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狐》冥王泪

7、神

　　差不多是到了十二点的样子，白夜才懒洋洋地起来了。
　　懒惰使人落后，但是墨菲在耳机里气得跳脚也没用，毕竟腿长在白夜身上。
　　沈璃先生正在吃糖葫芦，发现他醒了，颠颠的跑过来分了白夜一串。
　　白夜看着糖葫芦，脸都黑了：“墨菲允许你去买这么多糖葫芦？”
　　“你一觉睡到十二点，墨菲就已经开始念‘莫生气’了，他知道我不会干正事，自然也没有抱有任何希望。来，这里有水果的，吃一个？”
　　沈璃先生丝毫没有悔悟之心，吃糖葫芦吃得心安理得，还往白夜嘴里塞了一串全是草莓的糖葫芦。
　　最后两人在墨菲无语至极的声音中商量起了今日工作目标和工作计划。
　　昨天干得就很好，逼蝴蝶刃出鞘了，但是也损失了一张牌——欣野暴露了，接下来不太可能做到出奇制胜。
　　墨菲认为这是工作会议，另外两个人却并不这样认为——沈璃在吃糖葫芦，白夜还在研究《了解人类》。
　　相信他们都可以一心两用的，墨菲的话应该是都听进去了的。
　　“好了，本次工作中途总结兼下半程任务计划会议结束。”因为时间问题，墨菲只花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会议，还制定了行动方案。
　　连白夜都震惊于墨菲的效率之高。
　　根据计划，沈璃率先出发前往蔷薇古堡。
　　沈璃老先生是个没有什么闲情雅致的俗人，抱着盒糖葫芦，边走边吃，还顺便给了一旁流口水的小孩一串。
　　等他到了蔷薇古堡门口的时候，刚好吃完了最后一串糖葫芦。
　　“喂——公平女神在不在？？？”沈璃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举着喇叭对着楼上就是一通吼。
　　周围的行人被吓着了，纷纷绕开。
　　紫薇薇靠在大门口，被他吓了一跳：这个祖宗来了一次来二次，怎的，当这里是你家啊？
　　奈何她出不去，没法把这个祖宗赶走，更没办法恭迎祖宗。
　　沈老先生一扶眼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紫薇薇面前：“丫头，你亲爱的sister呢？”
　　“不知道。”紫薇薇对沈璃的印象并不算好，因为律昔占据她的身体时她的意识其实并没有消失。
　　沈璃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一般也没啥事能让他炸开。他拎着薇薇的后领子，让她和自己一起上了楼。
　　紫薇薇有些幽怨地看着沈璃，这个玩世不恭的人能干出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相信姐姐会保护她！

　　律昔正在镜子里冥想，待她发现沈璃左手拿着糖葫芦签子右手拎着紫薇薇进来时，实属下了一跳。
　　更离谱的是，没了白夜限制的沈璃恐怕会不做人，公平女神大人认为他恐怕会把糖葫芦签子插进薇薇的脑袋里。
　　她警惕地看着沈璃小朋友手上的糖葫芦签子，后者把签子转了一圈，签子变成了一把金色的左轮手枪。
　　沈璃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恶作剧的笑容，充满了狐狸独有的狡黠。

　　律昔沉默了。
　　要不是她出不了镜子，没办法揍沈某，不然沈某现在已经顶了颗猪头了。
　　敢对着薇薇的脑袋试试？看老娘不把你打死！
　　但是怎么出去啊？
　　律昔正郁闷着，沈璃丢了一个稻草娃娃给她：“你刚才是不是想揍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律昔愣愣地看着稻草娃娃，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进去，但是不进去的话妹妹应该会被崩了脑袋；她想进去，但是进去了有损公平女神的形象。
　　她迟疑着，在镜子和现实的边缘徘徊着……

　　沈璃本人不太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干净修长的手指搭在手枪的扳机上，又把手枪怼在紫薇薇的脸上，笑眯眯地威胁道：“你最好快点做出选择，不然……你猜啊～”
　　律昔咬紧了下唇，有些崩溃。
　　“三——”
　　沈璃发出了明晃晃的威胁。
　　律昔的手握成拳，却无能为力。
　　“二——”薇薇求助的眼神令律昔感到几分恐惧，沈璃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一！”沈璃即将扣下扳机。
　　“停下！”地上的稻草娃娃迅速膨胀成了一个女孩，她的手握住了金色的枪管。
　　沈璃笑笑，对着空中开了一枪，这把糖葫芦签子变的枪里飞出了一堆彩色的纸屑和塑料纸。
　　这分明就是一把礼花枪……
　　律昔的沉默震耳欲聋……
　　薇薇吓得惨白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
　　沈璃小朋友还真是个playful！

　　律昔突然就觉得白夜还挺好交涉的，跟沈璃根本没有正常交流的可能。
　　“你让我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律昔总觉得他根本就是想捉弄她。
　　沈璃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耳机递给律昔，然后就像膏药一样贴在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你好，鬼萝莉女士。”墨菲笑眯眯的声音在耳机里格外清晰，“我是本次行动的策划者兼指挥官，墨菲。”
　　“笑面虎，好久没见。”律昔似乎认识墨菲，但是沈璃小朋友懒得管这些。
　　“看来她给我起的这个绰号很有名嘛，你都知道了。”墨菲还是笑眯眯的，他总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不过知道太多可不好，毕竟死灵冥王当初就因为这个陨落。”
　　律昔哼笑道：“所以，你专门搞了一个行动来针对我有意义吗？”
　　“我这次是来找你谈判的，我以冥王座下命运支配者的身份来和你谈判。”墨菲的语气还是很轻巧，仿佛说的只是家常便饭，“其次呢……你应该也不想你的薇薇被做成神明标本吧？”
　　律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紫薇薇。
　　后者正在跟沈璃玩玩具枪，注意到姐姐的目光，懵懵地抬起头。
　　沈璃背对着律昔，正在装填□□，律昔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谈判？什么谈判？所有关于冥王的事情免谈，我不想再淌浑水了。”律昔的口气软了下来，问。
　　墨菲笑了：“自然和冥王无关，祂早就死了，你亲眼所见。”
　　“哼……行，你说，什么事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找我？”
　　墨菲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演讲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花的时间比早上指定计划的时候还多，“现在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你能感受到白夜身上很重的死亡气息吧？那玩意儿弄死你轻轻松松。
　　“但是我不太想和你闹掰，毕竟这对我们都没啥好处。我和前任公平女神也算是同僚，我这个神呢……就是有些人情味，想和你谈合作。
　　“我本人不反对你暴揍沈璃出口恶气——他哥活着的时候啥都想着他，从来没想过你，我，还有很多跟着祂长大的孩子。”
　　律昔听到这里就发现墨菲好像搞错了什么：“首先，我不是第一任公平女神；其次，我本人不太喜欢这种聊天方式——请不要为你冷漠的发言做铺垫。”
　　“啊！真是通情达理呢……”墨菲笑了笑，继续说，“那我们就直入主题了。
　　“帮助他们前往蔷薇古堡，至于报酬……你的小命如何啊？”
　　现在怎么这么多人要跟她赌命啊？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上次的是一发子弹，这次的更是把她的命当成了奖励奖励给她自己！
　　“嗯，既然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了。作为本次狩猎目标，我有心情和你聊天是很难得的。
　　“接下来就是你在『棋局』中的身份……”
　　墨菲声音一顿，他发现自己面前的电脑被黑客入侵了，变成了一片黑。一只小小的白猫缓缓地从屏幕中间走过去，留下了一串梅花小脚印，以及……一排白色的小字。
　　它说：“有些事情不要告诉她。”
　　墨菲微笑着看向它，像是在看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那行小字下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气泡，示意墨菲可以在那里打字和黑客聊天。
　　墨菲微微一笑，一边打字一边和律昔对话。
　　他不动声色地说：“律昔女士，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吧？你现在可以花十分钟整理一下现有信息，我希望接下来的谈判可以达到『公平』”

　　得了十分钟空闲的墨菲用键盘打了一串字：你是谁？
　　黑客很快就做出了回复：很高兴见到你，我是White cat。
　　白猫，黑客界大佬，喜欢黑入各个领域的大佬的计算机，但是又不会干什么，只会搞出一些奇怪的对话。
　　墨菲想了两秒钟，继续打字：白猫，这次你居然有心情搞出这么可爱的一段动画。
　　白猫：最近交了一个童心未泯的朋友罢了。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属于机密，要听吗？
　　墨菲按了一下耳机，发现另外一头的白夜并不在线，他扯了扯嘴角，回复白猫：说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机密不机密的。还有，白猫，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如果这只是一个恶作剧，难免有一些过分了。
　　结果白猫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发了一段机械合成音说的话。
　　“你好，墨菲先生，我相信你很希望得到死灵冥王的消息，现在我带来了两条与祂相关的情报，要听吗？第一条免费，第二条需要拿情报换哦。
　　“首先是第一条，冥王的确已经转世，你又有效忠的主儿了！”
　　说完他还发过来一个猫猫看戏的表情包。
　　“要听第二条吗？我需要等价的情报交换，比如关于创生狐王的。”
　　墨菲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不要。
　　白猫显得有些失望，屏幕上白色的小猫突然就跳了起来，抓向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猫爪印，然后就恢复正常了。
　　墨菲笑了笑，合上了电脑，又按了按耳机：“我亲爱的同僚，你整理好思绪了吗？”
　　律昔“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中断了的会议继续……
　　…………

　　沈璃和紫薇薇一起在玩礼花枪，里边每次炸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时候是纸屑，有的时候是小珍珠，最离谱的一次炸出来一堆狐狸毛，薇薇打了好几个喷嚏。
　　以沈璃的听力，方圆百里内苍蝇扇扇翅膀发出的声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律昔和墨菲对话的声音呢？就算他主观地不想听，但客观事实就是，沈璃全听到了。
　　那个耳机不但和墨菲那边连着，和白夜那边也是保持着联系的。
　　所以，白夜其实也旁观了这场谈判，甚至以他的习惯，还会把谈判内容记录下来。
　　这场谈判本来就不公平。
　　墨菲也没打算要『公平』。

　　两个小孩子玩得很开心，只可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都不是“小孩子”，按人类的年龄来算甚至可以叫老人。
　　狐王大人玩得特别尽兴，好端端的一根糖葫芦签子被他玩出了花，最后这根签子还被他插在地上弄活了，愣是开出了几朵小花花。
　　律昔和墨菲的线上谈判完全就是私人性质，很快就聊完了，她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薇薇在给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竹笋的叶子涂黑色颜料。
　　这两个家伙刚才不还是敌非友吗？？？
　　不得不承认，一直无法离开蔷薇古堡的紫薇薇真的很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律昔竟然有些不太想打搅他们……

　　但是，她不想说话不代表老沈也不想说。
　　沈璃一直知道律昔和墨菲的谈判结束了，却迟迟没等到她开口，某只闲不下来的狐狸也不想等了，转头问道；“聊得如何？”
　　“不如何。”女孩说，她的声音不大，也并没有彻底否决的意思在，“我和他聊得如何狐王大人还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是那种喜欢偷听的狐狸呢？我不知道哦。”某只狐狸正在装傻中。
　　律昔女士总觉得这家伙又在谋划什么奇奇怪怪的恶作剧——她现在也发现了，创生狐王往往喜欢搞些恶作剧，似乎是因为完全走不出冥王大人死亡的阴影……
　　“你不会在怜悯我吧？”沈璃坐在窗台上，没怎么在意那根歪歪扭扭的笋子已经被薇薇弄断了，“我不喜欢这种情绪，很烦，往往会让我有些愤怒——我也不知道我真的生气了会怎样，可能是把这个位面做成标本吧……”
　　律昔：“……”
　　不带这么玩的，一言不合就毁灭世界是吧？！别说紫薇薇了，就算是她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律昔突然有点理解白夜的崩溃了……
　　她也有点理解为什么只有冥王敢和沈璃小朋友打交道了……

　　沈璃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律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已经远去的兄长，或许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过往……
　　一个人活得太久了，总会有些寂寞，甚至有些生不如死……神明的精神强度自然是超过了人类的，但他们也会因为孤独而痛苦，悲伤……
　　那是种天地间仅有一人的悲凉，不知道兄长大人曾经是否经历过这些呢？
　　好累……律昔活了将近一万岁，就已经这么疲倦；墨菲存于世间三万五千年，心脏就已经只为执念跳动……
　　更何况沈璃呢？或许他已经死了吧……在见到兄长大人冰冷的尸体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离他好远，他感受不到它带来的温度……

　　有点冷欸……怎么回事？
　　沈璃小朋友emo到半截，被风吹得一激灵，蓬松的大尾巴像孔雀开屏一样炸开，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好冷……
　　这种体验实在不太妙，沈璃立刻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但是他因为走神，搞反了方向……
　　跳反了的后果就是，他从七楼一跃而下了……
　　如果说上次从七楼跳下来是因为想在白夜面前显摆一下，这次跳楼就单纯是因为走神了。

　　墨菲在耳机里问律昔：“沈璃人呢？把耳机还给他一下。”
　　律昔：“……”
　　我说他跳楼了，你信吗？
　　墨菲似乎已经习惯了沈璃小朋友的精神状态，不紧不慢地通知了白夜。
　　白夜好像睡着了，一直没有回应他。
　　怎么说呢？这两个家伙在一起出任务是真的要愁死指挥官啊……
　　沈欣野也不方便来，他有别的任务。
　　算了，反正沈璃也摔不死！

　　沈璃小朋友懵逼地看了一遍周围，脑子里边闪过了一大堆乱糟糟的想法，却不可捉摸，转瞬即逝。
　　他最后还是怕痛，噗的一声不见了。

　　与此同时，白夜正在整理这次谈判内容，冷不防被从天而降的小正太砸中了头。
　　得亏沈璃变成了小正太，不然房间里应该已经多了一块名叫白夜的饼了。
　　小沈璃揪着白夜的头发，爬到了桌子上，踩到了白夜刚整理出来的笔记。
　　“变回来。”白夜有些不悦地说，劳动成果被毁坏了，谁来了都会有些生气。
　　小沈璃晃着两条萝卜似的小粗腿，郁闷地说：“变不回来了……”
　　在传送的时候他突然就被压缩了，还没办法变回去了。最糟糕的是，『创生』法则也用不了了……
　　沈璃原本合身的衬衣现在已经可以当裙子穿了，他有些自嘲地甩着长了一大截的袖子：“白夜，你给我想想办法。”
　　“自己想。”白夜试图从胖乎乎的小孩的屁股下面抽出自己的劳动成果。
　　沈璃郁闷地让开：“还不是为了帮你，我才用了打量权能，用多了这玩意儿，我就会被限制，变成这个样子。”
　　这也不是第一次变成小孩了，死灵冥王死了过后，『创生』能量溢出严重，导致沈璃受到了不少限制，甚至无法用本来的身体来这个世界。
　　“我又没逼你用权能。”白夜低头整理着资料，头也不抬地回答。
　　小沈璃实在没办法了，软乎乎的狐狸尾巴轻轻地戳着白夜的面颊：“至少帮我买身童装嘛……”
　　“没钱。”白夜顺手又补了一行注释，还是没分给沈璃一点注意力。
　　沈璃：“……”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万物皆可怼。

　　白夜才懒得管这家伙有什么想法，收拾完桌面上的记录，才抬头看向软乎乎的小狐狸。
　　这个年纪的孩子觉多，小沈璃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孩子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白皙的脸颊看着就香香软软的，白夜竟然有些想亲一下这张可爱的脸。
　　但是一想到长大几号的狐狸，白夜就下不了嘴了——这家伙……太记仇了，特别是什么都要记账的习惯，白夜也不知道亲一口算不算在沈璃小朋友的厌恶区域内。
　　白夜假装很认真地观察着某只狐狸，想象着怎么揍狐狸能不被记仇。
　　其实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思考这个没用。
　　白夜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打算出发前往蔷薇古堡，继续他的工作。
　　但是小沈璃的怀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摔在地上磕得嘣嘣响。
　　是那把银色手枪，前两天沈璃刚用它跟律昔搞了一次小小的赌约——再联系今天沈璃先生的签子还是变成了一把左轮手枪，这家伙对转轮手枪还真是情有独钟。

　　“Fox到你那里了没？”墨菲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入白夜的耳朵里。
　　白夜的听力跟沈璃有的一拼，属实被这一句话吓了一跳。
　　“你刚才是睡着了吗？工作时间睡觉，扣工资！”墨菲冷酷无情的声音像晴天霹雳。
　　白夜看了看桌子上摊成“大”字型的小孩，古怪地说：“没有，只是耳机掉水里了……”
　　墨菲：“……”
　　墨菲是农夫，他告诉你，这是甜菜！
　　就问你是信白夜的耳机能掉水里，还是信墨菲是傻子？
　　“你的行动时间要到了，记得出发。”墨菲冷淡的声音冻得白夜耳朵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莫哔哔！”白夜把耳机取了下来，是因为耳朵有点疼，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听墨菲唠叨！

　　沈璃小朋友一直躺在桌子上睡觉也不是个事，白夜把他拎到了床上，像扔垃圾一样把奶团子扔进了被窝。
　　不过白夜先生还是太善良了，思考了几秒过后，还是决定帮小沈璃的被子盖好。
　　结果……结果很简单，沈璃小朋友拉着他的头发不让他走了！
　　有点离谱……