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衣》南淮月

21、第二十章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没有理会叶熠，凌羽自顾自地道：“若能赢我，那我便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凝视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少年，叶熠眼睛里缓缓凝结出可怕的杀意。反手握刀，微微躬身：“这可是你说的。”

　　然而刀光一闪，他并未攻击凌羽，而是错身斩向一旁！

　　叶离裳只觉耳边风声一过。

　　只是一掠，凌羽已经将她整个人瞬间向后带离三丈！

　　凌羽抱着绯衣少女，半空中身形一转。等再度落地时，已经到了离大路不足百米远的地方。

　　早已等候一旁的残雪奔出接住主人。

　　正要离开时叶离裳却勉力勒住了马。看着身形摇摇欲坠的少女，凌羽脸上陡然闪过不知什么样的表情。许久，淡淡道：

　　“你先走。”

　　默然了一瞬，刚要开口，她突然弯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从指缝间渗出。

　　走到她身边，凌羽伸出手欲扶住快要掉下马的她，却被甩开。叶离裳咳嗽着，吐出几个字：“我自己可以。”

　　看着她的动作，他蹙了蹙眉，仍是伸手搀扶，只是加了一句话：

　　“你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眼神变了变，叶离裳冷冷一笑：“是暗羽楼的，对么？”

　　“知道就好。”看见她已没什么大碍，凌羽转身。

　　但就在策马归去前，叶离裳的嘴唇忽然动了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微微的冷笑从少年嘴角逸出，他淡淡地看向天边，冰蓝色的眼睛冷如寒雪。

　　一声低低的刀啸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大夏龙雀急速刺向凌羽。

　　叶熠合身一扑，然而却被凌羽轻轻松松地闪身避开。

　　一刀走空后叶熠立刻跃起，伴随着低低的一声吼，孩子双手握刀如泰山般压下。绵密的羽毛在那个瞬间纷纷扬扬地炸开，如同漫天雪舞。少年白色的衣袂几乎与它融为了一体。

　　一片衣角飘落。

　　叶熠错愕地抬起头——这样的凌空一击，竟然也只是触碰到了凌羽的衣服。这个人的速度究竟已经快到了何种惊人的地步。

　　他还要再度扑上，手中的刀却一涩，铮铮连响。凌羽站于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淡淡地注视着他，指间素羽纤长。

　　有风吹过树林，少年一袭白衣飘然：

　　“不用继续了。你连自己的刀都握不稳，怎么赢？”

　　叶熠望着碧空下的那个身影，眼神寂寂。

　　……

　　夜深，叶离裳倚着阑干，一袭绯衣如血，长发在风中飘荡。

　　“姑娘，要打烊了，请回吧。”

　　店小二恭谨地对着前面的绯衣少女说道。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店小二不再出声，默默地擦着桌椅。

　　叶离裳端起净白酒盏，清澈的液体轻轻晃动，起伏不定一如她此时的心绪。她安静注视着它，然后一饮而尽。她身侧已经摆满了七零八落的酒坛。倘若凌羽看见此情此景，定会将她手中酒盏夺走扔掉。

　　念及凌羽，叶离裳不觉轻轻地笑。

　　短短不过一个月的光景，却已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桩桩件件，沉重到她连回顾的勇气都没有。

　　即便身上的伤经过治疗后好了很多，可她反倒比受伤时感觉更加疲惫不堪。

　　月下的湖泊泛着银光，波光粼粼。

　　夜凉如水，晚风轻拂着柳枝，湖里竟有无数莲花开放，呈现出盛夏时节才有的景象——极高的山上，季节比山下要来得晚。这堪称人间一奇的景象也正是这家酒馆选在开在这里的最主要原因。

　　拿起含光剑，叶离裳走出酒馆，绯色的衣裙在夜风中散开如同怒放的蔷薇。沿着湖堤慢慢走着，一排排的杨柳婀娜多姿，纤长的枝条垂入水中，宛如正在梳妆的窈窕少女。

　　长夜何其？长夜未央！

　　一弧冷月下，忽然抽剑出鞘，雪亮的寒光映着少女清丽的脸庞。反手挽起千万朵剑花，流光飞转间，她执剑而舞，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一抹淡淡绯影，绝艳无双。

　　风带动着她的发丝，剑光中，她所唱的却是挽歌。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只是，不知这挽歌，究竟是为谁而唱？

　　剑气卷起了荷塘盛开的无数莲花，落红纷纷而下。漫天的花雨里，如同没有疲惫，踏着满地月光，这个素来轻易不将情绪外露的女子竟手执含光，长歌起舞，衣裙凌风飘展，宛如静止了万年光阴。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然即便是真的能安然度过百年，又有谁能与她同穴而葬？

　　那样绚丽夺目的剑光，令万物都黯然失色。风里，有落花缤纷。苍茫月色中，她霍然停止舞剑，收剑回鞘。绯衣的少女提剑默立，她的剪影，在纷然落下的花里，飘然出尘。

　　“原来，直到最后，还是孤身一人。”

　　叶离裳面色苍白，语声里却并无哀怜，也无绝望。有的只是无尽的淡然。但不知，这究竟是心静如水，还是心如死灰？

　　冷月渐渐落下枝头，她一路且歌且舞，直至彻底醉倒。

　　子时，有羽毛簌簌落下的声音。

　　少年身姿卓然，注视着醉卧亭中的绯衣少女，他的神色变幻不定。

　　看了她许久，仿佛想起了什么，微叹了口气，他轻轻上前替酣睡的她披上了一件外衣。那双眼睛是璀璨的冰蓝色，仿佛洗过的天空，此刻却有淡淡的暖意藏于其中。

　　将亮的天空呈现出浓重的乳白色，随着一声报晓的鸡鸣，叶离裳陡然惊醒，身上披着的外衣顺势滑落。

　　捡起掉落的白衣，她心下一颤，抬头四顾，周围空寂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