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衣》南淮月

26、第二十五章 你在哪儿啊

　　何处传来了一声寒鸦啼叫，凄厉而悲怆。

　　淙淙流水凄凄冷冷清清，汉白玉的桥身上水影晃动。红衣的女子扶着石梁，深红的裙袂迎风飞舞，艳美如血。

　　她抬头仰望苍穹，然而见到的却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星光隐入云层之后，云层落入女人抬起的眼中。

　　你在哪儿啊……

　　想起顾夜阑的失踪，殷红漪的眸色黯然，如同笼着雾气的寒潭蒙胧胧。然而转瞬之间，她的眼神突然化为冷厉！

　　电光火石的刹那，身形交错，软剑如同长蛇般盘旋着朝前直袭而去！

　　纷落的羽毛洋洋洒洒遮蔽住视线，凛冽的剑风中，殷红漪忽感觉手腕一翻，剑差点脱手落地！

　　面对猝不及防的袭击，殷红漪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她闪身躲过一击，错身而过的瞬间，剑光如匹练般划出！

　　但对方同样闪电般的回身，步伐一移，如行云流水般劈手夺过软剑，剑在空中飞出一道弧形的血色光芒而后笔直地落入水中，溅起四散的水花。

　　殷红漪只感觉肩膀被重重一击似要碎了般,痛得脸色猝然一白,整个人连连地后退。背靠着桥栏,殷红漪微微弯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她抬起眼，弥漫的大雾里，那人缓缓回身，一袭白衣皓月般亮。

　　“解药。”冷冷注视着她，他蓦然道。

　　“解药？什么解药？”心知他是为七心海棠一事而来，殷红漪扶着桥栏慢慢直起身，艳绝人寰的脸上仍挂着一贯的娇笑，“哎呀，你不是说你根本没中曼陀罗毒嘛，怎么，这个时候你不去寻找顾夜阑大人，反倒管我要起解药来了？又或者说……”

　　她掩唇轻笑，“这么好的夜晚，你又这么富有男子气概，不应该陪着清冥妹妹花前月下的吗？我们可都还指望着能早日见到小凌羽呢。”

　　话音未落，凌羽猝然出手卡住她脖子，他直视着她，“你给她下的毒的解药。”

　　“毒？人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弄疼人家了。”

　　手骤然收紧，殷红漪被卡得几近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开口，笑容却未曾减掉分毫，“你这么看着人家，有人……可是会吃醋的哦……”

　　他眉一挑，就在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了马蹄冷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分外清晰，绯衣少女翻身下马，静静说道：

　　“放开她，她没有给我下毒。”

　　凌羽手一松，殷红漪蓦地落地，她勉力地支撑起身子，向叶离裳道：“看不出来他还如此听妹妹你的话么，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

　　顿了一顿，殷红漪重新笑起来，“早日为逆暗羽楼添丁。”

　　即使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不妨碍这个柔媚的女子瞬间恢复到平常的娇艳，经过凌羽身旁时，她用媚到入骨的语气附耳低语：

　　“顾夜阑大人一日不回来，那她身上原来的毒，也就一日别想真正有所好转——”

　　凌羽神色霍然凝住，还欲再出手，却忽地瞥见叶离裳在不远处轻轻摇了摇头，他才收回目光，起身扶住了她。

　　“还好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伴随着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她摆摆手，“挺好的，只是这里风有点大。”

　　话还没说完又是几声咳嗽，他下意识地为她挡住风，她抬起脸，“我一醒过来发现你不在身边，而药又不见了，就知道一定要出事，一时心急，所以就让残雪带着我来找你。”

　　沉吟着，凌羽眼神复杂地变幻，“殷红漪给你的究竟是什么。”

　　“是解药。”叶离裳故作轻松地笑笑，又补充地说道，“治疗眼疾的。”

　　“不要对我撒谎。”

　　叶离裳略微怔了一下，然而也只是微微一愕，少女绝丽的脸庞忽然就有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双手探出，还没来得及待他反应，双颊忽然就被人揪住，她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开口：

　　“你啊……明明都说没事了嘛，怎么，你不信我？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仿佛不太习惯这个动作，少年神情略带一点尴尬，他干咳一声，把捏住自己双颊的手放下来，结果刚一放下，她的手又不依不挠地伸了过去，凌羽只好闪身一躲，从后面环抱住她，无奈地道：

　　“你是当我几岁了呐……”

　　沉思片刻，她认真地答道：“三岁。”

　　“每次看到你跟殷红漪在一起，就总免不了生事，”她淡淡地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被他打断，少年唇边漾起一抹深深笑意：

　　“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吃什么醋？吃你和她打架的醋么?”叶离裳毫不留情地还击，“都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孩子气，要我是她我也忍不住逗你——偏偏你还又较真。你说这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是什么？”

　　凌羽被她说的默不作声，但很快却又勾起了唇角，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莫测的笑意，“看来殷红漪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叶离裳疑惑地转头看他：“什么话？”

　　他轻轻一笑，蔚蓝色的眼眸犹如深邃而泛着冷光的大海，贴近女子耳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而后微笑着注视着她。

　　叶离裳脸腾的一红，慌忙挣脱开他的怀抱。

　　这回他倒没有越抱越紧，而是任由她去。看着别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叶离裳，凌羽风清云淡地开口：

　　“刚才不是还说我像三岁的小孩子么，裳，你现在怎么不继续说了呀。”

　　叶离裳瞬间无语——他根本就是存了心来报复的吧……

　　“我走了。这么折腾一宿，天估计也都快亮了。”许久，叶离裳轻声说，回身登上马背，拨转过马头， “不用送，这点路我自己能行。”

　　收起了戏虐的神色，凌羽眼中有不定的光，“那你的眼睛呢？”

　　叶离裳神色一动，不由得握紧缰绳，然而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从而被他察觉出什么，很快勒转了马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我想，它应该快好了吧。你去忙你的，不需要太担心我。哦，还有——”

　　她回过头，盈盈一笑，“药给我，我知道被你拿过来了。”

　　默然了一瞬，凌羽最终还是从怀中拿出了药瓶，也不再多停留，她接过瓶子后便直径策马离开。

　　遥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少年清秀的眉毛不禁微微蹙起，迟疑了几秒钟后，他手一挥，一只蝶翅鸟从半空中飞来，紧随少女而去。

　　有蝶翅鸟在，不管她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样起码……

　　他能最大限度，保证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