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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我不是你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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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裳拐过街角,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草屋。低声叹了口气,她将目光从屋子破旧的外表上收回,推门而入。
屋里阴暗潮湿,地上零星地散落着几样吃食,显示着这里还有人居住的痕迹。检查过那些吃的,叶离裳的唇角浮出一丝笑——看来他最近过得好了些,起码不用再挨饿了。
弯腰将充作是床铺的稻草理了理后,她在稻草上放下了几锭银子,然后抬头看窗外。
估摸着叶熠差不多就要回来了,叶离裳正打算离开,但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未曾离去,而是轻轻一跃,躲入梁间。
她……还是想见见他。
哪怕只是躲在暗处。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叶熠提着一包荷叶裹着的食物,看到放在草上的银块,他眼睛亮了一下,却又狐疑地打量起周围。
发现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叶熠转身关好了门。
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马上收起银子,也没有吃喝,而是趴在稻草上,似乎是在挖掘着什么。
拂开一层又一层的稻草,叶熠取出了一只狭长的木匣。
匣子打开的一刹那,凄迷的流光绽开。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刀,制作极为精巧。刀身上半部分纹有古蛇图腾,下半部分串有大环,以缠龙为之,其首竟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
看到刀的瞬间,冷静如叶离裳也不禁变了脸色。
这刀是“大夏龙雀”!
叶熠拿起刀,银色的刀面仿佛灌注了一层朦胧的月华,映得他如同一座冰雕。
看得出来他使用这柄刀还没有多久,握刀的姿势极不熟练。
叶离裳注视着他,脸上表情瞬息万变。
大夏龙雀刀本是父亲叶正勋平时所用,但在叶家横遭变故的那日就已被人抢夺走。所以面对禁卫军包围时父亲才会不得不使用含光剑。如今,怎么会流落到了阿熠手里?
“记住,刀剑这种东西,一旦拿起来就无法放下,即使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
那夜莫华欢尤响在耳侧,绯衣少女的眼神渐渐凝肃——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放下,那她决不允许阿熠再拿起!
她悄无声息地落下,准备一掌击晕正在提气的孩子。然而就在她伸手准备下劈时,门却突然被推开——
“哎呀,真没想到,妹妹居然已经过来了。”
叶熠猛地抬起眼睛。
门口的老树萧萧落叶,入屋来的红衣女子声音娇媚,曲线曼妙无比。她身边银发的男人虽是无言,但浑身都流露出不可莫名的霸气和压力——正是顾夜阑和殷红漪。
目光越过叶熠,顾夜阑静静地看着叶离裳。
对视了许久,终于,叶离裳敛襟,屈膝,跪倒在地:
“属下见过楼主。”
听到身后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叶熠慢慢转过身。
外面风声飒飒,大雁孤独地在空中鸣叫。看到单膝跪下的绯衣少女,孩子漆黑的眼中有一抹光流过。
殷红漪正欲拍拍叶熠的头,却被他一把甩开。
她懒懒一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小鬼。妹妹有这样当杀手的好苗子弟弟,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叶离裳手指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抬头。
“我不是她弟弟。”忽然,叶熠一字一句地开口,“就算有姐,也早就死了。”
她身子一颤,霍然抬起了头。
叶熠却转过身,手紧紧地攥着刀柄。
眼色凝滞了片刻,叶离裳终于轻轻笑了起来,对着所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
“对,叶离裳早就死了。我是清冥,暗羽楼的清冥。”
她的声音清澈而凛冽,一如五年前答应加入暗羽楼时那般决绝,不带丝毫留恋。但说到最后,音调却是在微微地颤抖。
女孩抬起的双眸平静如同千年古镜,清得可以照见人影。
满世界都是风的声音,仿佛歌吟,仿佛哼唱,凄厉又哀婉。流云的天空下,世界无比辽阔。
这片天空下,两个小小的孩子手拉手一起结伴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因为瓢泼的大雨就要打过来,而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避雨。多年后孩子们的灵魂漂泊归来看曾一起种下的花,可那时候花已经凋谢。
顾夜阑的目光扫过她:“既然知道自己是清冥,那就杀了他。省得日后牵住你的剑。”
她很久都不说话,却也不站起来。剑猝然落到地上,砸出了重重的颤音。
“恕难……从命。”
“恕难从命?好个恕难从命!”冷笑了一声,手指似是不经意间扣了扣剑柄,“清冥,看来感情真的影响了你呵。那么——让他也加入暗羽楼,由影蝠亲自培养。”
她的脸色猝然苍白。
虽然顾夜阑的语气那样淡漠疏离,却已有难以抗拒的气势直压下来,让她根本无从抗拒。
许久,叶离裳站起身,神情幽幽:“若楼主执意如此,那么我就只有……”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殷红漪眼睛里微微泛起了讽刺的笑意。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叶离裳忽然踢起剑横握手中,眼神尖锐冷酷。她的声音毅然决然——
“先杀了叶熠,然后再自杀。”
寂静。
淅沥沥的声音,外面下雨了。漫天漫地,雨沙沙地下。
“妹妹先别急着动武啊,也要先问问你弟弟的意思。”浅笑着,殷红漪开口。
顾夜阑脸上蓦然闪过令人惊心的冷笑,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熠:“你是叫叶熠?我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暗羽楼?”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这个才十岁的孩子的眸子是漆黑的,深不见底。
“我愿意。”
“叶熠!”
他扬起脸,重复:“我愿意,加入暗羽楼。”
叶离裳死死握着手中的剑。
一丝古怪的微笑掠过了她的嘴角。茫茫天地间细雨飘飘洒洒,穿透屋顶的缝隙落到她脸上,可她却没有擦去,只是任凭雨一点点濡湿额发、眼角,缓缓滑落,就像是泪。
“很好。”她闭上眼睛,霍然低声吐出两个字。
叶熠一愣。在跟着顾夜阑殷红漪走之前,回头:“是你,先不要我的。你们,都不要我了。”
“——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加倍奉还回来。”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极度冷漠,不见丝毫暖意,如同冰封千里的荒原。
窗外的天幕沉黑如铁,绵密的雨线从乌云间下射。这个秋天似乎特别多雨,冷雨夹杂着风贯穿而入。
风雨里,叶离裳默然站着,她轻轻地笑,嗓音寒凉:
“阿熠,你想要快乐想要幸福,我也想要,又有谁来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