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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你到底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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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陡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叶离裳回身,少年衣带临风,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他朝她伸出手,叶离裳下意识地想要握住。然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在手指将要触及他皮肤时又蓦地收了回来。
凝视着面前之人,叶离裳眼神渐渐变得冷冽如刀,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终于,开口:“是你?”
“是你泄露阿熠的存在?”
他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只有风掠起蓝色的发。
她定定看着他,语声骤然起了波澜:“为什么?”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杀气,许久,凌羽道:“是想再对我出一次剑么,清冥。”
少年清朗的语声散在夜里。听到这句话,她的眼色飘忽。
此情此景竟与三年前的一幕不谋而合。恍惚间眼前浮现出紫藤花架下那个穿着月白绡衣的女孩,她定定地望着她:
“逃。”
铺天盖地的血红,女孩站在遍地的尸首中,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裙角。女孩的眼神悲悯,似有无奈。
她是在叫谁逃?叶离裳么?还是那个毕生都注定要活在鲜血与黑暗中的清冥?
叶离裳苍白着脸,默然了一瞬,低声:“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况且,”她有些讥讽地笑了起来,“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暗羽楼四大杀手之首,岂是那样轻易便能对付的人。”
那双古镜般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雾气。话出口的瞬间,心里仿佛有严霜迅速地向周围扩散,一分一分地将那颗本已融化了一半的心再度冻结。
“消息不是我告诉顾夜阑的。”看着她的眼睛,他蹙起了眉,“事到如今,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对吗?”
沉默着,她垂下眼睛。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洛秋瞳在一簇含苞待放的紫藤花下盈盈浅笑。
女孩儿的白色百蝶穿花长裙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周围如雨般洒落无数花瓣。洛秋瞳伸出双手欲接住漫天而下的花雨,却又在看到她的一瞬轻声唤:
“裳儿。”
那一刻,就像被万蚁噬心般,疼痛莫名。
年年岁岁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紫藤花绚烂如初,然却再也找不到能在花下一起青梅煮酒的挚友。
“相信?——我曾经或许信过,但以后——”
她霍地站直了身,如同是为了掩饰着什么,侧过头去:“不会再信了,也不想再相信。”
忽然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气氛压抑得叫人无法喘息。
密集的雨点浇得两人浑身湿透,有紫色的闪电无声息地撕裂天空,划出刺目的雪亮。然而他们始终站在原地,不曾移动。
终于,叶离裳淡淡道:“我先回去了。请让开。”
“让那个孩子加入暗羽楼,就真的使你愤怒至此?”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看着她猛然止住的身影,少年神色冷如霜雪。
“我没有错。”过了半响,她才低声回答,“暗羽楼,本来就不是能让孩子生存的地方。”
不能让孩子生存?
那她和他呢?这些年的朝夕相伴算什么?
轻笑,凌羽蓦然转身。
转身的刹那,终是哑着嗓子问:“叶离裳,你究竟,有没有心?”
雨中,绯衣少女的身子微微一震。良久,声音一如寒泉般轻轻滑落:“也许——没有吧。”
一切灰飞烟灭。
他闭着眼睛,足尖霍然加力,宛如一只白鸟般上掠,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雨势在转小,但有些东西却永远留在了雨里,再也回不来了。譬如信任,譬如本来并不遥远的……幸福。
那雨,如同无形的栅栏,阻断了一切。
叶离裳凝望着满天满地的大雨,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一次,她奉命潜入风陵郡洛家。
因为先前的精心设计布局,她很快便取得了洛家大小姐洛秋瞳的信任,从中获得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日久的相处中,她却不知不觉将洛秋瞳当作了朋友,而洛秋瞳由于家规森严,也鲜少有同龄人相伴左右。
就这样奇异地,两个人开始了彼此人生中第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友情。那或许是叶离裳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也正是因为太过美好几近不真实,导致了她日后的难以忘怀,以及……
无法原谅。
坦白的说,洛秋瞳真的是个实在过于单纯善良的女孩。即使是在面对灭门的时候,深深的恐惧之余,她想到的居然是叫自己快逃。
“逃!”
洛秋瞳拼命地把她推出去,一个人挡住一步步缩小圈子的敌人。然而她没有发现的是,她身后的叶离裳和那些人一样手里拿着武器。
正是那一刹,叶离裳终于不再犹豫,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保住洛秋瞳的性命——暗羽楼有规定,因心慈手软而使目标逃脱的杀手,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她下定了决心,但事情的最后,洛秋瞳还是死了。那个站在紫藤花下亲切叫叶离裳妹妹的女孩子还是死了,死在了凌羽的手下。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凌羽出剑。
纷纷凋零的紫藤花间,她心里满是汹涌而来的愤怒和悲哀——就像是两年前,她亲眼看着叶家满门抄斩时那样。
“你杀了她,为什么?!”叶离裳失态地质问,再不复昔日的冷静。
她是真想要救洛秋瞳。
可她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面对叶离裳近似疯狂的剑法,凌羽始终没有真正出手。但她却未感念他的留情,而是使出了必杀的一招——
生死旦夕,凌羽终于使用了凤舞九天。
她的手腕一震,她踉跄地后退,血如瀑布般涌到了含光剑上。
然而她却仍是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眸中满是愤恨。
“为……什么。”她颤抖着,再度问道。但是这一回,她的声音已经在逐渐低沉下去。
“弱者必须死亡。”
听到他的回答,她虚弱地笑:“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的你,当年的我,同样为弱者,是不是也该死?”
然没有等她说完这句话,便因失血过多而开始出现短暂的眩晕。昏过去之前,她听见凌羽在她耳边喃喃:
“即使没有一个人该死,我也会杀了她。因为,我希望最后活下去的那个人是你。”
可即便如此,洛秋瞳还是回不来了。
时隔三年,但洛秋瞳这个名字,却依然是她与凌羽之间永远的忌讳。没有人再提起,然而她却清楚地明白,这是他们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终其一生都难再跨过。
要么就简单地爱,要么就简单地恨。
只是……人心,哪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