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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乱世里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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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秋季,然而在暗羽楼的一处池子里,竟有红莲如火般开遍。
殷红漪用手指拨弄着水花,一圈圈波纹散开又收拢,毫无痕迹。微微侧过头:“夜阑。”
森森的凤尾竹下,她看着他的身影,轻轻起身:“你要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眼睛里有遥远而冰冷的笑意,却未回答。
“蛛网组织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也妄图来插手。” 殷红漪浅笑一声,眼神却冷锐如刀锋。她抬起手,“真该好好考虑用哪一种毒药更适合他们了。”
“不要轻举妄动。”抚摸着剑柄,顾夜阑淡淡道,“该还回来的,迟早要统统清算干净。明日我要去城外断桥见一次沈孤鸿,楼里一切,便交由你处理。”
她抬头看他,却发现顾夜阑也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昔日花树下的少年的影子,忽然就与他如今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她却早已不是那个尊荣的公主,而他,才过而立之年,就已满头白发。
殷红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似乎是为打破静寂,忽地开口道:“今天我才发现,清冥为了弟弟真的会拼命。这样的人……”
“叶熠日后,会是枚很好的棋子。就像清冥是牵制凌羽的棋子一样。”面对着红衣女子,他微微笑着,“你看这些红莲,是否很像容王宫的那池?”
“是很像。”停顿片刻,她妩媚地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赏花的人,换成了暗羽楼的殷红漪。”
……
半个月后。
冷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月光如霜,少女提着剑走在破败的庭院间。
距离顾夜阑失踪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赶到他和沈孤鸿比武的那座桥时,桥上只剩下一个狰狞可怖的缺口。
自此,无论暗羽楼上下,每个人都在不分日夜地寻找顾夜阑的下落。对顾夜阑日益俱增的担心,使得殷红漪愈来愈加紧对他们的催促。
叶离裳甚至听说,为了让凌羽合作,殷红漪不惜给他下毒——且还是发作时剧烈无比的曼陀罗毒。
一个瞬间,她手中的含光剑微微地震动,似乎感应到了杀气,淡淡的冷光一闪而逝。
霍然出剑。
然而却一剑落空。
难道感觉有误?她不觉皱了皱眉,提起一口真气,继续拾级而上。
风在空空的宅子间回旋,一人高的野草沙沙晃动。
月光惨淡,断垣残壁上藤蔓攀爬。不知为何叶离裳总觉得不自在,感觉含光剑在手中不停地发出鸣动。
又一阵风过,满院的野草簌簌作响。叶离裳终于发现了不自在的原因——
风吹的声音,草动的声音。包括水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均清晰可闻。但却独独少了,秋夜里最为寻常的虫鸣。
凭着直觉叶离裳忽然一剑平封,挡住所有空门,然后足尖点地用尽全力向后掠出。
铮的一声,一道淡淡的白影破空逆势钉在了对面的石像上。
走过去,她拔出刚才挡下的东西,原来是一枚鸟羽符。月色里,羽毛泛着浅浅的银色,柔软而纤长,每一根细丝都清晰的毫发必现。
“还是,不够快啊。”面对着一轮凄清冷月,白衣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雪白的衣角无风自动。
足尖轻点地面,叶离裳瞬时借力跃至屋顶,她蓦然道:
“你来做什么?”
“离开这里。你先前杀的人是蛛网组织的,他们已经盯上了你。”
“离开?”叶离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由冷笑,“我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道:“寻找顾夜阑的任务,由不得你我做主,殷红漪的性格,你当知道。”
“呵,是么?”凌羽嘴角浮起一个奇异的笑容,夜风吹透,他白色的衣角簌簌翻飞,“只怕你到时候,已经没有命再继续完成了。”
叶离裳怔了怔,环顾着周围,伸出手去,然而刚一伸手,闪电般地退回,挥剑切向前方,急速滑出一连串的尖细高音!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周围,不知几时已经布满了看不见却又锋利无比的丝线!
蜘蛛,已经布好了一个天罗地网,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刚才若非凌羽用鸟羽符引起她的注意,否则不待多时,她也许就在无知无觉中被切割成了碎片。
很快,它们在短暂的波动后恢复正常,无数根不知淬过毒没有的刀丝隐匿在夜色中。
仅仅是这样一轮小小的交手,她便感觉到了这次状况的非同寻常——她甚至不知道对手究竟在何处,却已悄然落入了他的包围圈中!
“你看见他了?”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绯衣少女的目光镇定而冷静。虽然不动,但她的周身都处于严密的防守之下,没有一处空门。
凌羽不答,突然,他脸色一变:“来了。”
仿佛万根琴弦齐奏,细细的嗡鸣不绝于耳,凌羽首先飞身掠起,留下淡淡一句“小心”。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强敌,少年的唇角,依然浮起了漫不经心的微笑。
叶离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细细的铮鸣声让她微有头晕目眩之感。但她清楚的知道,她没有时间拖延,敌在暗而她在明,一旦不先发制人,不单单是她有可能陷入危险,甚至还会累及他人!
她紧紧咬了咬唇,脸色一白,冷色的光芒骤然从剑尖升起——剑气!在不能再前进的困境下,她居然用内力硬生生地逼出了剑气!
依然是不动,冷月般的光华却骤然四散,无形的剑气如有形般斩开一切,轰然一声,刀丝齐齐断裂!
与此同时,足尖一点,叶离裳已从房顶跃起,反手挥剑,含光剑宛如薄薄的蝉翼般展开,爆出极其绚丽的剑光,察觉到杀气有所一震,落地的同时她顺势朝初来时看到的石像砍去!
忽然间头顶劲风袭来,凌空转身,她轻轻巧巧地避了过去,如同飞燕回旋。
只听到一声巨响,石块如雨点般打下,而躲在石像后阴影角落的一个黑影连连朝后退去,浓腥的血花盛开在黑暗里,一片羽毛飘然而落。
少年缓缓落地,有鲜血从刺客身上滴下,凌羽扬眉冷笑:
“雕虫小技。”
刺客支起身体,冷冷打量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忽然笑了,声音嘶哑难听:
“你们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现在处在什么地方?地狱的鬼,在下地狱前也要把别人给一起拖下地狱!”
闻言,叶离裳霍然回身,然就在她回身的时候,一枚石子突然打向她的左肩!
剑光横空而起,但在触剑的那刻,石子却如同焰火般散开,化作三点星光迅速至极地朝着凌羽飞去——它真正的目标,原来是他!
她心里骤然一紧,夜风中少年白衣飘然,凌羽一抬手,鸟羽符从指间抛出,封住了前面,同时足下一点,瞬间仰头向后尽力飘开。这样的一封一退,快如疾风闪电,却仍只挡住了两点光芒!
诡异的是,鸟羽符在与光接触的刹那,居然泛起了浓浓的黑色,嗞嗞作响,迅速的腐蚀着。不消歇便已只剩下灰烬。这般狠辣的毒药,即使是暗羽楼中的用毒高手殷红漪,都未曾使用过。
只是千分之一秒的一闪,半空中居然出现了六个衣袂飘扬的少年!
与凌羽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叶离裳立刻会意。
她眼神深处,忽然有冷冷的光芒泛起。在屋檐顿住去势,绯衣少女持剑默立。刺客正好在她对面,指间刀丝万千,密密麻麻地织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蛛网组织。而高空中,六个少年的身姿同样清冷从容。
月光很明亮,水银般洒落,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月上中天,清风拂面而来,白衣一动,凌羽用密语传音道:
“就是现在!”
剑锋一转,清冷的剑光冲天而起,搅起了漫天流霜,空气中再度传来铮鸣声,电光火石的刹那,凌羽已经与黑影有了数次交手!
他的身影在顷刻之间换位移动,只留下模糊的虚影。叶离裳的手忽然提起,含光剑平扫而过。
“铮——”
叶离裳感觉含光剑薄薄的剑刃在黑暗中触到了什么,发出类似琴弦崩断的声音,但即便如此,前方还有多少像这样杀人于无形的丝线?一百根?一千根?甚至,是一万根……
她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抬起头,看到少年与刺客交错的身影,感到稍稍心安,点足飞掠,冷色的剑光挥向周遭。
“尚·寐·无·聪!”
剑气陡然大盛,少女眼里的光如同冷电,剑光稠密像是暴雨,那一张看不见的网轰地破开一个裂口!
护身的刀网破裂之际,凌羽的断刃带着凄艳而凌厉无比的气势斩向刺客,朱红飞溅,宛如风吹动的血色的樱花。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叶离裳大口地喘着息,在破网的同时,她的臂上也被刀丝割开了一个长长的伤口,勉强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倒地的黑影走过去。
凌羽出手拦截,她却摇了摇头。
在距离刺客半尺左右的距离时,含光剑划出凌厉的光,反切向他的咽喉!
断气之际,那名刺客忽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住她,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会……在黄泉路上……随时……恭候大驾。”
由于血脉和气管同时被一剑割破,他的声音里带着呼呼的血泡。然而那张脸,却微笑不落,显得诡异和森然。
凌羽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叶离裳,“伤势怎么样?”
“还好。”虽然并没有出现什么中毒的迹象,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想也不想地抬手,削去伤口周围的肌肉。
由于巨大的疼痛,叶离裳的脸色由苍白变为了惨白,与凌羽靠背而立,她低低问道:“还有别人吗?”
“不清楚。”
说话的瞬间,几十根箭闪电般从四周朝着他们包抄而来,箭尖泛着淬过毒特有的那种蓝莹莹的光!
两人同时点足奔出,又在同一时间出手——还未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出手,就已经只剩下遍地的尸首。
而每一具尸体上,都插着他们自己放的箭。
“蛛网组织究竟还派来了多少人呐……”扫视着周围,叶离裳不禁叹息。
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这便是乱世里的江湖。
“我察看过了,应该没人。”蓦地,身边凌羽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冷从容,“你需要休息。走吧。”
她嘴角动了动,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最后还是选择转身便走,但刚走了几步,忽然就是一个踉跄。
“怎么了?”他迅速地抬手扶住她,绯衣少女抬头,凝视了他许久,目光清澈而冷淡,“没事。”
他看着她,眼里却有些闪烁不定。最终还是蓦然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不再多言。
一声清越的凤鸣骤然响起,风吹得草动,叶离裳站在破旧的庭院间,手指死死攥着剑,一步一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