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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曰归曰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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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露出了一线曙光,叶离裳退出小屋,掩好门。
藤姬死了。
“其实爱不像你想的那样复杂,不过是下雪的夜晚你很冷,恰好有个人在你身边愿意让你抱着取暖,于是那一个瞬间你就爱上他了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正与她相接。
叶离裳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她想这是她一生渡过的最漫长的夜晚。她看着那个叫藤姬的女人慢慢啜饮下毒药,烛火噼里啪啦。她手上套着的玉镯滑落,摔碎,就像一首哀哀的小诗。
她并没有告诉她莫华欢已经死了的事。
那毒药,是十年前就准备好的。
叶离裳默默牵着马走在路上。死之前藤姬把那朵雪莲送给了她,她不用亲自去天山了。
只要快马加鞭,一天之内她就能回到绝影峰。但她不想那么快就回去,她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个人。
道路的两旁都是农田,再过不久就可以收成了。已经有戴着斗笠的农妇在田间弯腰采摘野菜,她们轻声哼唱着欢快的歌谣,曲调悠长: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采薇》?她抬起眼,神色复杂。
歌谣还在远远地传来,缥缈如雾。站在道旁听了许久,叶离裳跨上了马背。
望着远去的绯衣少女,凌羽依旧坐在树干上,唇角却微微挑起。
宸国王都,天耀城。
“给我打!”
“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抢东西!”
……
四面都是人声。
叶熠只感觉有无数的脚在身上踢来踢去。
他全身每一处都痛,整个人就像个破口袋。
他想站起来,可有一双靴子踩住了脸,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如果有刀,谁给他一把刀,他就会杀了这些人。
过往的行人并不少,但都懒得去看正在发生的这场斗殴,准确地说应该是围殴。
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乞儿抢了食物被店主发现了。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散去,也就没事了。
没人会去管那个被打的人。
由于连绵的战乱,大量孩子无家可归。自身都难保,又怎会去理这些没有血缘的流浪儿呢。
打得乏了,他们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开。
嘚嘚的马蹄忽然由远及近,路人纷纷避让,有几个胆大的稍稍抬起头,奔入他们眼帘的首先就是一袭飞扬的绯衣,明媚又艳丽。座下的马匹同样耀眼,雪白的鬃毛在夕阳的光照下仿佛闪烁着点点金光。
而此时,叶熠正从地上摸索着爬起来。他仰头仰望天空,影子被拖曳得斜长。
发现前方挡路的男孩,叶离裳勒住马停了下来。
所有人看到她都让开了,就只有这个孩子不让。于是她向下扫了一眼。叶熠还在仰着头默默看天,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看到孩子望天的眼神,叶离裳心里忽然轻轻一颤。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夜深,露水无声地降下。
月亮银白的光华镀在屋顶浅浅铺的一层茅草上,草在风中起伏。
叶熠躺在冷湿的稻草上,虽然空着肚子睡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如果不睡的话,只会更加饥饿。
他在那摊草间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了起来。透过屋顶的漏洞,可以看到一勾狼牙月柔软地嵌在天上,旁边依稀伴有几颗星子。
他不由自主地想,也许直到他死都不会被任何人记起。容国叶家最后一个男子的血脉就要这样干涸了。他忽然想要狂奔,想要朝着天地大吼,似乎那样就可以摆脱……无疾而终的宿命。
恍恍惚惚中他又倒头睡了下去。
起风了,半梦半醒间叶熠听见窗外的树叶哗啦啦地抖动着。仿佛是梦境一般,一个绯色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感觉有羽毛般的触感轻轻抚过脸颊,还有……熟悉的气息。
于是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姐……?”
绯衣的少女跪坐在孩子身边,听见声音,她微微一惊。最终还是把手轻轻放上他的眼帘,如同童年时那样。
“嗯……是我。”
辨认出嗓音确实是长姊,叶熠终于安心地昏睡了过去。他没有发现那个声线是颤抖的,仿若琴上最细的那根丝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凝视着睡梦中的男孩,叶离裳咬着唇,仰起头默默看天。
这天晚上叶熠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还是五岁的光景,走在回家的路上。姐姐在他前面,他想去追她,可不小心绊了一跤。然后姐姐就回过头,一边说着“真是笨呐”一边扶起了他。雪花寂静无声地坠落在头发上,又融化成水珠钻进脖颈里,微凉的触觉就像是……
这个梦境本身。
天快亮的时候叶离裳起身走出了这间破旧的茅草屋。
她在叶熠身旁坐了一夜,心脉里仿佛有条蛇在扭动,让心一阵阵抽搐一阵阵疼,那剧烈的痛楚几乎要把她撕碎。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那条蛇无声地绞紧……再绞紧……
临走前她在门口放了一个小小的口袋,里面装着一两黄金。
她不能把叶熠带回去,更不能让顾夜阑知道。
因为,身为杀手的清冥,她没有家人。
不过她想她以后会不定时地来这里,直到叶熠平安地长大。
绯衣少女离去的瞬间,某个黑暗角落里,影蝠那双赤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正在睡觉的叶熠,仿佛盯着的是一道可口的美食:
“弟弟?真是有趣,一定——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