笑着揉揉他的头
　　“小猫咪和人一样都需要很明显的爱啦”
　　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像夏日的橘子汽水，艳丽的五官给人的冲击性完全被他此刻所自带的这份纯真与干净所冲淡
　　崔烁景看呆了，回过神来双颊爆红，陈灿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干笑两声，抓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正巧崔海洋喊他说到了，抱起书包就朝外冲
　　“我走了哈，灿白哥”
　　崔海洋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真是莽撞”
　　陈灿白手机“叮咚”一声，他低头看是周转星回的信息
　　也是一张图片
　　露出他红彤彤的一双手，立在栏杆上的两个Q版小雪人
　　五官看起来很模糊，陈灿白却强烈的感觉到这是他和周转星
　　周转星又发过来一条信息，是一只绿色小恐龙支着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表情十分嚣张
　　一般周转星发这个过来，就是代表着他此刻要一波赞美
　　要真情实感，发自内心
　　瞧瞧，要求多高，也不知道谁给他惯出来的这臭毛病
　　陈灿白从表情找出个竖着大拇指的赞表情
　　他说，“周转星同学捏的小人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手艺没得说，心灵手巧，简直是精妙绝伦，巧夺天工”
　　陈灿白觉得自己学过的所有成语都快要用在这里面了
　　周转星过了好一会才回他:
　　“你很有经验？”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
　　陈灿白不明白，发了一个问号
　　周转星没再回他
　　天冷，保安搓着手让他们快进学校，班里倒是很暖和，陈灿白额头溢出一层薄汗，他将围巾跟帽子摘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擦桌椅
　　严景跟任未意几个在说过年时候的事，见陈灿白来了，将他围成一个圈说让陈灿白也听上
　　陈灿白不扫他们的兴，耐心地听着严景讲，严景是笑点很低的人
　　就是那种讲什么事情还没讲就先笑，然后说这么好笑你们为什么不笑
　　每次都是任未意接过这一棒
　　陈灿白忍不住弯起眼睛，班里吵的不得了，笑成一片
　　冬去春来，他们脱掉羽绒服跟棉袄，换上略薄的衣服
　　春捂秋冻，倪常青常念叨着，陈灿白习惯了在这时候也穿的厚一点
　　每年高三这个时候都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严苛的要求不只用来应对高考
　　再见到周转星，已经是将将六月份了，又要到夏天了，陈灿白想
　　周转星瘦了不少，他脸上本来就不挂肉，这么看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但看上去距离和攻击性更强了，头发也有些长，因为他本身容貌就是特别具有冲击力的
　　陈灿白穿着白衬衫，这是为每一届高三所举行典礼发言人的标配
　　周转星看着他，手机还亮着，是这些日子陈灿白发给他的消息
　　不多，不定时，但每天都有
　　他像是随意开口
　　“喂，陈灿白，你喜欢摄影吗”
　　在微微摇晃的树枝里，周转星踩着脚下的光影向前了一步
　　陈灿白看着他，很轻但很坚定的点了头
　　周转星哼笑两声，不再接着说下去，用眼神示意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陈灿白始终没有从树下踏出一步
　　他的心跳地却愈来愈快
　　典礼当天，陈灿白代表高一学生为高三生送上祝福
　　众目睽睽下，陈灿白和周转星的手相握，人声嘈杂，两人视线相撞
　　一个眼神
　　陈灿白就懂了
　　周转星高考那天，陈灿白悄悄去看了，而后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开始两个人还会聊上很多，后来次数渐渐少起来，话题也变少了很多
　　陈灿白在他朋友圈见到了周转星那一票朋友，男男女女，什么面孔都有
　　他众星捧月一样坐在中间，脸上是带着点痞气的笑，看样子是在给他庆祝生日
　　陈灿白下意识向窗外看去，周围静悄悄的，他们已经搬到笃行楼了
　　他走过两年笃行楼的阶梯，如今终于搬到了这里
　　又是一个夏天了
　　后台处，陈灿白从拐角走出来，听见两个人在讲话，他的脚步顿住了
　　是两个男生
　　陈灿白听见其中一个问，你是喜欢我吗
　　他瞳孔倏然放大
　　他又听见刚刚问问题的那个男生不甘心地说，“你不喜欢我做那么多干什么？为我买水，跑食堂给我买早饭，我说的东西第二天都会出现在我的桌上，还有，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亲我…”
　　后边的话陈灿白已经听不清了，但最后一句却是那样掷地有声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你放心好了！”
　　陈灿白闭上眼睛，却是周转星出现在自己面前
　　使坏的，气急败坏的，天真的，任性的，心软的，单纯的，笨拙的，手忙脚乱的，潇洒恣意的，桀骜不驯的
　　每一个，每一幕是那样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叫陈灿白不能忽视也无法逃避此刻激荡的心跳
　　他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他喜欢周转星这个事实
　　走过两年阶梯，文景的每一处似乎都能发现周转星的身影
　　他忘不掉
　　忘不了周转星在天台上的碰杯，忘不了他的维护，忘不了周转星和外婆聊天时频频看向他，忘不了他举着橘子的爪子对着自己，忘不了赛场上周转星欣赏的眼神
　　更忘不掉他伸出的那只手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周转星了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梦境来势汹汹，陈灿白睁开眼睛，一宿梦里全是周转星
　　他将一群叽叽喳喳的周转星小人挥开去了浴室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陈灿白刷牙的动作慢了下来
　　好像是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吧
　　他慢吞吞下楼，隔着很远就闻到浓郁的香味，张姨专门炖了老汤
　　周转星正坐在沙发上浏览实时动态，见他下来将电脑推给游稚，和他一块坐到餐桌前
　　周转星是掐着他的点让张姨做的饭，这个时间刚刚好，都是刚出锅的，让人食欲大增
　　张姨笑眯眯的给他们两个一人盛了一碗汤，又不经意说出是周转星特意叮嘱过让她做的
　　周转星喝汤的手停在半空，他急吼吼的:“张姨！”
　　张姨捂着嘴，直说哎呀，说错话了，然后又说厨房还有事情她得回去看着
　　陈灿白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
　　周转星心想你倒是很有礼貌，怎么就知道用在我的身上
　　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淡定地“嗯”了一声
　　于是陈灿白想
　　可能也有点念念不忘在里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