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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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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暗羽楼已经是在一天之后。雨纷纷落,绯衣少女风尘仆仆地从马背上下来,一缕发丝贴在她面颊上,说不出的疲惫倦意。
“辛苦了。”摸着残雪湿透的马鬃,她低声说道。
注视着面前的房屋,良久,叶离裳扣响了门。
烟雨迷蒙,远处的湖面上腾起了薄薄一层水雾,隐约可见湖对岸自己居住的朱木小楼。柳条萧疏地在冷风中飘摇,绯衣少女立在檐下,眼神虽平静,但依稀带着几许焦急。
等待许久,未见有人来开门,叶离裳眼色不禁黯了黯。
踌躇着,她走到支开的窗棂前,从怀中拿出了一朵碧色的酷似莲花的植物,放在正对着窗户摆放的木桌上。
趁着雨势稍稍转小,她策马离去。
一直等待在朱木小楼上的凌羽望了眼黯下来的天色,神色依旧淡淡,然那双冰蓝的眼睛深处却有一丝丝的烦乱。
终于,他稍稍使力,身子如白鹤般倏乎掠去。半空中足尖轻点,毫无声息地离开,转眼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家,捧起桌上放着的雪莲,凌羽眼神渐渐凝起。
原来……她已经来过了吗?
雨后的月色是空濛的,带着远在天边的琢磨不透和神秘。
如洗的月华下,树木在清风的吹拂下微微起伏,露出了掩映在其间的一角飞檐。此刻窗户半开,室内月白色的纱幔四处飘舞,依稀能看到半躺在床上的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垂下的纱帘的影子投在那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手里虽执了一卷竹简,但叶离裳却只是望着那一盏照明用的琉璃灯出神。
忽闻檐下铜铃摇动,她抬起眼,烛光闪了闪,手中的竹简已然不见。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听到低低的吟诵声,她转头看着传出声音的方向。皓月当空,月下,那人凭窗而坐,侧影浸在光里,气息清冷,不染尘埃。
诵罢,他回身,眉目是水墨画般的清俊: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诗。”
“你不也一样。”她淡淡别过脸,“庄子的《逍遥游》,怕是都读烂了吧。”
放下竹简,少年的眼神意味深长。一朵浅碧色的莲花在他指间灼灼盛开:“——你离开几日,就是为了这个?”
她定定注视着他:”既然没有用处,那就不如还我。”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去之理。”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悠然,他走过来,忽然俯身。
似是没有预料到,那个刹那,她的身体猛然僵住。
月光如此明亮皎洁,看着男子近在咫尺的面容,蔷薇般的颜色在少女脸颊悄悄蔓延开。
“听着,这个孩子注定冥星照命。凡她身边的人,都会遭受厄运;凡她想保护的东西,无一例外都会走向灭亡。这是她毕生的诅咒,直至化为尘土也无法摆脱。”
冥冥之中,那番话再度响起。她陡然清醒过来,试图推开他。
然而却被那双手牢牢环抱住,如同要把她永远固定在身侧。
无奈下,叶离裳只好尽量使自己不看凌羽的眼睛,将目光移到别处,她冷声道:“放开。”
但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反而抱得更紧了。
“放。”
看到对方依然没有任何打算放手的意思,少女的眼睛渐渐冰冷,伸手探向一侧。
“别乱动。否则——我可不确定会做什么。”
他蓦地开口低吟,凝视着那双古镜般的眼眸,少年瞳中有复杂的色彩在变幻,犹如最深沉的海。
她无言地看着他,然而按剑的手却未有半分松懈。下一瞬,他忽然将头埋入她的脖颈中,喃喃道:
“下回别再孤身一人去了。很危险。”
闻言,她微微一怔,竟破天荒地没有阻止这般亲密的举动。
等回过神来,那句“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发现原本环住自己的那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然落下。
“凌羽?”
她试探地唤道,一片寂静。
灯火摇曳,凌乱的发丝后,少年双眸紧闭,脸色苍白。
旭日初升,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把窗纱照得薄而透明。
凌羽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伏在床沿睡熟的叶离裳。她的呼吸细微而均匀,鼻息拂在他手背上,有些微微的痒。
然而他却没有抽出手,只是看着那一张睡颜。
晨光中,她长长的睫毛搭下来,浓密如帘。
他无奈地笑笑,起身下床,将她扶到床上去。才要盖上被子,她却忽然惊醒:“你醒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他在榻旁坐下,“照顾人都能照顾得睡着,别人醒了还不知道。这么迟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不着痕迹地转身,“药应该好了,我去端。”
侧身的一瞬,他看到了叶离裳眼中一闪而逝的窘态,不由得轻勾唇角。
风吹过窗,满室的轻纱飞舞,如同一千羽月白的鹤扑闪着翅膀。
不多时纱后浮现出一个婷婷的身影,及至跟前,才看清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只青瓷碗。碗的边缘升起腾腾白雾,几片花瓣飘浮在琥珀色的液面上,轻轻巧巧,隐约带着晶莹剔透的质感。
“你熬的?”
“觉得有毒的话,那干脆倒掉好了。”微风扑面,早晨的日光穿透了重重纱帐洒入,落在女孩侧脸上,漾开一层淡淡的清光。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将空了的碗递过去,淡淡然:
“你若真的在里面下毒,那我也无话可说。”
她默然无语。沉默了良久,才涩声道:
“那天夜里,是你杀了他们吧?”
略微怔了一怔,凌羽忽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都知道了些什么?譬如——”
叶离裳眼神瞬间雪亮,手下意识地收紧。看到少女的反应,他望向窗外的山色,风清云淡:“譬如——你做饭不是一般的差。我想,烤焦的鱼味道绝对很糟糕。”
“又不要你吃。”轻声嘀咕了一句,她侧过脸掩饰自己的尴尬。
几日前尚在赶路的叶离裳经过一条小河,正巧干粮吃完。看着四下无人,她一时兴起下河抓鱼。怎知道好不容易捉到一条,居然烤焦了。
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如今看来,凌羽可能就在某处默默观看了整个过程……
“哦,还有,用暗器的功夫该好好练练了。”仿佛是嫌说得不够多,凌羽斜睨着她,接着道,“十个命中两个的几率,坦白地说,真不是一般的低。”
“没让你出手。”她垂下眼睛,“我出去喂马了。”
他眼睛里泛起了一丝笑意,站起身按住正欲离开的少女的肩膀,附耳轻语:
“可如果我不出手杀死那些白痴,那眼前这个笨蛋不就要死了。”
风里送来了初开的桂花清润的香,令人沉醉。被风吹动的无数白纱间,她就那样站着,没有走,却也未曾回头。
许久许久,才低声道:
“不要比我先死,我不想……一个人。”
说完话后,叶离裳抽身离开屋。
直到确认自己走出了男子的视线,她才缓缓用手捂住了脸。
外面的秋风依旧在飘零,无边落叶萧萧而下,就像冬天的雪一层层铺下。她从未感觉自己这样虚弱,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怕死的,因为死掉会很冷。可真当发现凌羽昏迷的一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
阁楼上,白衣的少年也正遥遥地凝视着底下,剪影飘然出尘。
叶离裳放开手,仰起脸,然而楼上却只有轻纱被吹出窗口,不见人影。几只鸥鹭扑棱着翅膀从残荷间飞起,漫漫不知归路。
……
通往宸国王都的山路崎岖,沿途要经过数个城镇。在过一个小镇时,殷红漪倦倦开口,素手纤纤半掩朱唇,唤道:“楼主。”
前方的墨袍男子蓦然停下脚步。殷红漪走过去,低声说了一番话。
“前些天,影蝠告诉我,清冥的弟弟找到了,就在前面。”
顾夜阑的神色缓缓变化着,终于微笑,只是那笑容却带着莫名的冷意,意味深长地道:
“那就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孩子——”
殷红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脚下星罗密布的房屋,妖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