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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他还是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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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傍晚,叶离裳从睡梦中醒来,她试探地唤了声“阿羽”却无人答应,而后才记起,这个时辰鬼谷所有的人都还在外面寻找顾夜阑的下落。
想及此处,叶离裳不禁轻轻地苦笑,十二岁入逆暗羽楼,她拼了命的练剑,为的就是不成为弃子,料曾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没逃过……
那个男人回来后,大概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自己吧?又或者,根本用不着他动手,自己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她从枕下摸出殷红漪给的瓷瓶,里面的药已经空了一半。
她比谁都清楚,这药救不了她的命,只能让七心海棠发作得慢一些——从七天拖到十五天,再从十五天拖到一个月。
殷红漪没有骗她,这的确是“压制”的解药,可压制不意味着根治。
一个月后,她还是会死。
但叶离裳还是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她只是想……
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凌羽时的情景,天上天下一派细雪,远山近树和屋舍都沉睡在雪中,静得萧索。
那是她来暗羽楼的第一个冬天,还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保不准哪一回任务就会丧命,死了也不可惜,而凌羽却已是暗羽楼的四大天王之首。
暗羽楼的冬天极冷,那天夜里叶离裳呆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冻得睡不着,屋里又没有炭,冷得和冰窖一样。
于是她索性就披衣下床,推开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屋檐的檐角垂下长长的冰棱,被雪光一反射晶莹剔透得就像是水晶。
那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雪,叶离裳和雪有关的记忆大多都是悲伤的,唯一的欢乐戛然终止在了十二岁以前。
窗外雪景皑皑,叶离裳看着雪花一片又一片从天空中坠下来,几乎是垂直的下落。满天满地的雪花四处飘飞,虽然数量很多却总是一种孤寂的样子。
雪会有感情么?
十二岁的叶离裳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出去走走,在这个下着霏霏细雪的夜晚。
雪在地上堆积得很厚,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小女孩儿走在雪中,手指一节节的冰凉下去,但她没有返回,而是继续往前走,反正屋里也是一样的冷,回不回去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以往在叶府的时候,每当下雪,她就总会和弟弟手拉手走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有时他们也会堆雪人,不过那样的机会总是很少,因为家里照看他们的乳娘害怕会弄脏衣服或者受冻。
现在想起来那些情景就像是做梦一样,而今梦醒了,可她还在挽留,眷恋着不肯放手。
风起了,雪花的轨迹凌乱,就在路的拐角处,叶离裳忽然听到了一声鸟鸣,清越又婉转,不同于以往任何的鸟叫,宛如天籁。
后来她才知晓那就是古书上所说的凤吟。
毕竟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她没能忍住好奇心,于是就偷偷地躲在一棵树后朝前看,前面是一泓湖泊,湖上凝结的冰层已达数丈之厚。空荡荡的湖面光滑如镜,一轮冷月倒映其中。
月下的冰湖上有一个人,他交着双手半靠在一只浑身雪白的大鸟上,似乎正在欣赏月色。那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有着一头从没见过的蓝色半长发,但叶离裳并不觉得突兀,反倒感觉……很好看。
很好看——叶离裳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以前她还是大小姐时也见过不少王族公子,他们或清秀或儒雅或英挺,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一样,俊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朗月清辉。
这是叶离裳对凌羽的第一印象。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名字日后将会牵扯伴随自己一生。
此时她只是在树后偷偷看着月下的那个少年,偷偷看着他和他周围的一切。
凌羽一直以为叶离裳真正见到自己是在搬来湖对面的朱木小楼之后,其实不是,叶离裳很久之前就看见过他了,在那个漫天飘雪的夜晚,她躲在一棵树后看他,只不过那时的她太渺小了,他没能发现。
“在想什么?”
猝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叶离裳霍地回过神来,明白是凌羽回来了,她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刚进暗羽楼的一些事情。”
“刚进暗羽楼时候的事?”月光从天上照下来,如水般在少年的白衣上流动,他注视着她,清秀的眉宇一挑,“说来听听。我记得你那时候很拼命的。”
叶离裳摇头:“不想说。”
“我猜——该不会跟我有关吧?”凌羽忽然俯下身,故意贴着她耳旁说道。
叶离裳被他突然的这一亲昵举动弄得有些脸红,她侧过身,试图转移开话题,“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楼主大人有消息了吗?”
心知她是在回避自己刚才的问题,凌羽眉峰挑动,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床沿边坐下来,“没有消息,若有消息我也不得空过来。还有,现在已经不早了。”
“嗯?天已经黑了?”
叶离裳不觉向窗户的方向看去,随后才想起自己已经失明,她不着痕迹地别过脸,掩饰好自己脸上的情绪。
看着刚刚还一脸迷惑的少女此时脸上的表情,凌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站在她面前,可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看不见他。
凌羽的心不禁轻轻一抽搐,陡然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唯有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敏锐地觉察出他此时的心绪,叶离裳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把脸贴紧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咚咚的心跳。
明月高悬,地上的光影婆娑,月光仿佛不知愁为何物般静静笼罩着万物,光里他们互相依偎,仿佛这便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对了,你身上的曼陀罗毒……”叶离裳忽然坐直了身,低声问道。
被触及了某事,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过了许久,才闷闷地答了一声:“假的。”
“假的?”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叶离裳不觉“扑哧”一笑。
“喂——”扫了眼叶离裳,少年清朗的声音里颇带有几分不满情绪,“看我被殷红漪那个女人整,你就这么高兴?”
“呃……”叶离裳忍住笑,心想以凌羽的性子,发现自己被人耍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尤其耍他的人还是殷红漪。
注视着竭力忍笑的少女,凌羽无奈地摇头——早知如此,便不把真相告诉她了。
不过,自己究竟是有多久没看到她这般笑的模样呢?
在凌羽的记忆中,叶离裳似乎从没有真正展颜过,从十三岁初见她一直到如今,五年的光阴里,即便是偶尔的笑颜,叶离裳的眼底也都是冷的,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她不快乐。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可他无能为力。
确切地说,他并不是无能为力。只是叶离裳想要的是自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自由,而凌羽想要的……却是朝夕相处的温暖。
“裳。”听到少女应了声“嗯”,凌羽侧过脸,凝望着远处无穷尽的黑暗,本来就美丽不可方物的眼睛里,忽然闪烁着类似叹息般的光,低声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
叶离裳因为这个猝及而来的问题震了一下,她轻轻地将他的手推开,没有回答。
无言的沉默里,凌羽起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少女的身体柔软温良,有如最上等的美玉,他喃喃叹息:
“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么?”
听着他类似请求般的话语,叶离裳下意识地咬住了唇,夜色笼罩住了她脸上复杂的神色。刚才凌羽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自己心底有个细细的声音回答:
想的,做梦都想的。
但她没有把它说出口,她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后悔的权利——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再也不能回头。况且……就算真的获得了自由,可若自由的代价却是失去了他,那这自由,又有什么好?
“……我会的。”
许久许久,叶离裳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的散落在夜风中。她抬头仰望黑暗的屋顶,仿佛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梦呓般地重复着: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永远也不会离开。”
凌羽转头看着叶离裳,眼神灼灼,然后忽然将嘴唇印在她的额头、脸颊和唇上,叶离裳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伸手同样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背。
突然,凌羽感觉揽住自己的那双手臂重重地滑落下来。他的心蓦地往下一坠,低头,皎洁的月光里,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